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道的《离奇小说》之一 - 猜酒 (中)
‘尽管放马过来,’麦克有点烦躁的说。‘我才不管赌什么 – 我们赌定了。’
布列特点点头,再次的,他的嘴角有小小的微笑在动,一直望着麦克,然后,慢慢的他说,‘我要赌和你女儿结婚。’
露意丝史格菲跳了起来。‘嘿!’她高声叫喊。‘不!这并不好玩!看这里,爸爸,这根本不好玩。’
‘不,亲爱的,’她的妈妈说。‘他们只是开玩笑而己。’
‘我没开玩笑,’李察说。
‘这是荒谬的,’麦克说。他现在有点不知所措。
‘你说的,我可以赌任何我喜欢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钱。’
‘你没有说钱。’
‘我是这个意思。’
‘可惜你没说清楚。但如果你想退出,我是无所谓的。’
‘这不是出尔反尔,老家伙。这可是没法赌的。你又不能赔你赌的。你本身刚好也没有一个女儿可赔,万一你输的话。即使你有,我也不见得要娶她。’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这样说,’他的太太说。
‘我可以赌任何你喜欢的东西,’布列特说。‘例如我的屋子。我的屋子如何?’
‘那一间?’麦克现在以开玩笑的语气问。
‘乡间的那间。’
‘何不加上另外一间?’
‘那好,如果这是你要的。就我的两间屋子。’
在这当儿,我看到麦克迟疑一下。他向前一步,把酒瓶轻轻的放在桌上的篮子里。他把装盐的罐子移开到一旁,接着是装胡菽粉的罐子,然后他拿起他的刀,仔细端详刀刃一会儿,又把它放下。他的女儿也看到他在迟疑。
‘现在,爸爸!’她大声叫。‘不要荒唐!真是愚不可及。我拒绝这样拿我来赌。’
‘说得对,亲爱的,’她的母亲说。‘立刻停止,麦克,下来吃你的食物。’
麦克不管她。他望向他女儿,脸带笑容,一种缓慢的、父爱的、保护性的笑。但在他的双眼里,忽然出现一个胜利的闪光。‘你知道吗,’他一面说一面微笑。‘你知道吗,露意丝,我们得好好的想一想。’
‘现在就停止,爸爸!我不答应听你的!为什么,我一生从没听过这样荒唐的事! ’
‘不,是认真的,我亲爱的。稍等一会,听我解释。’
‘但我不要听。’
‘露意丝,求你!是这样的。这里,李察给我们一个严肃的下注。是他要这样赌的,不是我。假如他输了,他将交出价值不菲的产业。现在,等一会儿,我亲爱的,不要插嘴。重点是这个。他不可能赢。’
‘他似乎觉得他能。’
‘现在听我说,因为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专家当他在品尝红酒时 – 只要它不是著名的酒之一,好像LAFITE 或LATOUR – 只能找出某一种办法说出葡萄园的名字。他当然能够告诉你酒来自B0RDEAUX区,倒底来自ST EMILION,PROMEROL,GRAVES ,还是MEDOC。但每个区有许多社区,小小的乡镇,而每个乡镇有很多的小葡萄园。一个人不可能仅凭品尝和嗅觉把它们区分。我不介意告诉你,我这里的这一瓶酒是来自一个小小的葡萄园,它被很多其他小葡萄园包围着,他将猜不着。这是不可能的。’
‘你不能肯定,’他的女儿说。
‘我告诉你我可以。虽然我自已这么说,我了解不少关於酒的事,你知道吗。无论如何,老天知道,女儿,我是你父亲,你不会认为我会拖你下水,只为了一些你不想要的东西,是吧?我是想帮你赚点钱。’
‘麦克!’他的太太尖叫。‘现在就停止,麦克,求你!
他再次不理她。‘假如你接受这次的赌注,’他对他女儿说,‘在十分钟之内,你就是两间大屋子的主人了。’
‘我不要两间大屋子,爸爸’
‘那么卖掉它们。当场卖回给他。我将为你安排这一切。然后,你只要想,我亲爱的,你将成为一个富人!你这一生将不愁吃不愁穿!’
‘噢,爸爸,我不喜欢。我觉得这是愚蠢的。’
‘我也是这样想,’她的妈妈说。她上下猛摇她的头,当她讲话的时候,好像一只母鸡。‘ 你应该感到羞愧,麦克,竟然提出这东西!连你自己的女儿也这样!’
麦克看也不看她一眼。‘接受吧!’他极积的向他女儿游说,眼睛死命的望着她。‘接受它,快!我保证你不会输。’
‘但我不喜欢,爸爸。’
‘来吧,女儿。接受它!’
麦克大力催促她。他身体向前倾向她,双眼牢牢的钉着她看,女儿很难抗拒他。
‘但如果我输呢?’
‘我一直跟你讲,你是不会输的。我敢保证。’
‘噢,爸爸,我一定要吗?’
‘我在为你带来一大财富。所以,现在就来吧。你怎么说,露意丝?好吗?’
