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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轻与重——庄子“游”精神的处世态度－－（2．1）重生轻利
2008-05-12 19:51:48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二、轻与重——庄子“游”精神的处世态度
（2．1）重生轻利
庄子生逢乱世，怀才不遇，曾当过管理漆树园的小吏，亲身体会到社会上层的黑暗，又有机会与下层劳动者融合相处。他深厚的文化素养也是在这个时期打下了基础。淡泊名利的性格，使他恃才而不傲物，愤世嫉俗而不厌世，对人生功利淡然处之，对生命充满热爱。他一方面轻视生命实体以外的名利，另一方面重视生命本质与自然的和谐。在“学无所不窥”1后，遵循老子“道法自然”及“清静无为”的思想，以一种近乎游戏人生的态度作为处世哲学。在《人间世》中，庄子写了一个“轻用其国”与“轻用民死”的卫君，以卫国的乱政比喻人世间的纷争。生命在乱世之下显得轻飘无常。卫君所“轻”的，正是庄子所“重”的。这和孟子所提出的“民为重”的思想是颇为一致的。他们的生活理念不同，但在注重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的观点上是相通的，只是庄子更能注重生命本身具有的意义。这种意义是不应该受到外在（客观）因素所影响而扭曲或改变的。在处世的原则上，庄子提倡：“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已。”2 意思是说，如果要能悠游于人间世，就要做到顺应自然而不勉强为之。依庄子看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是一种保全生命于乱世的良方。如果一个人太重视名利，反而会为名利所害，所谓“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3。所以世人的痛苦皆是因把生命与名利轻重倒置而引起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的故事，是庄子说明人为利所害的例子，“见得而忘形”、“见利而忘真”，是庄子亲眼目睹到世人因利益所受的蒙蔽。为了一点眼前的小利益就无视自身处境的危险，这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轻重倒置。值得注意的是，庄子安于命、化于时、顺于人的处世态度，目的在于免害保命，庄子以“游”的方式穿梭于物质世界的利益与精神生活的意义里，对生命的轻蔑与重视呈现着矛盾与对立，然而在以保全生命以达致逍遥人生的大前提下，却暗合了阴阳互补以为“和”的思想理论。
儒家学者“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牺牲精神，并未引起庄子的赞赏。像屈原般以身殉国，对庄子来说，只是一种漠视生命的行为。他说：“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5他认为：“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同，其于残生伤性均也。”6由于对生命价值的取向不同，庄子能苟全生命于乱世，“宁游戏污渎之中以自快”。而当生死存亡已被他超越了之后，功名利禄在人生价值中的比重就微乎其微了。
司马迁云：“人固有一死：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7司马氏的“重”与“轻”，是以儒家价值观为衡量标准的；对庄子而言，这种衡量标准是舍本而逐末，是为了追求生命以外的价值而漠视生命于大自然中所具有的丰富和淳朴的感性内容。
庄子珍惜生命，所以在《庄子》书中，有很多内容是讨论养生之法。在《逍遥游》中，他就对姑射山神人有无比的响往，而这些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8。尽管别人认为这是离奇而怪诞的虚假之事，但庄子对此却是深信不疑的。他深信：“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9即只要顺着自然的规律，把握六气的变化，就可以达到神人的境界。在《养生主》中，他更进一步提出顺应自然的方法，所谓：“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10庖丁解牛的故事，详细生动地表现了悟道和体道的经过。从“所见无非全牛者”至“未尝见全牛也”，再到最后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达到“游刃有余”的境界，并且“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这完全是从知“道”、悟“道”到完全融入于“道”的一种过程，庖丁和“道”合一后，“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这境界和“坐忘”、“心斋”是同样的。在《大宗师》中，颜回与孔子的对话表述了“坐忘”的境界，即“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而在《人间世》中，孔子说“心斋”的境界云：“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惟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所不同者，庖丁只是一个劳动者阶级，而孔子是所谓的“圣人”，女禹（人旁）是神人，这是庄子为了让人们明白“道”无所不在的苦心。
