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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道的《 离奇小说》之三 – 威廉与玛莉
英国作家罗道(ROALD DAHL),1916 – 1990,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儿童故事，广为世界儿童所善爱。他写的小说也同样的出色和有趣，其中一些曾被改篇搬上电视荧光屏。企鹅出版社后将它们结集成书出版。分别称为《离奇小说》和《更多离奇小说》- 译者。
威廉与玛莉（PART IV）
她把烟抽完，然后又立刻点燃另一根抽剩的烟。她望着在工作桌上电视机旁的电话。威廉要她打电话。他特别吩咐她看完信打电话给朗迪。她犹豫不决，努力想要摆脱她过去根深的一种责任感。然后，她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工作桌的电话处。她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她拨打电话，等待回应。
“我想和朗迪先生讲话，请问他在吗？”
“你是谁？”
“珍珠太太，威廉珍珠太太。”
“请稍等。”
几乎立刻，朗迪己在电话的另一端。
“你是珍珠太太？”
“我是珍珠太太。”
短暂的停顿。
“我真的很高兴你打电话来，珍珠太太。我希望你还好吧？声调平静而客气。“我不知道你能否过来医院？我们可以谈谈。我想你很想知道事情发展得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我现在可以告许你，一般而言，一切发展得相当顺利。实际上，比我期望的好得很多。它还活着，珍珠夫人，还有知觉。第二天它就恢复了知觉。你不觉得有趣吗？”
她等待他继续讲。
“他的眼晴看得见东西。我们可以肯定这点，因为当我们拿些东西在它的面前，从脑电图上就立刻有反应。现在，我们每天给他看报纸。”
“那份报纸？”珍珠太太尖声问。
“每日镜报。标题比较大。”
“他讨厌镜报。给他时报。”
停顿一会，然后医生说，“很好，珍珠太太。我们会给它时报。我们自然会尽我们所能，让它高兴。”
“他，”她说，“不是它，是他。”
“他，”医生说，“是的，对不起。让他高兴。这是一个原因，我们建议你尽快过来。我想让他见你是好事。你可以表示，你是多么的高兴再见到他 – 向他微笑，给他一个飞吻，诸如此类。他将感到安心，知道你在他身旁。”
一段长的停顿。
“很好，”珍珠太太终於开口，她的语调突然变得很温顺和疲惫。“我想我得过来看他怎么了。”
“好。我知道你会。我在这里等你。直接到二楼我的办公室来。再见。”
半小时之后，珍珠太太到了医院。
“你不要感到惊奇，当你看到他的样子，”朗迪边说边陪她走下走廊。
“不，我不会。”
“第一眼当然会有一点震惊。我恐怕他现在的状况不是很令人有良好的印象。”
“医生，我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嫁给他的。”
朗迪转头望着她。他心想，多奇怪的一个小妇人，两只眼睛大大的，愁眉不展，一幅哀怨的样子。她的身裁，以前应当相当不错，现在己全走了样。她的嘴和面颊松弛，整个脸给人的印象是，经过那么多年，和多年的不愉快婚姻生活，己经慢慢而无可避免的，一片片的下垂。他们走了一段时辰，沉默不语。
“当你到里面，你有很多时间，”朗迪说。“他不会知道你在里面，除非你把你的脸直接贴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开着，但他不能移动它，因此，他的视力范围很窄小。现阶段，我们让它直望天花板。当然啦，他听不到东西。我们要谈多久随我们喜欢。它就在这里。”
朗迪打开门，引导她进入一个四方形的小房间。
“我暂时不想走得太近，”他说，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和我站在这里等一会，直到你完全习惯为止。”
在房里的中间，有一张高的白色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颇大的白色搪瓷碗，太约有面盆那么大，还有半打的细塑胶管伸展出来。这些塑胶管用来连接一整组的玻璃管，从中可见血液自人造心脏来回流动。人造心脏本身发出有旋律的跳动声音。
“他就在那里，”朗迪说，指着面盆，它太高，她看不到。 “过来一点，但不要太靠近。”
他带她走前两步。
伸长颈项，珍珠太太现在可以看到面盆里的水面，清澈无纹，其上飘浮着一个椭圆形的小胶囊，大约一粒鸽子蛋大小。
“眼睛就在那里，”朗迪说。“你看到它吗？”
“是的。”
“根据我们的了解，它还保持完美的状态。这是他的右眼，塑胶囊有个镜片，和他带的眼镜类似。这个时候，他可能看得和以前一样的好。”
“天花板没什么好看的，”珍珠太太说。
“不必担心这个。我们正在做一个全盘的计画，以让他得到意想不到的乐趣，但我们开始并不急着做。”
“给他一本好的书。”
“我们会，我们会的。珍珠夫人，你觉得还好吧？”
“是的。”
“那好，我们走前一点，这样，我们可以看清楚全部。”
他领她走向前，然后站在距桌子几码的地方，现在她可以直接看到面盆里的东西。
“就在那里，”朗迪说，“那是威廉。”
他看来比她想像中大得多，而且较黑。他的表面充满脊形皱痕，他让她想到好像一粒麻脸的大胡桃。她看到从他的基部分出的四条大的动脉和二条静脉，它们的残段很整齐的连接着塑胶管，而随着人工心脏的悸动，所有的管有序的发出阵阵小小的跳动，当血液通过它们的时候。
“你得向前靠，”朗迪说，“让你漂亮的面孔直接出现在他的眼睛上面。他会看到你的，你可以向他露个微笑，给他个飞吻。如果你也向他讲述一些好事，他实际上虽然不能听见，但我相信他可以得到一般的概念。”
“他讨厌人给他飞吻，”珍珠太太说，“如你不介意，我将以我的方式去做。”她走到桌旁，弯身，让她的脸正对着面盆，两眼直往下望着威廉的眼睛。“
“哈罗，亲爱的，”她轻声的说，“是我 – 玛莉。”
那只眼，和往常一样的明亮，以一种特别的固定深度，直望回她。
“你好吗，亲爱的？”她说。
塑胶囊全都透明，因此，整个眼球看得很清楚。视觉神经从它的下边连接到脑，样子像一条短的灰色意大利面条。
“你感觉好吗，威廉？”
注视着她丈夫的眼睛，没有脸，这种感觉怪怪的。她只能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渐渐的它张得越来越大，最后她只看一件东西 – 一种好像脸一样的东西。眼球的白色表面布满一组细小的红色血管，而在浅蓝的眼虹膜，共有三或四道颇美的黑色闪光，从眼瞳的中央散开。眼瞳又大又黑，有一道小小的光芒，从它的一边反射过来。
“我一收到你的信，亲爱的，我就赶过来看你。朗迪博士说你的情况进展得非常好。或许如果我讲慢一点，你可以从我的嘴唇，稍微了解我讲的话。”
毫无疑问的，那只眼晴在望着她。
“他们尽一切的努力照顾你，亲爱的。这神奇的仪器一直不停的在打泵，我相信它比我们所有人的老而无用的心脏好多了。我们的心脏随时会停止，但你的却永远在操作。”
她仔细的研究这只眼睛，尝试找出它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这样不寻常的样子。
“你看来很好，亲爱的。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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