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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阴与阳——庄子“游”精神的矛盾与互动
(1.1)一阴一阳之谓道
“阴阳”是中国文化中最独特,也最被广泛应用的基本概念。如果单从文字学上来看,阴与阳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界的现象,分别代表了阳光所照射到和照射不到的地方。随着时光的流动,阴阳的概念也大大地扩展开来,成了两种对立的概念,并且包含了矛盾和互动的哲学内涵。
虽然《易经》没有提及“阴阳”这个词,但它却实实在在地记录了这一概念所指涉的两种力量在运动和转化中所遵循的规律。所以,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皆以阴阳的概念来解释《易经》。《庄子。天下篇》就有“易以道阴阳”的说法。《易传》更通过阴阳的概念,借助宇宙及社会中所有对立的现象,如刚柔、动静、进退、往来、寒暑、伸屈、尊卑、吉凶、得失、大小、险易、贵贱、远近等等,来说明天象与人事间变化的规律。
先秦诸子多以阴阳概念来解释天、地、人,阴阳概念可以说是他们的共识之一。其中道家创始人老子把阴阳概念概括得最好。他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1他将阴阳当成宇宙赖以存在的最基本原素。老子的思想延续到了庄子,所谓“阴阳不和,寒暑不时,以伤庶物”2,“两者交通成和而万物生焉”3。可见,阴阳虽然是两个对立与矛盾的范畴,但只要能达致“和”的境界,它们所指涉的对象就能产生互动、互补、互惠、互利的关系。
1 《老子·四十一章》
2 《庄子·渔父》
3 《庄子·田子方》
根据“易以道阴阳”的《易经》所构架的宇宙观可知,万物的变化规律是“物极必反”、“周而复始”的,从六十四卦的卦名上来看,天地否和地天泰推演出人事吉凶的变化规律,也就是“否极泰来”;而山地剥和地雷复则可理解为事物变化和发展的规律,即“剥尽而复”,也就是“物极必反”。很凑巧的是庄子名周,和《周易》或者和“周而复始”的“周”可能是一个巧合,但也可能包含庄子取名的深意。
庄子生活在一个异常动乱的时代。在这个“天下大乱,圣贤不明,道德不一”1的时代里,诸侯各国“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2。他们处心积虑谋夺天下,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各方诸侯处心积虑地想谋夺天下,各方智者也在苦思解救天下的良方,他们极为自由地放言高论,形成了中国文化史上第一个百家争鸣的灿烂时代,但也一定程度上导致是非混淆、“道术为天下裂”的混乱局面。儒家鼓吹仁义礼智,墨家张扬兼爱非攻,法家宣扬权谋诈术。作为道家继承人的庄子则汲取了老子思想的精华,把阴阳相冲相和的理论推向了极至,创立以“游”的方式来消除矛盾的独特思想。他穷其一生追求逍遥的境界,认为能逍遥游于天地万物之间,才是生命的最高价值。
《庄子》一书今传三十三篇,其中包括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至于是否全由庄子本人所著,古今学者看法不一,这里没有必要详论3。大抵说来,内七篇为庄子自著的说法为多数人所认同。自首篇《逍遥游》起,庄子就说明了他所热烈追求的是一种绝对自由的精神境界。他的“游”的精神贯穿全书,并且他以游的方式表露了其思想的深邃、幽默与浪漫。以“游”的精神作为基础,庄子向世人展现了他的自由观、宇宙观、政治观等等。内七篇依次为《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庄子极有系统地建构起一套完整的人生哲学,即先要达到逍遥游,才能达到齐物的认识;接下来才能做到养生全身,游于人世间,达至德充的境界,成为大宗师,最后成就帝王的事业。前五篇可以说是庄子对“内圣”的追求,后两篇则可以说是“外王”的成就。庄子把“内圣外王”的思想很巧妙、很系统地融入内七篇中。
1 《庄子·天下》
2 《孟子·离娄上》
3 可以参阅《经典释文序录》
《易传》云:“一阴一阳之谓道。”虽然儒家的“道”和道家的“道”在内涵上不尽相同,但以阴阳概念做为对“道”的一种诠释,儒道两家是殊途而同归的。现实中本来就存在着许多的矛盾与对立,尤其是在庄子生存的那个动乱无常的时代,他深切地感受到现实的不平等与困扰,为了替人生寻求一个平衡点,他以“游”的方式,试图将现实世界的矛盾消解,也试图将现实世界与虚无世界互相统一,他用精神世界中的满足来弥补现实世界的缺憾,以此达到阴阳和谐的最完美境界。
在庄子“游”的精神中,“游”的含意已经超越了这一字汇本身的原意。它不只异于孔子“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1中的“游”,也异于“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2中的“游”,更异于屈原因“悲时俗”而上下求索的“游”。中国人或以“游”的方式来充实自己的生命;或以“游”来解生命中的烦忧苦恼甚至倒悬之苦。孔、孟思想中的“游”或可说是一种行道与布道的方式与行为,屈原的“游”又可说是追求人生价值实现的探索方法。然而庄子却是以《逍遥游》来做为一种对生命价值的追求方式。和前两者比较来说,庄子的“游”更积极,更有意义。
1 《庄子·天下》
2 《孟子·离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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