其实，以劳动者阶级由技艺的纯熟而达到“体道”的寓言还有：“佝偻承蜩”11、“匠石运斤”12等等。其能悟道的关键在于精神高度的凝一，在淡忘了世俗之情后，就能把潜能发挥到极至。庄子以为：“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13 许多人为了追求无穷的知识，而弄得自己疲困不堪，倒不如顺应自然地融入“道”中，那才是至乐、完美的人生。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庄子这种天人合一的描述，其实就是一种静气功状态，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修炼法，“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就是道家气功法中的“辟谷”现象，“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14的神人境界，则是潜意识被充分发挥出来的功力与神通。
庄子“游”精神所追求的是精神上的绝对自由，所以轻视功名利禄，放弃我见，能使人心胸旷达，头脑清明；“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15，忘却了生命对死亡的恐惧，才能重视生命，使生命得以融入“道”中，而“游乎尘埃之外”16。
01：《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02：《庄子·人间世》
03：《老子·第五十八章》
04：《庄子·山木》
05：《庄子·骈拇》
06：《庄子·骈拇》
07：《司马迁·报任少卿书》
08：《庄子·逍遥游》
09：《庄子·逍遥游》
10：《庄子·养生主》
11：《庄子·达生》
12：《庄子·徐无鬼》
13：《庄子·养生主》
14：《庄子·大宗师》
15：《庄子·刻意》
16：《庄子·齐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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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生轻利
庄子生逢乱世，怀才不遇，曾当过管理漆树园的小吏，亲身体会到社会上层的黑暗，又有机会与下层劳动者融合相处。他深厚的文化素养也是在这个时期打下了基础。淡泊名利的性格，使他恃才而不傲物，愤世嫉俗而不厌世，对人生功利淡然处之，对生命充满热爱。他一方面轻视生命实体以外的名利，另一方面重视生命本质与自然的和谐。在“学无所不窥”1后，遵循老子“道法自然”及“清静无为”的思想，以一种近乎游戏人生的态度作为处世哲学。在《人间世》中，庄子写了一个“轻用其国”与“轻用民死”的卫君，以卫国的乱政比喻人世间的纷争。生命在乱世之下显得轻飘无常。卫君所“轻”的，正是庄子所“重”的。这和孟子所提出的“民为重”的思想是颇为一致的。他们的生活理念不同，但在注重生命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的观点上是相通的，只是庄子更能注重生命本身具有的意义。这种意义是不应该受到外在（客观）因素所影响而扭曲或改变的。在处世的原则上，庄子提倡：“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已。”2 意思是说，如果要能悠游于人间世，就要做到顺应自然而不勉强为之。依庄子看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是一种保全生命于乱世的良方。如果一个人太重视名利，反而会为名利所害，所谓“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3。所以世人的痛苦皆是因把生命与名利轻重倒置而引起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的故事，是庄子说明人为利所害的例子，“见得而忘形”、“见利而忘真”，是庄子亲眼目睹到世人因利益所受的蒙蔽。为了一点眼前的小利益就无视自身处境的危险，这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轻重倒置。值得注意的是，庄子安于命、化于时、顺于人的处世态度，目的在于免害保命，庄子以“游”的方式穿梭于物质世界的利益与精神生活的意义里，对生命的轻蔑与重视呈现着矛盾与对立，然而在以保全生命以达致逍遥人生的大前提下，却暗合了阴阳互补以为“和”的思想理论。
儒家学者“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牺牲精神，并未引起庄子的赞赏。像屈原般以身殉国，对庄子来说，只是一种漠视生命的行为。他说：“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5他认为：“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同，其于残生伤性均也。”6由于对生命价值的取向不同，庄子能苟全生命于乱世，“宁游戏污渎之中以自快”。而当生死存亡已被他超越了之后，功名利禄在人生价值中的比重就微乎其微了。
司马迁云：“人固有一死：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7司马氏的“重”与“轻”，是以儒家价值观为衡量标准的；对庄子而言，这种衡量标准是舍本而逐末，是为了追求生命以外的价值而漠视生命于大自然中所具有的丰富和淳朴的感性内容。
