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道的《离奇小说》之四 – 女房东(下)
英国作家罗道(ROALD DAHL),1916 – 1990,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儿童故事,广为世界儿童所喜爱。他写的小说也同样的出色和有趣,其中一些曾被改篇搬上电视荧光屏。企鹅出版社后将它们结集成书出版,分别称为《离奇小说》和《更多离奇小说》– 译者。
几分钟之后,当他把箱里的东西整理好,洗完手,他快步走下楼到底层去,走进客厅。他的女房东并不在那里,但,炉灶里的火在燃烧,小短脚狗还在炉灶前睡觉。室内特别暖和与舒适。我是个幸运儿,他想,搓着他的双手。这真有点太好了。
他找到住客登记簿,己打开置於钢琴上,因此,他拿出笔,写下他的名字和地址。这纸上只有其他另外两个条目,而像一般房客常做的,他开始读登记簿。有一个是来自卡笛夫的克里士多弗穆尔荷兰。另外一个是来自毕士多的格列哥里登普尔。
真是有趣,他突然这样想。克里士多弗穆尔荷兰。好像有点熟。
他到底以前在那里听过这样奇怪的名字?
他是否是以前学校的一名同学?不是。可能是他姐姐的无数男朋友之一,又是否是他父亲的一个朋友?不是,不是,不是他们其中之一。他又往下瞄一下登记簿。
克里士多弗穆尔荷兰 231 喀特勒路,卡笛夫
格列哥里登普尔 27 锡卡蒙道,毕士多
说真的,他现在想一想,他确实不敢肯定,他对第二个名字,比对第一个名字,来得熟习。
“格列哥里登普尔?”他大声念,他在寻找过去的记忆。“克里士多弗穆尔荷兰?……”
“多俊俏的两个男生,”他背后有一个声音回答,他转身看到他的女房东,手拿着一个大的银质茶盘,正步入房内。她稳当的拿着它在她面前,抬得稍微有点高,好像盘子是一只跳跃的马儿的一对勒缰。
“他们看来都有点熟,”他说。
“是吗?多有趣啊。”
“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以前在那里听过这些名字。奇怪是吧?或许是报上看到的。他们在某方面出了名,是吗?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著名的棒球手或足球员,诸如此类?”
“著名,”她说,“噢,不,我不觉得他们著名。但,他们却是出奇的英俊,两人都是,我可以向你发誓。他们高大、年青和英俊,我亲爱的,就和你一样。”
韦柏再往下望着登记簿。“看这里,”他说,注意上面的日期,“这最后的记录已是两年前了。”
“是吗?”
“是的,没错。克里士多弗穆尔荷兰的记录约在前一年 – 超过三年以前。”
“唉啊,”她说,一面摇头,一面优雅的叹个息。“真想不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不是吗,卫金士?”
“我叫韦柏,”比利说,“韦…柏…”
“啊,对啦!”她大声说,一面往沙发坐。“我多蠢啊。我真心道歉。我是一只耳进一只耳出,我就是这样,韦柏先生。”
“你知道吗?”比利说。“这件事真有点不可思议。”
“不,亲爱的,我不这么想。”
“嗯,你看 – 这两个名字,穆尔荷兰和登普尔,可以这样讲,我不仅分别记得了他们,而且不知何故,总觉得他们是连在一起的。好像他们同因某一种东西而著名,如果你了解我的意思 – 好像…嗯…好像登布西和滕尼,好像邱吉尔和罗斯福。”
“多有趣啊,”她说,“过来这边一下,亲爱的,坐在我的身边沙发上,让我在你上床睡觉之前,给你准备一杯好茶和一片姜饼。”
“哦,你真的不用客气,”比利说。“我不想麻烦你。”他站在钢琴旁,看着她忙着弄茶杯和碟子。他注意到她身裁娇小、皮肤白皙、双手动作快速、指甲通红。
“我几乎可以肯定,我在报上看过他们,”比利说。“只要给我一秒钟去想,我相信我猜得到。”
没有任何事,比排徊在记忆的边缘,更激发人去想了。他不愿就此罢休。
“等一下”他说。“ 就一下子。穆尔荷兰…克里士多弗穆尔荷兰…可不是那个到西城作徒步旅行的伊登学校的学生,然后忽然间…”
“牛乳?”她说,“要糖吗?”