第一次,她犹豫了。然后她耸耸肩,作个无可奈何的祥子说,‘噢,好吧,就这样。只要你发誓没有输的危险。’
‘好!’麦克大声喊。‘这样好!那么,我们就赌了!’
‘是的,’李察布列特说,眼晴望着露意丝。‘我们赌了。’
麦克立刻拿起酒,先把一些酒倒入自已的酒杯,然后兴奋的沿着桌子,跑去倒满其他人的杯子。现在,每个人都望着李察布列特,望着他的脸,看他斯条慢理的,用他的右手去拿起酒杯,然后提高至他的鼻子处。这个人年纪大约五十来岁,他并没有一张讨人喜欢的面孔。不知何故,他似乎只是一个有一张嘴 – 嘴和嘴唇 – 厚湿的嘴唇的美食专家,他的下唇中间下垂,像永远打开的一个品尝者的嘴唇,用来品尝酒和食物。看到它,我觉得它有如一个锁头洞,他的嘴好似一个大而湿的锁头洞。
慢慢的他拿起酒杯到他的鼻子处。他的鼻尖伸入酒杯,在酒的表面移动,小心翼翼的嗅着。他轻轻的摇动酒杯,以取得酒的芳香。他专心一志。他闭上双眼,现在,他的身体整个上半身,头、颈和胸,好像成为一个大型的灵敏的嗅觉器,接受,过滤,和分析他从鼻子嗅到的讯息。
我发觉到,麦克悠哉闲哉的坐在他的椅子上,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注视着每一个动静。史格菲夫人,他的妻子,在桌子的另一端,坐得端端正正的,态度凝重,直望前方,她的面表情僵硬,露出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女儿露意丝,将椅子稍微移开到一旁,面对着美食家,而她,和她的父亲一样,紧紧的注视着他。
至少过了一分钟,嗅酒的过程还在继续;然后,布列特没张开眼或移动他的头,将酒杯放低到他的嘴,倾斜之,饮下几乎一半的酒。他暂停一下,嘴里都是酒,尝它第一口;接着,他让一些酒吞入喉,我看到他的喉头移动,当酒入喉时。但大部分的酒还留在他的口中。现在,他不再吞下酒,他的嘴唇吸入一点点空气,让它和酒香混和在他的口中,进入他的胸腔。他屏着气,通过鼻孔吹出,最后他把酒在他舌头下流转,咀嚼之,用他的牙齿,真的在咀嚼,好像在嚼面包一样。
这是一个庄严、泰然自若的表演,而我应该说,他表演得很好。
‘嗯,’他说,放下酒杯,在嘴唇间蠕动他粉红色的舌头。‘嗯 – 是的。一种非常有趣的小酒 – 温柔而优雅,尝后的味道几乎充满女性美。’
他的嘴上还留着溢出的口水,而当他说话时,他有时还喷出一些光亮的口水在桌子上。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做淘汰的工作了,’他说。‘原谅我这样小心,因为赌注大。一般上我会大胆一点,很快的跳过,直接来到我选择的葡萄园中去。但这一次 – 这一次我必须小心行事,是吧?’
‘好吧,首先,这酒是从B0RDEAUX的那一区来的?这并不太难猜。这酒本身太薄,因此不可能来自ST EMILION 或GRAVES。明显的,它是一种MEDOC。这是可以肯定的。’
‘现在,它是来自MEDOC的那个社区?这个,同样的,用淘汰法,并不太难决定。MARQAUX吗?不,不可能是MARQAUX。它没有MARQAUX的强烈芳香。PAUILAC吗? 也不可能是PAUILAC。对PAUILAC而言,它太嫩,太柔,和太让人想望的了。PAUILAC酒的特质是它的味道几乎是霸气十足的。同时,对我而言,PAUILAC含有一点木髓,一种稀奇的木髓味,由葡萄吸取该区的泥士带来的。不,不。这个 – 这个是一种非常温和的酒,第一口感到它端庄和羞怯,第二口呈现的,却是羞人答答,但又不失优雅。可能有一点慧黠,在尝第二口时,并且,也有一点使坏,玩弄舌头,留下痕迹,一种鞣酸的痕迹。然后,在品尝后,又令人愉快 – 感到慰藉和充满女性化,包括某一种慷慨的欢乐品质,是只有ST JULIEN 社区出产的酒才有的。毫无疑问的,它是一种ST JULIEN的酒。’
他坐在他的椅子,向后靠,他的手提高到他的胸部,小心把他的手指放在一起。他的样子显得可笑的目中无人,但,我认为他有一些是故意做出来的,目的只是在嘲弄他的东道主。我发觉到我相当紧张的在等待他的后续动作。女郎露意丝在点烟。布列特听到擦火柴声,他转向她,突然真的发起火来。‘请不要这样做!这是令人恶心的习惯,在桌子旁抽烟!’
她抬头望着他,手中还拿着燃烧中的火柴,那大而无神的双眼,就停留在他的脸上,过了一会又移开,动作慢而态度鄙视。她弯下头,吹熄火柴,但手指间还夹着没点着的香烟。
‘对不起,我亲爱的,’ 布列特说,‘ 但我实在不能允许在桌子旁抽烟。’
她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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