庄子珍惜生命，所以在《庄子》书中，有很多内容是讨论养生之法。在《逍遥游》中，他就对姑射山神人有无比的响往，而这些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8。尽管别人认为这是离奇而怪诞的虚假之事，但庄子对此却是深信不疑的。他深信：“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9即只要顺着自然的规律，把握六气的变化，就可以达到神人的境界。在《养生主》中，他更进一步提出顺应自然的方法，所谓：“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10庖丁解牛的故事，详细生动地表现了悟道和体道的经过。从“所见无非全牛者”至“未尝见全牛也”，再到最后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达到“游刃有余”的境界，并且“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这完全是从知“道”、悟“道”到完全融入于“道”的一种过程，庖丁和“道”合一后，“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这境界和“坐忘”、“心斋”是同样的。在《大宗师》中，颜回与孔子的对话表述了“坐忘”的境界，即“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而在《人间世》中，孔子说“心斋”的境界云：“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惟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所不同者，庖丁只是一个劳动者阶级，而孔子是所谓的“圣人”，女禹（人旁）是神人，这是庄子为了让人们明白“道”无所不在的苦心。
其实，以劳动者阶级由技艺的纯熟而达到“体道”的寓言还有：“佝偻承蜩”11、“匠石运斤”12等等。其能悟道的关键在于精神高度的凝一，在淡忘了世俗之情后，就能把潜能发挥到极至。庄子以为：“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13 许多人为了追求无穷的知识，而弄得自己疲困不堪，倒不如顺应自然地融入“道”中，那才是至乐、完美的人生。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庄子这种天人合一的描述，其实就是一种静气功状态，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修炼法，“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就是道家气功法中的“辟谷”现象，“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14的神人境界，则是潜意识被充分发挥出来的功力与神通。
庄子“游”精神所追求的是精神上的绝对自由，所以轻视功名利禄，放弃我见，能使人心胸旷达，头脑清明；“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15，忘却了生命对死亡的恐惧，才能重视生命，使生命得以融入“道”中，而“游乎尘埃之外”16。
01：《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02：《庄子·人间世》
03：《老子·第五十八章》
04：《庄子·山木》
05：《庄子·骈拇》
06：《庄子·骈拇》
07：《司马迁·报任少卿书》
08：《庄子·逍遥游》
09：《庄子·逍遥游》
10：《庄子·养生主》
11：《庄子·达生》
12：《庄子·徐无鬼》
13：《庄子·养生主》
14：《庄子·大宗师》
15：《庄子·刻意》
16：《庄子·齐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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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海棠 发表于 2008-05-12 21: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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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梅轩 的帖子
楼主写出了庄子性格中最重要的特质：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其实所谓的“道法自然”，是遵循大自然的宇宙法则，与天地浑然一体，无分彼我。
“清静无为”，并非什么事都不做，而是顺应自然，不勉强自己，该如何就如何，不看结果。
但愿我的理解没有曲解楼主的意思。
- 怀鹰 发表于 2008-05-12 23: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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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 梅轩 的帖子
庄子既有孔子“心斋”的那种顺应自然的法则，也有老子道法自然的圆融，他将两者结合得比较完美，从而构筑出一个“游”的基本理念。
但庄子的“游”不等同一般士大夫阶层的“磨难”之旅，也不是市井之见，而是一股与浩然的天地之气相应和的气质。
梅轩解释得很透彻，把我们带到一个高洁的境界。足见梅轩不只是为读书而读书，而是有自己的思考的方向，深入浅出的为我们展开思辨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