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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阴与阳——庄子“游”精神的矛盾与互动

（1．3）物无非彼，物无非是

老子对道的认识是恍惚与虚无，“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¹天地在道的支配下，“虚而不屈，动而愈出”²。万物不断地从“道”中衍生和流行。而《易传》也说：“生生之谓道。”³庄子追求超越万有的境界，当然对“道”也有很深的认识和体悟。在《大宗师》里，他对“道”有很详细和具体的描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地，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⁴他以一些仿佛自相矛盾的话，启发人们不可将“道”当作一种具体事物，“道”的存在是一种观念的存在，是超越万物的精神象征，所以一切衡量时空的量词都不能形容“道”的存在。

简单来说，阴与阳就是“道”的一体两面，它们既相冲相克，也相依相存，缺一不可。由阴阳相冲、相辅生出的天地万物，当然没有一个绝对性的定论，人的认识尤其会受各种客观与主观的因素影响。庄子认识到阴阳之间的矛盾，也确认阴阳能互相调合。这种既相违背又相互依存就是“道”的本质。而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就是“和”。在《山木》中，他说：“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又说：“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出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⁵正如徐复观先生所说：“和即是天的本质，所以由道分化而来之德也是和；德具体化于人的生命之中的心，当然也是和”⁶。在认识了庄子以和作为游的积极条件后，对于庄子的是非论断也就能清楚了。庄子认为：“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是则知之”，“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⁷既然事物本身相互对立与矛盾，同时互相依存，所以对于事物的观照，最好是“照之于天”。这可说是对老子“道法自然”的更详尽的解释。也因此，庄子以为“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其实“莫若以明”，即是以平静澄明的心来看待变幻无常的事与物。在《易传》中，“子曰：天下何思可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⁸这种对人生的感慨和庄子对生命的叹息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