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道的《离奇小说》之一 - 猜酒 (下)
‘现在,让我看 – 我们讲到那里了?’他说。‘啊,对了。这酒是从BORDEAUX来的,属於ST JULIEN的社区,在MEDOC区内。猜到这里还好。但现在我要进入比较困难的部分 – 就是葡萄园的名字。因为,在ST JULIEN有很多葡萄园,正如我们的东道主刚才指出的,一种酒和另一种酒,差别常是非常微小的。让我们试目以待吧。’
他再次停顿一下,闭上双眼。‘我在尝试找出它的“成长”,’他说。‘如果我能做到这,就是成功的一半。现在,让我看看。这酒明显的,不是来自第一次成长的葡萄园 – 甚至也不是第二次。它不是一种特好的酒。它的质地是 – 是 – 怎么说呢?– 欠缺光芒,它缺乏力量。但第三次成长 – 那是可能的。即便如此,我还是有所存疑的。我们知道它产於一个好年头 – 我们的东道主也这么说 – 或许有点过誉了。我必须小心。这里,我必须非常的小心。
他拿起他的酒杯,再吸一小口酒。
‘是的,’他说,一边吸着他的嘴唇,‘我猜的对。它是第四次成长的。现在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实际上,它来自一个非常好的年头的第四次成长。这就使它的味道一时像是第三次成长的 – 甚或是第二次成长的酒。好!这个更好!现在我更接近了答案!在ST JULIEN的社区有那些第四次成长的葡萄园?’
他又再停了一下,拿起他的酒杯,让杯沿碰他垂曲的下唇。然后,我看到他吐出舌头,窄小,粉红色,舌尖伸入酒中,很快的又缩回 – 一种令人憎恶的镜头。当他把酒杯放低一点,他的双眼还是关闭的,一脸专注的样子,只有嘴唇在动,互相滑上滑下,好像两片湿的海棉树胶。
‘看,又来了!’他大声叫。‘鞣酸就在中间的味道,很快的又在舌头上收敛。是的,是的,没错!现在,我猜到了!这酒来自那些在BEYCHEVELLE周围的一个小型葡萄园。我现在记得了。BEYCHEVELLE区,还有河流和小码头,由於淤泥之故,以致无法让载酒的船使用。BEYCHEVELLE 。。。。 会否它就是BEYCHEVELLE本身?不,我不以为然。不大可能。但,非常接近。CHATEAU TALBOT?会不会是TALBOT? 是的,有可能。等一下。’
他再吸一口酒,而在我眼睛看到的地方,我注意到麦克史格菲,他的身体一直向前靠,一直靠到桌子上,他的嘴微张,他的小眼睛直盯着李察布列特看。
‘不,我错了,它不是TALBOT。TALBOT会比这个来得快些,果味就比较接近酒的表面。假如它是产於1934年,我相信它是,那么,它就不可能是TALBOT。好的,让我想想。它不是BEYCHEVELLE,也不是TALBOT,但 – 但它们是那么的接近,由於那么接近,这个葡萄园一定非常靠近两者之间。现在,它是那个呢?’
他犹豫一下,我们在等,注视着他的脸。每个人,即使是麦克的太太,现在都看着他。我听到女佣把一盘菜放在我后面的小桌上,轻轻的惟恐打扰到宁静的气氛。
‘啊!’他叫了一声。‘是的,我想我猜到了。’
他最后一次吸一口酒。然后提起酒杯靠近他的嘴,他转向麦克,他微笑,慢而柔的笑。他说,‘你知道它是什么吗?它是小CHATEAU BRANAIRE-DUCRU。’
麦克僵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年代是1934年。’
我们都望着麦克,等待他把篮里的酒瓶转过来,让我们看它的标签。
‘这是否是你最后的答案?’麦克说。
‘是的,我想。’
‘那么,是还是不是?’
‘是的,没错。’
‘再说一遍什么名?’
‘CHATEAU BRANAIRE-DUCRU。美丽的小葡萄园。可爱的老CHATEAU。我知道它非常清楚。想不到我竟不能立刻猜到它。’
‘快点,爸爸,’女儿说。‘翻过来让我们瞧一瞧。我要我的两间房屋。’
‘等一会,’麦克说。‘就等一会。’他坐在那里,非常沉静,一脸错锷的样子,他的脸色苍白,好像所有的力量慢慢的都被掏空了。
‘麦克!’他的太太在桌子的另一端尖声叫道。‘怎么了?’
‘你不要管,玛格烈,请你。’
李察布列特看着麦克,嘴上露出笑容,他的眼睛小而光芒。麦克却谁也不看。
‘爸爸!’女儿痛苦的叫喊。‘不会吧,爸爸,不要告诉我他猜对了!’
‘现在,不要担心,我亲爱的,’麦克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想他是尽量不让他的家里人担心,他於是转向李察布列特说,‘这样吧,李察,倒不如我和你离开这里,到另一间房去谈。’
‘我不要谈,’布列特说。‘我只要看瓶子的标签。’他知道他现在赢定了;他表现出一副胜利者不可一世的样子,我看得出他准备完全不择手段,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你还在等什么?’他对麦克说。‘马上把它转过来。’
这时,这事发生了:有一个又瘦又直,身穿黑白工作服的女佣,站在李察布列特的傍边,手中拿着一件东西。‘先生,我相信这个是你的。’她说。
布列特抬头一望,看到她拿着一副薄的骨制花边眼镜准备还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是吗?’或许是我的,我不知道。’
‘是的,先生,是你的。’这个女佣是个年老的妇人 – 过六十近七十岁 – 是一个己有很多年资历、忠心耿耿的家庭老臣子。她把眼镜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没有向她道谢,布列特拿起眼镜,放进他上边的口袋里,在白色的手巾后面。
但是,女佣并没有走开。她还是站在一旁,稍微在李察布列特的后头,而她的举止是那么的不寻常,她一直站在那里,娇小,一动不动,立着。我发觉自己看着她,突然有所领悟。她那老而灰色的脸,有一种冷漠而坚定的样子,嘴唇紧闭,小小的下巴突出,两手在她前面扣得紧紧的。她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她的制服前的一片白,让她看来好像某一种娇小、竖起白胸的鸟。
‘你把眼镜留在史格菲书房,’她说。她说话的声音不自然,而且刻意的有礼。‘就在他的书房,绿色卷宗橱柜上头,先生,当时,你刚巧走进那里,在晚餐之前。’
一直要过了一些光景,她话中的含意才大白,在一段的沉默之后,我感到麦克,如何从他的椅子上,慢慢的站起身来,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吧弯曲,在他的鼻子周围,开始布满了危险的一小片一小片苍白的痕迹。
‘现在,麦克!’他的太太说。‘ 现在不要冲动,亲爱的!不要冲动!’
[ 本帖最后由 苏杭 于 2008-3-12 14: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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