“好的,谢谢。然后忽然间…”
“伊登学校的学生?”她说,“噢,不,我亲爱的,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穆尔荷兰,当他来我这里时,绝对不是伊登学校的学生。他是剑桥大学的在藉生。现在过来这里,坐在我的身边,在这美丽的炉灶前,让自己暖和一下。过来。你的茶已泡好了。”她拍拍沙发她旁边的空座位,她坐在那里,向比利微笑,等他过来。
他慢慢的走过房间,坐在沙发的角头。她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好了,”她说。“这多好多舒适啊,是吧?”
比利开始啜口茶。她也一样。有半分钟左右,两人都没说话。但,比利知道她在看他。她的身体半转身向着他,他可以感到她的眼晴注视着他的面庞,从她的杯的边缘望着他。时不时的,他嗅得到一种奇怪的气味,似乎从她身上发出来。它并不会令人不愉快,但提醒他 – 嗯,他不很肯定那是他什么味道。麻脸胡桃?新的皮革?或医院的走廊?
“我猜他离开不是很久,”比利说。他的脑对这两个名字还是百思不解。他现在可以肯定他在报上 – 头条,看到他们。
“离开?”她说,皱一下她的眉头。“我亲爱的孩子,他从没离开。他还在这里。登普尔先生也在这里。他们在第三楼,二人一起。
比利把茶杯慢慢的放在桌子上,盯着女房东看。她向他回笑,然后用她的白皙的一只手,舒服的拍拍他的膝盖。“你几岁了,亲爱的?”
“十七。”
“十七!”她大声叫。“噢,这是个完美的年龄!穆尔荷兰先生也是十七岁。但,我想他稍微矮你一点,实际上,我肯定他是矮点,而他的牙齿也没那么白。你有最美的牙齿,韦柏先生,你知道吗?”
“它们没你看到的美,”比利说。“它们后面都有补过。”
“登普尔先生,当然稍微大些,”她说,不去管他说的话。“他实际上二十八岁。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怎么也猜不着,即使在我有生之年。他的身体没有一点瑕疵。”
“没有什么?”比利说。
“他的皮肤就像婴孩一样。”
短暂的停顿。比利拿起杯再啜口茶,然后再轻轻地把杯放在碟子上。他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但,她似乎又陷入另一次的沉默。他坐在那里,向前直望房间远处的一角,口咬着他的下唇。
“那只鹦鹉,”他终於开口。“你知道吗?它几乎让我受骗,当我第一次在街道上,从窗口看到它时。我敢发誓它是活的。”
“哎呀,不再了。”
“它真做的太好了,”他说。“怎么看也不像死的。是谁做的?”
“我做的。”
“你做的?”
“当然啦,”她说。“你也看过我的小贝西吧?”她向那只舒服的卷曲着身体,躺在炉灶前的短脚狗点点头。比利看着它。忽然间,他明白了,这只宠物与鹦鹉一样,一直是无声无息、一动不动的。他伸手轻摸一下它的头的后边。后边又硬又冰冷,当他用手指拨开毛发,他可以见到下边的皮肤,棕黑色,干燥,保存得很完美。
“哎呀,”他说,“绝对是多么的迷人啊。”他转身离开短脚狗,望着这个坐在他旁边娇小的妇人,心中充满仰慕之情。“要做到这样好,真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
“一点也不难,”她说。“我把我所有的小宠物都做成标本。你还要喝多一杯茶吗?”
“不,谢谢你,”比利说。茶有点苦的杏仁味,他并不怎样喜欢它。
“你登记了,是吧?”
“噢,是的。”
“那很好。因为过后,如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随时到这里找。我几乎每天都这样做,因此,我记得穆尔荷兰先生,和…先生 …先生”
“登普尔,”比利说。“格列哥里登普尔。对不起,请问你,过去二、三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客人?”
她一只手高举茶杯,头稍倾向左边,双眼直望着他,给他另一个温柔的微笑。
“没有,我亲爱的,”她说。“只有你。”
[ 本帖最后由 苏杭 于 2008-9-20 13:13 编辑 ]
论坛模式查看查看(131)回复(7) 好评(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