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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道的《离奇小说》之一 - 猜酒 (上)
罗道(ROALD DAHL),1916 – 1990,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儿童故事,广为世界儿童所善爱。他写的小说也同样的出色和有趣,其中一些曾被改篇搬上电视荧光屏。企鹅出版社后将它们结集成书出版。分别称为《离奇小说》和《更多离奇小说》。猜酒就是《离奇小说》中的一篇 – 译者。
当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在伦敦的麦克史格菲的家用晚餐:麦克与他的妻子和女儿,我和我太太,还有一个男的叫李察布列特。
李察布列克是个著名的美食家。他是一个叫老饕的很小的社团的会长,每个月他会把美食、美酒的传单,私下传递给会员。他主办晚餐会,提供的都是丰盛的美食和难得一尝的美酒。他从不抽烟,惟恐破坏他的味口。在讨论美酒时,他有个奇怪、近乎诙谐的习惯,喜欢把酒形容得有如它是个有生命的东西。他会这样说‘一种节俭的酒’‘相当的与众不同,而且是不可捉摸的,但很节俭。’或,‘一种有幽默感的酒,仁慈,开朗 - 或许有点淫猥,但,无论如何,不乏幽默感。’
我之前曾两次到麦克家用晚餐,遇上李察布列特也在那里,而每次麦克和他的妻子,都出尽全力为这个著名的美食家准备了特别的大餐。这一次,很显然的,也不例外。当我们踏进宴客厅,我看到了在餐桌上为豪宴而铺陈的摆设。高高的蜡烛,黄色的玫瑰,数目多的银制餐具,每个客人各有三个酒杯,但,最重要的是,厨房里传出烤肉的阵阵香味,早己让我垂涎三尺。
当我们上座,我记得在李察布列特前两次的拜访,麦克都和他赌猜红酒的小玩意儿,要他讲出它出自何处和储存的年份。布列特回答说只要是特殊年份生产的红酒,他都能够轻而易举的猜测到。麦克和他打赌有关的红酒,认为他不可能猜中。布列特接受挑战,两次皆赢。今晚,我肯定这一小玩意儿会重新上演,因为,对麦克而言,他并不在乎赌输,只要他的酒受到肯定,於愿己足,而在布列特这一方,他似乎对於能炫耀一下他对红酒的知识,感到心中暗喜。
宴会开始是一盘用牛油烤脆的白鱼,配以MOSELLE葡萄酒。麦克站起来,为自已倒杯酒,而当他坐下时,我看到他望着李察布列特。他把酒瓶放在我面前,让我可以读到它的标签。标签上写道,‘GEIERSLAY OHLIGSBERG,1945’。他倾过身来,低声告诉我,GEIERSLAY是在MOSELLE的一个小村庄,德国之外,无人知晓。他说我们喝的这酒有点不寻常,那葡萄园生产的酒非常有限,外边的人几乎不可能获得。他去年夏天亲自到GEIERSLAY,方才获准买到几打。
‘我不认为现在有人会拥有它,’他说。我看到他再度瞄了一下李察布列克。‘MOSELLE最大的好处是,’他提高声调续继说,‘它是喝红酒之前最佳的配酒。很多人以白酒取代,但这是因为他们的无知。白酒会破坏红酒的美味,你知道吗 ?上红酒之前喝白酒是野蛮的。但,MOSELLE葡萄酒,啊!正好。’
麦克史格菲是个可爱的中年人。但他是个股票经纪,正确的说,他是股票市场的一名代理人,和许多像他一样的人,他看来有点尴尬,对自己的才疏,却能赚取那么多的钱,颇感歉意。在他的心灵深处,他知道他其实不过是个收赌注的人 – 一个表面殷勤,看似道貌岸然,骨子里却心存不轨的收赌注的人 – 而他知道他的朋友也晓得这点。因此,他现在尽量做个有文化的人,培养对文艺和审美的嗜好,收藏画作、音乐、书,不一而足。他对白酒和MOSELLE葡萄酒的一点修养,就是其中一部分他对文化的追求。
‘这是一种妩媚的小酒,你不认为吗?’他说。他还是一直望着李察布列特。我注意到他每次低头去吃一口白鱼,他会偷偷向桌前方作个快速的一瞥。我立刻意识到,麦克在等待布列特喝第一口酒,望着他的酒杯,露出一种满足、惊奇、甚或叹为观止的笑容,然后,麦克就会告诉他关於GEIERSLAY村庄的一切。
但,李察布列特并没品尝他的酒,他正全神贯注的和麦克的十八岁女儿露意丝交谈。他半转着身,面向她,向她微笑,向她讲述,据我所能听到的,关於一个厨师在巴黎的一个餐馆的一些故事。当他讲时,他倾着身,越挨越近,好像在表现出他最大的诚意,几乎碰撞上了她。那可怜的女孩,只好尽量向后退,以避开他,并客气的点点头,有点无助的样子。她不敢直视他的脸,而是望着他的晚宴大衣最上头的一颗钮扣。
我们吃完我们的鱼,女佣上来收拾碗盘。当她来到布列特处,她看到他还不曾动过他的食物,因此她犹豫一下,布列特察觉到她。他用手指示她走,暂停交谈,快快的开始吃,迅速的以义戳起烤得焦脆的小鱼片,送入口中,当他吃完,他拿起酒杯,三两下子就全往喉咙里吞,然后迫不及待的,又重新与露意丝史格菲交谈。
麦克全看在眼里。我意识到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控制自己,望着他的客人。他那浑圆笑脸看样子绷紧了一些,但他还是控制着自已,不动,也不发一言。
不久,女佣又来上笫二道菜。这是一大块的烤牛肉。她把它放在麦克的桌前,麦克站起来切,切成薄薄的一片片,小心的排列在一个个的盘子上,然后由女佣分发给每个人。当他的女佣分完给每个人,包括他自已,他放下切刀,身体往前靠,双手支撑在桌子的边沿。
‘现在,’他说,向我们所有的人讲话,眼睛却望着李察布列特。‘现在是喝红酒的时候。对不起,我必须去拿红酒。’
‘麦克,你自已去拿吗?’我问。‘在那里?’
