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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道的《 离奇小说》之三 – 威廉与玛莉
英国作家罗道(ROALD DAHL),1916 – 1990,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儿童故事,广为世界儿童所善爱。他写的小说也同样的出色和有趣,其中一些曾被改篇搬上电视荧光屏。企鹅出版社后将它们结集成书出版。分别称为《离奇小说》和《更多离奇小说》– 译者。
威廉与玛莉(PART II)
我相信,他以为他这样说,我一定暴跳如雷,但,为了某种原因,我正准备接受它呢。我躺着不动,看着他的脸,缓缓的露齿而笑,让他左边的嘴,环绕犬齿周围上排的假牙,时不时的显现出来。
“就是这一件东西,威廉,我己经默默的工作了好些年了。还有一、二个在医院工作的人一直帮我,特别是莫里森,我们己经完成了一些在动物身上的实验,相当成功。我现在己准备好进入用人作实验的阶段。这是一个大计画,开始有点遥不可及,但,从外科手术的观点看,没有理由不可以说,它多少是合乎实际的。
朗迪倾身向前,双手放在我的床的边缘。他有一张好看的脸,一种仙风道骨似的英俊,完全没有一般医生常有的样子。你知道啦,那种大多数医生都有的样子。他们的两粒眼球,惨淡的望着你,好似一种无聊的电子讯号,说:只有我能救你。但,约翰朗迪的眼睛不同,又大又明亮,热情的小火花,在眼球中飞舞。
“好久以前,”他说,“我看到一个短的医药影片,来自苏联。它有点恐怖,但有趣。拍摄一只狗的头,完全被割下来,和身体分开,但,通过动脉和血管,利用一个人工的心脏,维持正常的血液供应。现在问题是:那只狗的头,置於一个好像盘子的东西之上,还活着呢。脑还在运作。他们通过实验证实了数次。例如,当食物放在狗的嘴唇让它嗅,它的舌头会伸出来舔,眼睛会跟随人在室内走动而移动。
“因此,似乎有理由可以得到这样的一个结论,那就是头和脑不一定要和身体的其他部位合成一体才可以生存 – 当然啦,除非适当的氧化血液供应得以一直维持。
“现在,我自己的想法,从看这影片产生的,是将脑从一个人的头盖骨里取出,然后让它活着,作为一个独立的单位,无限期的操作,当他死了之后。例如你的脑,在你死了之后。”
“我不喜欢这个,”我说。
“不要打岔,威廉。让我讲完。根据我从接下来的实脸所得,我可以这样说,脑是一个特殊、能够自助的物体。它生产它自己的脑脊髓液。魔术般的思考与记忆过程,进入脑里面,很显然的,并不受没有四肢、或身体、甚或头盖骨而有所损,只要如我所说的,在适当的情况下,不断提供氧化的血液。
“我亲爱的威廉,好好的为你的脑设想一下。它完美无瘕。它填满你一生的学习。它历经你多年的努力,才达成现在这个样子。它正开始产生一些一流的创意。然而,它却即将和你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死去,仅仅因为你那愚蠢的小小胰腺,被癌症给弄成谜了。”
“不,谢谢你,”我对他说。“你可以就此停住。这是一个冲动的想法,即使你能这样做,虽然我怀疑你能,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让我的脑活着有什么用,如果我不能说、或看、或听、或感觉?我个人认为没有比这更让人不舒服的了。”
“我相信你将能够和我们沟通,”朗迪说。“我们甚至有办法让你有一些视觉能力。让我们一步步来。我将在较后回来谈这些。事实是,无论如何,你将很快死亡;我的计画中,在你死之前,我不会去碰你。不要这样,威廉。没有一个真正的哲学家,会反对让他死后的身体,献给科学作研究。”
“你这样讲不完全正确,”我回答。“在你办完我之后,我是生、是死,我还有所存疑。”
“好吧,”他说,面带微笑,“我姑且认为你对。但,在你了解它多一点之前,我想你不会这样快就拒绝我吧。”
“我说我不要听。”
“来根香烟吧,”他说,伸出他的烟盒。
“我不抽烟,你是知道的。”
他给自己拿根烟,用一个很小的银质打火器点燃它,打火器比一枚一先令还小。“帮我制作仪器的人送给我的礼物,”他说。“很有创意,是不是?”
