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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阴与阳——庄子“游”精神的矛盾与互动

（1．2）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在《天下篇》当中，庄子后学说庄子“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始终者为友”。这两句可说是庄子精神生活的一个完美写照。在虚无的精神状态中，庄子游于阴与阳之中。在混沌的世界里，庄子追求天与人合而为一。然而，如果我们就此认为庄子的思想是避世甚至厌世的消极主义，也并不公允，因为他还“不傲倪于万物”，虽不满于现实，却也不抛弃现实，而是致力于达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¹的境界，摒弃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方法，达到“丧我”来消除一切的成见。在《大宗师》里，庄子又借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位莫逆于心的好友，进一步描述他所响往的精神境界。他借孔子的口说：“彼，游于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又说：“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他巧借孔子的话来说明他的“游”的层次是高于一般儒家思想的。跟庄子同时代的儒家代表人物孟子也提出了天人合一的概念。但不同于庄子的是，孟子所着重的是人的地位，他认为：“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²可见孟子追求天人合一为的是在“万物皆备于我”，是以“我”为中心，以达到“救民于水火之中”³的目的。人要成就大事业，就要先经过刻苦的磨练，所以孟子又说：“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人类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⁴这种价值观就和庄子的有很大的分歧。庄子所追求的“天人合一”只是一种放任自然、优游自在的精神升华，在“天人合一”后，人在现实社会中的价值与地位泯灭了，就如鱼一样“相忘于江湖”，而人却“相忘乎道术”。也因为如此，荀子指他“蔽于天下而不知人”⁵，因为荀子虽然认同道家的“自然之天”，却强调“人最为天下贵”⁶。但是，如果我们以现代自然科学的眼光来看，庄子在提出天人对立的同时，更能切入人类与自然界的矛盾问题。人类与自然界之间的争斗与共存，引发了他对“无用之用”的深思，也为后人创造了对自然科学思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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