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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锯厂漫笔

2008-07-24 08:55:23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火锯厂漫笔       

机器在咆哮,“头手”(注)摆正了树桐,我顶住腰,瞪着脚,用力把树桐往锯口推,钢锯欢笑,木屑狂飘,锯后的“拉尾”,把树桐环抱住往后拖……一片片板,一条条栋梁,从我们的手中锯了出来,而我们的汗,也往地上抛。

锯板工作是粗重的,少两斤力,你就不用吃这行饭了。

火锯厂里,锯板工人叫做内工,工作是由包工头承接,再分包给我们,我们的工资是以产量计算,所以,为了多赚几分钱,工友们就像充足了电的机械,闭着口,瞪着眼,扛着木,运动着一双行千里的腿,在车前车后(注)奔跑。
休息时,或坐或躺,大家都把那副弄散了的骨头,抛在木凳上,地板上,让时间老人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接驳回来,准备下一回合的战斗。

因为要求多产,遇到烂木,也照锯不误。我曾问过几个头手:“这样的板有谁要买?”他们的回答是:“我们不管谁要买,要做什么用,我只知道把板锯出去,产量能记在账簿里,发粮时我们能领到工钱,那就对了。”这就是一般锯板工人的价值观,然而,这就是建立在现有的生产制度下啊。

有一些皮肤敏感的工人,很害怕漆树,锯到漆树,他们的皮肤就会发痒、红肿,非找医生打针不可。

有一次,当我们锯到漆树时,一个工友拿了一把斧头,口中念念有辞说:“你是七我是八,我拿把斧头把你杀。”他一斧头砍在树桐上,然后笑嘻嘻地锯木去了。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就可以漆树镇住,不怕他再作恶了。

哪里知道,第二天他还是痒得不能工作,要找医生打针。工友们都笑他,说他的斧头不够大。以后碰到漆树,他不再念咒,当然也没去找一把更大的斧头,只是要先服两颗止痒的药丸。

不说你不知,还有一种叫做Jelutong的树也会咬人。这树树身特大,肉质黄,松软,有淡淡的香味。少数皮肤敏感者,沾上木汁,会全身发痒,起水疱,可恶的是复原后,皮肤还会留下难看的白斑,怎样也清除不了。

由于木质松软,只能用作鞋跟、球拍柄,重机械的垫块,用途比起庄子寓言里那棵只能遮荫的大树,是好了一点点。

Jelutong 大概是马来文,以广东发音者,称之:耶罗东,或杰落冬;以闽南发音者,则称之:日落冬。

嘿,这大而不管用的树,正是在下笔名的由来。

“三个女人一个墟”,一批男人在一起,也不逊一个墟。午休时间长些,所以大家都会聚在一起,谈家常,谈新闻,说无聊话,拌嘴。无所不谈,无所不争,辩得脸红耳赤,那才过瘾。

最近的话题则是两伊战争,因为这场战争还在进行,许多船只不敢开往波斯湾,给本地木材业,很大的打击。据说,有很多火锯厂因为订单取消或接不到订单,而濒于关门。

一位工友说:“想不到别人在那么远打架,我们的饭碗也会给弹片弹到。”

另一个说:“一位政治家说过:大象做爱,小草遭殃;大象打架,小草也遭殃。”

“生为被人家踩在脚下的小草,连痛都喊不出来?”

“小草会痛的么?”

“你不是小草,怎么知道小草不会痛?”

“你不是小草,怎么知道小草会痛?”

“你知道还有爽装痛的吗?”

“你知道还有痛装爽的吗?”

“就是你啰.。”

咳,咳,我们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注一:锯板工人以四人为一组,除了头手,拉尾,还有两个马凳。

注二,工人把据床称车床,简称车。

1980-11-02  发表于《星洲日报》青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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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Tsuba的个人空间
Tsuba 发表于 2008-07-24 09:05:16
想不到大个您还是火锯厂工友.
日落冬苑
日落冬 发表于 2008-07-24 10:56:30


QUOTE:
原帖由 Tsuba 于 2008-7-24 09:05 发表
想不到大个您还是火锯厂工友.
问好。

那已是陈年往事了。

您老兄也干过这一行吗?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8-07-24 11:01:39
回复 #1 日落冬 的帖子
很细致的散文,写出了火锯场工人的艰苦生涯。现在还有这个行业吗?