我检验一下他的打火器,然后还给他。
“我可以继续讲吗?”他问。
“我宁愿你不要。”
“躺直不要动,听我讲。我认为你会觉得它相当有趣。”
我床边盘子上有一些蓝色的葡萄。我把盘子拿到面前,开始吃葡萄。
“死亡的那一刻,”朗迪说,“我得做好准备,随时可以立刻尝试让你的脑活着。”
“你的意思是留在头里?”
“开始是这祥,是的,我必须这样做。”
“过后你把它放在那里?”
“放在一个好像面盆里,如果你想知道。”
“你真的对这个很认真?”
“当然,我是认真的。”
“那好,继续吧。”
“我想你知道,当心脏停止,脑无法取得新鲜的血液和氧气,它的组织很快就会坏死。只要四至六分钟,全死了。既使三分钟之后,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受损。因此,我得尽快避免它发生。但,有了仪器的帮忙,一切将相当简单。”
“什么仪器?”
“人工心脏。我们这里采用原庄、由阿历西斯卡里尔和林堡制作的仪器。它把血液氧化,保持正确的温度,泵入适当的压力,再加上一些其他需要的步骤。它实际上并不复杂。”
“告许我在我死时你会做什么,”我说。“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关於脑的血管和静脉的安排?”
“没有。”
“那么听好。这并不困难。提供血液给脑有两大来源:内部颈动脉血管和脊椎动脉血管。各有两条,全部共四条。你了解了吧?”
“是的。”
“而回流的系统更简单。血液仅由两条大静脉(内部颈静脉)传输。因此,你有四条动脉往上流 – 当然是向上流至颈部。还有两条静脉往下流。环绕脑本身,它们自然会向外分流到其他管道,但,这些跟我们无关,我们不去动这些。”
“那好,”我说。“假想我刚死去。现在你会做什么?”
“我会立刻把你的颈割开,找出四条血管,颈动脉和脊椎动脉。然后我会为它们灌注血液,也就是说,我会用一支大的空针各别插入它们,让这四支针由管道连接到人工心脏。”
“然后,尽快的,我会把左右两边的颈静脉切开,并把它们与人工心脏连接起来,以完成整个的运行。现在,将仪器开动,这时,它已有了对的血液,一切如常。血液经脑循环於是恢复。”
“我将会像那只苏联的狗。”
“我并不认为。第一,当你死了,你一定会失去知觉,我非常怀疑,你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会醒过来 – 若你果真醒过来的话。但,无论是否有知觉,你将处於一个有趣的情况,不是吗?你有一个冰冷的死人身体,却有一个活的脑。”
朗迪稍歇一会,陶醉在这美好的愿景。这个人对这一全套的意见,是那么的沉迷其中,他显然的,觉得难以置信,竟然有人不和他相同的想法。
“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他说。“相信我,我们需要它。第一件事我们要做的是,把你推进手术室,当然啦,必须有仪器伴随不断的打泵。接下来的问题…”
“好了,”我说。“够了。我不需要知道详情。”
“噢,但你应该知道。”他说。“你应该清楚的知道全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重要的。你看,当你恢复了知觉,以你的观点,你将感到更加有满足感,假如你能清楚的记得,你在那里,你怎会在那里。为了让自己安心,你应该知道这些。你同意吗?”
我躺在床上不动,双眼望着他。
“那下一个问题将是移开你的脑,必须完好无损。身体是没有用的。实际上它已开始腐烂。头盖骨和脸也是没有用的。它们都是累赘,我不要它们在我周围。我只要脑,无瘕、美丽的脑,活的,而且是完好的。因此,当我把你放在手术桌上,我会用一把锯子,一把小的电动锯子,开始把你的头盖骨整个拱形圆顶移开。你在此际还是没有知觉,所以,我不必管有没有打麻醉针。”
“你的头才不呢,”我说。
“你会冷冰冰的,我可以肯定这点,威廉,不要忘记几分钟前你己死亡。”
“没有人会把我的头盖骨锯开而不用麻醉剂的。”
朗迪耸耸肩。“这对我没有什么分别,”他说。“我会很愿意给你一些麻醉剂。假如这会让你高兴些,我会为你的整个头盖骨注射麻醉剂,从颈开始一直到你整个头。”
“多谢,”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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