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阴雨
心情: 平静
代罪羔羊(下)
她将羊腿搬进厨房,放在一个平底锅里,将电炉开到最高度,把锅子推进去。然后,她将双手洗净,跑下楼,进入寝室。她坐在镜子面前,把脸抹净,为她的嘴唇和脸补妆。她试装个笑脸。看来有些造作。她再试一次。
“ 哈罗,山姆,”她大声愉快的说。
声音还是有些造作。
“ 山姆,请给我一些马铃薯。对了,我还想要一罐豌豆。
这次比较好。笑容和声音现在都比较好了。她又再练习几次。然后她跑下楼,穿上大衣,从后门出去,经过花园,走到大街。
那时还不到六时,杂货店的灯还亮着。
“ 哈罗,山姆,” 她愉快的说,和站在柜台后的人打个笑脸。
“ 啊,傍晚好,马隆尼太太。你好吗?”
“ 山姆,请给我一些马铃薯。对了,我还想要一罐豌豆。”
那人转身,伸手到他背后的架子上去拿豌豆。
“ 巴特里克觉得疲倦,今晚不想出去吃。”她告诉他。“ 你知道吗,我们时常星期四出外吃,现在他让我措手不及,家里什么菜都没有。”
“ 那么,马隆尼太太,买点肉如何?”
“不了,我还有肉,谢谢。我的冰箱里还有一块很好的羊腿。”
“ 噢。”
“ 我并不很喜欢煮冰冻的肉,山姆,但这回我就试一次看看。你觉得可以吗?”
“ 我个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杂货店主说,“ 你要这些伊达荷的马铃薯吗?”
“ 哦,好啊,给我两个。”
“还需要什么吗?” 杂货店主昂起头,侧向一边,愉快的望着她。“ 之后呢?之后你还想给他吃什么?”
“ 好啊 – 你有什么好介绍,山姆?”
店主向他的店四处一望。“ 来个可口的大块芝士蛋糕如何?我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 太好了,”她说,“ 他喜欢吃。”
当东西都包好,付了钱,她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 谢谢你,山姆。晚安。”
“ 晚安,马隆尼太太,谢谢你。”
现在,当她赶着回家,她告诉自己,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她是在回家途中,丈夫正等着他的晚餐;她一定要好好煮一餐美味的晚餐,给她疲倦的可怜丈夫吃;而如果当她走进屋内,碰巧发现有任何不寻常,或悲剧性,或可怕的事故,那么,她自然会震惊,然后她会变得恐怖、伤心而不知所措。提醒你,她并不可能期待会有某些事发生。她不过带些菜回家。马隆尼太太不过是在星期四的晚上,带些菜回家煮晚餐给丈夫吃。
就这么办,她告诉自己。每件事要做的对和自然。凡事绝对顺其自然就好了,根本不必要造作。
因此,当她从后门走进厨房,她口中哼着小调,面带微笑。
“ 巴特里克!她大声喊。“ 达玲,你好吗?”
她把包裹放在桌子上,走进大厅;当她看见他躺在地面,双腿叠在一起,一只手向后拗,压在他的身体下,真的感到有点触目惊心。以往对他的爱,和对他的怀念,点滴在心中,她跨过他的身体,跪在他旁边,开始放声大哭。这并不难。她根本不需要装作。
几分钟后,她起身去打电话。她晓得警察局的号码,当另一端有一个男的接电话,她哭着告诉他,“ 快!快来!巴特里克死了!”
“ 是谁?”
“ 马隆尼太太,巴特里克马隆尼太太。”
“ 你的意思是说巴特里克马隆尼死了?”