‘在我的书房,已打开了软木塞 – 让它透透气。’
‘为何是书房?’
‘当然啦,为了取得室温。它放在那里已经二十四小时。
‘这是全间屋子最好的地方。李察上次来这帮我选的。’
听到叫他的名字,李察转过头来。
‘对吧,是不是?’麦克说。
‘是的,’ 布列特回答,拼命的点头。‘没错。’
‘在我的书房的绿色卷宗橱柜上头,’麦克说。
‘那是我们选的地方。一个很好的乾燥的地方,室内温度保持一致。你们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过去拿。’
一想到有另一种酒可玩,他就恢复了他的幽默,他快步的走出房门,一分钟之后回来,速度慢得多了,轻轻的走,双手拿着一个酒篮,篮里躺着一个黑色的瓶子。标签面朝下看不见。‘现在!’他走到桌子前面大声说。‘你知道这一支是什么吗,李察?你绝对不会叫得出它的名字的!’
李察布列特慢慢的转过身,望着麦克, 然后他的眼睛向下瞄了一下垫在竹篮子里的酒瓶。他扬起他稀疏的弯弯的眼眉,作出一种目空一切的表情,与此同时,他潮湿的下嘴唇往外突出,不经意的流露出他的傲慢和丑样。
‘你绝不可能猜到的,’麦克说。‘一百年都猜不到。’
‘一种红酒? ’李察布列特谦逊的问道。
‘当然啦。’
‘那么,我猜想,它应该来自一个较小的葡萄园,是吗? ’
‘可能是,李察,但又可能不是。’
‘但它是否产於一个好的年代? 一个特殊的年代? ’
‘是的,我保证。’
‘那么就不会太困难了,’ 李察布列特说,没精打彩的,样子看来特别的无趣。但对我而言,他的没精打彩和他的无趣,令我感到其中必有蹊跷 : 在他的两眼之间,有一些邪恶的影子,当我望着他,他那专注的神态,给予我一丝不安的感觉。
‘这一个真的有点难猜,’麦克说。‘我不会逼你赌这个。’
‘真是如此。但,为何不赌呢?’再一次的,他慢慢的皱了一下他弯弯的眼眉,表现出一种冷静而专注的样子。
‘因为它不容易猜。’
‘你知道吗,这对我并不是很恭唯。’
‘我亲爱的朋友,’麦克说,‘我乐意与你赌一赌,假如这是你想要的。’
‘这应该不会太难猜。’
‘你的意思,你愿意赌?’
‘我完全有个意思,’ 李察布列特说。
‘那好,我们如往常一样。一箱同样的酒。’
‘你不认为我猜得到,是吧。’
‘讲真的,虽然我尊重你的专业,但我并不认为你能,’麦克说。布列特尽可能保持他的风度,但,他似乎不太在意去掩盖他对整个过程的鄙视。可是,奇怪的是,他接下来的问题,似乎不觉中透露出他的心怀不轨。
‘你想不想增加赌注?’
‘不,李察。一箱酒己够多了。’
‘你想不想赌五十箱?’
‘那是愚蠢的。’
麦克一直不动的站立在桌子前头他的椅子后边,小心的握着那可笑的竹篮子里的酒瓶。他的鼻孔周围现在有一些苍白的迹象,他的嘴闭得紧紧的。
布列特坐在椅子上,向后靠,望着麦克,扬起眉,双目半闭,在他的嘴角处,透出一丝微笑。再一次的我看到,或我想我看到,在这个人的脸上,让人有一些明显的不安的感觉,他的意图就在他的双眼之间,而他的眼晴中间的黑点,隐藏着一种狡黠的慢慢散发出来的小火花。
‘这样说来,你是不想提高赌注?’
‘对我而言,老家伙,我天不怕地不怕,’麦克说。‘只要你喜欢, 我可以和你赌任何东西。’
三个女人和我静悄悄的坐着,望着这两个男人。麦克的老婆渐渐的感到厌烦,她的嘴己不听使唤,我感觉到她随时会出面干涉。我们的烤牛肉摆在我们面前的盘子里,正慢慢的在冒烟。
‘那么,只要我喜欢, 我可以和你赌任何东西?’
‘这正是我告诉你的。我愿意和你赌任何你最喜欢的东西,如果你想把它当成一个争议的话题。’
‘即使是一万英磅?’
‘当然我会,假如这是你要的。’麦克现在更有信心。他深知他能接受布列特提出的任何数目。
‘那么,你是说我可以提出任何赌注?’布列特再问一次。
‘这正是我讲的。’
两人的对话暂停片刻,布列特慢慢的向桌子四周望。首先是我,然后一一的向三个女人望。他好像在提醒我们做为这场赌注的目证者。
‘麦克!’史格菲夫人说。‘麦克,何不停止胡闹,吃东西。都快凉了。’
‘但这并不是胡闹,’布列特反驳她。‘我们是在作一场小赌。’
我发觉佣人在后边站着,拿着一盘菜,不知倒底要不要走向前。
‘那好,’ 布列特说。‘我会告诉你,我要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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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苏杭 于 2008-3-16 16:3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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