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道的《离奇小说》之四 – 女房东(上)
英国作家罗道(ROALD DAHL),1916 – 1990,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儿童故事,广为世界儿童所喜爱。他写的小说也同样的出色和有趣,其中一些曾被改篇搬上电视荧光屏。企鹅出版社后将它们结集成书出版,分别称为《离奇小说》和《更多离奇小说》– 译者。
比利韦柏从伦敦乘坐缓慢的中午火车,沿途在史云登换个站,而当他抵达巴斯,已经是晚间九点了,火车站出口对面屋顶上,一轮明月高挂,星夜灿烂。但,空气可冷死了,而风如一支扁平冰刃,削过面颊。
“对不起,”他说,“请问离这里不远有没有便宜的旅店?”
“你可试看那间‘钟与龙’”,挑夫回答,指着前边的马路。“他们可能会收留你。在路的另一边,差不多四分之一英里。”
比利谢过他,提起旅行箱,准备走四分之一英里路,到‘钟与龙’。他从来没来过巴斯。他不认识住在这里的任何一人。但,伦敦总公司的格林史列特先生,曾告诉他这是一个极美的城市。“先去找个住宿,”他说,“尽快安顿下来,然后去见分行经理。”
比利年方十七。他披上一件海军蓝的新外套,头戴一个棕色的新软呢帽,身穿一套棕色的新衣裤,他的自我感觉良好。他快步走在街上。这些日子来,他做什么事都这样勤快。他己决定,勤快是所有成功商人的一个共同点。总公司的大腕永远是干劲十足的。他们真让人惊讶。
他沿着这条宽大的马路行走,看不到一间商店,街对面是一排高高的房屋,款式都一样。它们都有走廊,四到五个梯阶,可走上大门,很明显的,它们曾经一度是非常时髦的住宅区。但,现在,即使在黑暗中,他看得出,木门和窗上的油漆开始脱落,美丽的白色建筑物正面,因受忽略而出现裂痕和污迹。
突然,在楼下的一扇窗,藉距离不到六码的一盏街灯,显得特别光亮,比利看到一张油印的通告,在窗上半框的玻璃出现。上写道:早餐和住宿。在通告的下面,摆有一个花瓶,插着又高又美的柳枝绒球花。
他停下脚步。他移近一些。青色的窗廉(有点似天鹅绒的材料)垂挂在窗口的两边。柳枝绒球花在窗廉旁看起来真美。他趋前从玻璃向内窥视,他看到的第一件东西是,炉灶里的熊熊烈火。炉灶前的地毯上,有一只漂亮的小短脚狗,卷曲着睡,鼻子缩在肚皮里。室内半明半暗,尽其眼力所及,稳约可见充斥赏心悦目的家俱。有一架三脚大钢琴,一套大沙发,和几张臃肿的靠椅;而在一处角落,他看到一只大鹦鹉在鸟笼里。比利告诉自己,有动物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往往是好的兆头;总而言之,它看来是一个相当理想的居所,应该会比‘钟与龙’较为舒服。
但,另一方面,他觉得旅馆可能比民宿较符合他的口味。傍晚可以喝酒和玩飞标,还有很多朋友可以交谈,而且价钱可能便宜得多。他曾有一次在旅馆住过好几个晚上,他喜欢。他未曾住过民宿,坦白的说,他有点害怕住民宿。它的名字本身,让人联想到湿漉漉的包心菜,贪婪的女房东,和大厅里臭味熏天的奄鱼。
像这样,在冷天里,犹豫了二、三分钟,比利决定,在他不肯定之前,继续走去参观一下‘钟与龙’。他转身准备前往那里。
现在,有件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实际上,当他在作向后退的动作,准备转身离开窗口的当儿,他的眼睛,突然以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直盯着贴在那里的小通告。上写道,早餐与住宿。早餐与住宿,早餐与住宿。每个字有如一个又大又黑的眼睛,透过玻璃注视着他,吸引他,强迫他停在原处,走不开这屋子,而当他清楚的知道他做的下一件事,他已发现自己,实际上,从窗口处走向屋子的前门,爬上梯阶,来到门口,准备按门铃。
他按门铃。他听得到室内远处铃声在响,然后立刻的 – 应该是立刻的,因为他根本没时间把按门铃的手指头缩回 – 门己打开,一个妇人就站在那里了。
一般上,你按了门铃,你至少要等半分钟,门才会开。但,这个妇人,有如杰克游戏盒,你按铃,她就跳出来!这让他吓得一跳。
她年约四十五到五十岁,她一看到他,就给他一个热情的微笑,欢迎他。
“请进,”她愉悦的说。她向一旁移,把门开得大大的,比利发现自己已自动的开始走进屋内。一种跟随她走入屋内的冲动,不,正确的说,愿望,是不寻常的强烈。
“我看到窗口上的通告,”他说,一面控制自已的情绪。
“是的,我知道。”
“我在寻找一间房。”
“亲爱的,它已在等你。”她说。她有个圆的粉红色的脸,和一对非常温和的眼睛。
“我在往‘钟和龙’途中,”比利告诉她。“但,你贴在窗口的通告,刚好让我看到。”
“我亲爱的孩子,”她说,“外边天冷,何不早点进来。”
“你的租金多少?”