“ 我想是的,”她哽咽。“他躺在地,我想他死了。”
“ 我现在就过来。”那人说。
车子来得很快,当她打开前门,两个警员走进来。她认识他们两人 – 她几乎认得区里的每个人 – 她直扑向杰克诺南的臂弯,歇斯底里的哭着。他温柔的扶她坐在椅子上,然后他过去和另一人在一起 – 他名叫奥马利,他跪在尸体旁边。
“ 他死了吗?”她喊道。
“ 我恐怕他是死了。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的她告诉他们她的故事,说她出去杂货店,回来看到他倒在地上。当她在讲述 - 边讲边哭时,诺南发现死者的头上有一小块的凝血。他指给奥马利看,奥马利立刻跑去打电话。
不久,其他人开始进入屋内。首先是一个医生,接着两个探员,其中一个她知其名。较后,一个摄影警员到来,拍了一些照片,还有一个是指纹员。他们在尸体旁交头接耳,而探员不停的问她很多问题。她重复一遍她的故事,这一次她从头讲起,当巴特里克回来时,她正在做刺绣,他很疲倦,因此不愿出外吃晚餐。她讲述她如何把肉放进锅炉 – 现在就在那里煮 – 还有她如何溜出去杂货店买菜,回来发现他倒在地上。
“ 那间杂货店?”其中的一个探员问道。
她告诉他,他转身和另一个探员小声谈点什么,後者立刻走出外边的街道。
十五分钟之内他就回来,还有一张字条,又是一阵轻声细语,而在她啜泣中,她依稀听到这样的句子 – “。。。动作相当正常 。。。要给他有一个好的晚餐 。。。豌豆。。。芝士蛋糕 。。。不可能她 。。。”
过了一会,摄影员和医生离开了,另外两个人进来把尸体放在担架上抬走。接着指纹员也走了。两个探员留下来,还有两个警员。他们对她特别友善,杰克诺南问她是否想到别处去,或许到她的姐妹家去,或到他妻子处,由他妻子照顾她,让她在那里睡一晚。
不,她说。她认为她现在即使走几步都不行。他们不会特别介意,我留在这里到我感觉比较好些吧?她在这个时候,感觉并不是很好,她真的这样觉得。
那么让她躺在床上会比较好吧?杰克诺南问。
不,她想坐在现在坐着的椅子上。或许迟一些,当她感觉好一点时,她会走动走动。
因此,他们让她坐在那里,当他们在做他们的事、搜查屋子的时候。偶而,其中的一个探员会问她另外的问题。有时,杰克诺南经过她身边,会柔声的和她讲话。她的丈夫,他告诉她,是被一个重的钝器,几乎可以肯定是一支大的铁条,从他头部后面大力袭击而毙命的。他们正在寻找凶器。凶手可能带着它逃跑,但另一方面,他可能把它丢弃了,或藏在这一带某个地方。
“ 这是老套的故事,”他说,“ 找到凶器就可以找到凶手。”
较后,其中一个探员过来坐在她旁边。他问她是否知道屋里有什么东西,可能用来当凶器的?她是否介意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 好像一支大的螺丝钳,或一个重的金属花瓶。
我们没有重的金属花瓶,她说。
“ 或一支大的螺丝钳?”
她不觉得他们有一支大的螺丝钳。但车房里或许有类似的东西。
搜查进行了。她知道还有其他警员在屋子四周的花园里。她可以听到外边碎石路发出的脚步声,有时她从窗帘的缝隙看到手电筒的闪光。天色渐晚了,她注意到壁炉上的时钟己近九点。在房间搜查的四个警员开始显得疲惫,为了点小事在争吵。
“ 杰克,”当诺南警曹再度经过时她对说他,“ 你不介意的话,帮我拿杯饮料好吗?”
“ 好的,我去帮你拿一杯。你是要这个威士忌吗?”
“ 是的,麻烦你。不过只要一点点就好。这会让我感觉好些。”
他拿了一杯给她。
“ 你怎么不自己来一杯,”她说,“你应该也很疲倦了。请别客气。你一直对我很好。”
“ 严格上,”他说,“ 这是不允许的,但我破例就饮一点,以补充精力。”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进来,被劝饮一小杯威士忌。他们站成一团,手中各拿一杯酒,有点怪怪的,在她的面前,很不自然的想话安慰她。诺南警曹随意的走进厨房,很快的又跑出来说,“ 你看,马隆尼太太,你知道吗,你的电炉还开着,肉还在里面呢。”
“ 噢,我的天!”她大声叫。“就是啊!”
“ 我去帮你把它关了,可以吗?”
“ 杰克,你就帮我做吧,非常谢谢你。”
当警曹第二次回来,她用她那又大又黑、含泪的双眼望着他。“ 杰克诺南,”她说。
“ 什么事?”
“ 你,你还有其他的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们可以试试,马隆尼太太。”
“ 很好,”她说。“ 你们都在这里,都是巴特里克的好朋友,又在帮他抓害死他的凶手。你们现在一定特别饿了吧,因为已经远远过了你们的晚餐时间,我知道巴特里克是不会原谅我的,天佑你们,假如我让你们留在屋内,而没给於你们一个体面的招待。倒不如你们把电炉里的羊肉给吃完?我现在就去煮。”
“ 想都不敢想,”诺南警曹说。
“ 请求你们,”她说,“ 吃掉它吧。我本人是不能触动任何东西的,特别是当他在这里,事情发生在屋内时。但你们就没有问题。假如你们能把它吃了,对我而言,是帮我做了一件好事。然后你们可以继续再去做你们的工作。”
四个警员都感到很大的迟疑,但他们显然是饿了,最后他们都被劝说走进厨房自助。女主人留在原处,从开着的门听他们讲话,她可以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他们讲话的声音很大声而含糊,因为他们嘴里全是肉。
“ 查里,要多一点吗?”
“ 不了,还是别吃完它。”
“ 她要我们吃完它,是她告诉我们的。我们在帮她一个忙。”
“ 那好吧。给我多一些。”
“那人一定是用了好大的一根铁棒来攻击可怜的巴特里克,”其中一人说。“ 医生说他的头盖骨好像被一支大铁锤击碎。”
“ 所以,应该容易找到它。”
“ 正如我说的。”
“ 无论谁干的,他不可能带着它到处走。”
其中一人冒出这么一句。
“ 我个人认为,它就在这里某个地方。”
“ 很可能就在我们的眼前。你认为呢,杰克?”
在另一个房间里,玛莉马隆尼开始吃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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