“五到六便士一晚,包括早餐。”
这是超便宜的。比他原先愿付的一半还少。
“假如嫌贵了点,”她说,“我或许还可减一点点。你想不想早餐加一粒蛋?现在的蛋很贵。如果不要蛋就算你六便士。”
“五到六便士可以,”他回答。“我很想能在这里住下。”
“我就知道你会。请进。”
她看来真太好了。她就好像最要好学校同学的母亲,欢迎你在圣诞节到她家住。比利脱下他的帽子,走过去三脚衣架处。
“就挂在那里,”她说,“让我帮你挂上你的外套。
厅里没有其他的帽子和外套。也没有雨伞,手杖 – 什么都没有。
“我们一直都是自己住的,”她说,抬头向着他微笑,一面带他上楼。“你看,我并不常有机会欢迎一个贵客到我的小窝居住。”
这老女人有点愚昧,比利这样告诉自己。但,每晚五至六便士,谁去管它呢?“我还以为应该有一大群的人,争着来租才对啊,”他有礼貌的说。
“噢,有的,亲爱的,当然有。但,问题是,我总是三心二意,东挑西选的 – 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噢,是的。”
“但,我己随时准备好。屋里一切准备就绪,每一天每一夜,就等一位有缘的年青人莅临。真高兴有这份荣幸,当我打开大门,看到一个心仪的人,就站在那里。”她正在上楼的半途中,她稍歇一会,一只手抓住扶梯,转头向下向他微笑,露出苍白的嘴唇。“像你,”她说,她的一双蓝色的眼晴,慢慢的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比利全身看个够。
到第一楼处她对他说,“这一楼是我的。”
他们爬上第二楼。“这一楼全是你的。”她说。“这是你的房间。我希望你会喜欢。”她带他进入一间小而迷人的前面的睡房,而在她走进去时,她顺手把灯打开。
“早上的太阳会直接从窗口射进来,柏金森先生。你是柏金森先生,是吗?”
“不是,”他说,“我叫韦柏。”
“韦柏先生。多好听的名字。我在被单之间放了一个水瓶,让空气流通。放个热水瓶在一个被单清洁的陌生床上,是多么的舒服,你同意吗?”你可以随时打开热气,如果你感到冷的话。“
“谢谢你,” 比利说,“非常的多谢你。”他注意到床上的被单己被掀起,而铺盖的一面也整齐的翻转过来,随时随地可以让人上床睡觉。
“我很高兴你的出现,”她说,一脸诚恳的看着他的脸。“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没事的,”比利愉快的回答。“你不必为我担心。”他把他的旅行箱放在椅子上,准备打开它。
“我亲爱的,晚餐如何?”你来这里之前,有去找点东西吃吗?”
“我一点都不饿,谢谢你,”他说。“我想尽快上床睡觉,因为明天我得早起,去办公室报到。”
“那很好。我现在就走,让你可以整理旅行箱。但,在你上床睡觉之前,可否请你到底层的客厅登记?每个人都得这样做,这是土地局的法律,我们不想在这阶段的程序去触犯法律,对吧?”她向他轻轻的摆一摆手,快步离开房间,并关上门。
女房东有点不正常这一事实,比利一点也不担心。说倒底,她不会伤害人 – 这是完全没问题的 – 她显然是个善良和慷慨的人。他猜测她可能有个孩子死於战场,或诸如此类,令她无法忘怀。
[ 本帖最后由 苏杭 于 2008-9-17 11: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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