还有,可以多写一些关于漆树吗? 很神秘的树,我对它很陌生。谢谢!
丁云的空间
丁云 发表于 2008-07-24 11:12:33
日落冬兄:原来我们曾经是同行。我的第一本书《看山岁月》就写了锯板生涯。那时,我们一家6兄弟,都在这一行,我心想:万一锯板厂倒闭,我们岂不全失业?所以千方百计想改行,结果改成了“作家”,哈哈。
丁云的空间
丁云 发表于 2008-07-24 11:17:59
我也做过漆树,它被锯开了,会散发“沙士水”的味道。还有胭脂梅,俗称棺材树。最怕的是“古梅”,或者“正义”,因为特别重,纤维,锯起来很吃力。还有一种柚木,通常锯成6×8的木板,作铁轨木。太多了,一时讲不完。想起了《看山岁月》,如今只剩孤本,很多文友要,也没办法送了。
日落冬苑
日落冬 发表于 2008-07-24 11:26:14


QUOTE:
原帖由 林子 于 2008-7-24 11:01 发表
很细致的散文,写出了火锯场工人的艰苦生涯。现在还有这个行业吗?

还有,可以多写一些关于漆树吗? 很神秘的树,我对它很陌生。谢谢!


这一行在新加坡已式微,在格兰芝,只剩下小型的加工厂。

要看树,要看树桐,都得到马来西亚。

漆树嘛,我也懂得不多,问问丁云吧!
日落冬苑
日落冬 发表于 2008-07-24 11:38:17


QUOTE:
原帖由 丁云 于 2008-7-24 11:12 发表
日落冬兄:原来我们曾经是同行。我的第一本书《看山岁月》就写了锯板生涯。那时,我们一家6兄弟,都在这一行,我心想:万一锯板厂倒闭,我们岂不全失业?所以千方百计想改行,结果改成了“作家”,哈哈。
哈哈,原来作家是这么变来的。

《看山岁月》可以再版啊,那么充满生气息的文章,已不容易读到。

是不是可以转帖几章让我们止止瘾?

拜托。
来了友赏
来了友赏 发表于 2008-07-24 12:00:28
胶桐(Jelutong)  

名称:胶桐(学名:Dyera costulata);

类型:硬木;

别名:山丘胶桐(Jelutong Bukit)和Jelutong Paya;

分布地区:马来西亚、婆罗洲(一半属马来西亚,一半属印尼)和苏门答腊岛;

外观:木纹平直,纹理均匀细密,心材均匀细密;边材和心材呈乳白色,成熟木材呈淡稻黄色;

物理性能:材质轻、柔软、较脆、易裂,耐用性好,抗腐蚀性、蒸汽弯曲性能低;

加工性能:易于使用手工加工和机械加工,刨削后可以得到光滑洁净的表面;胶粘、开榫、钉钉性能良好;上色、上漆等表面处理性能良好;

用途:模板制造、装饰物、木鞋、蓄电池隔板和画板,也用于室内连接用木构件和门板芯材。由于其材质柔软,它是雕刻、雕塑的上好材料,而胶质分泌物经提取后用于制造口香糖。
来了友赏
来了友赏 发表于 2008-07-24 12:10:23
Jelutong 位于槟城,当地人称之为日落洞,乃兵家必争之地。

Jeluntong 则是 chicken-pox. 避之则吉!
来了友赏
来了友赏 发表于 2008-07-24 12:27:45
「甘榜日落洞」(Kampong Jelutong) 在乌敏岛的「惹蘭日落洞」(Jalan Jelutong),有空不妨去那里走走,或许能发现日落冬苑。

[ 本帖最后由 Limyewsung 于 2008-7-24 19:12 编辑 ]
来了友赏
来了友赏 发表于 2008-07-24 13:29:34
漆树(Toxicodendron vernicifluum (Stokes) F. A. Barkl.),该物种为中国植物图谱数据库收录的有毒植物,其毒性为树的汁液有毒,对生漆过敏者皮肤接触即引起红肿、痒痛,误食引起强烈刺激,如口腔炎、溃疡、呕吐、腹泻,严重者可发生中毒性肾病。

漆树属漆树科,落叶乔木,高达20米,有乳汁。我国漆树分布广泛,大体在北纬25°~42°,东经95°~125°之间的山区。秦巴山地和云贵高原为漆树分布集中的地区。云南、四川、贵州三省的产量最多,福建是我国著名漆器产区。

漆树是我国重要的特用经济林。漆业是天然树脂涂料,素有“涂料之王”的美誉。漆树可取蜡,籽可榨油,木材坚实,生长迅速,为天然涂料、油料和木材兼用树种。据“四五”森林资源清查,全省有150余县(市)有漆树生长,共有成片漆树4147ha,散生漆树2102.5万株,常年产生漆325t左右,最高年产(1959年)577.5t。

1.栽培历史

我国对于漆树的栽培,在春秋(公元前景8-5世纪)即已开始,到西汉时代已从事大面积造林。如《史记·货殖传》记有“陈夏千亩漆 ……此其人一千户侯等”。四川漆树的人工造林虽无史实可考,但从目前残存的人工栽培的古树大木推断,至少在300年前已有人工栽植。从本世纪70年代在川东南地区飞机播种营造了大片漆林和漆、华山松混交林。同时,还大量营造了人工漆林建设生产基地。生漆生产,正从依赖、利用自然资源向建立人工林商品生产基地方向转化。

2.地理分布和生态环境

漆树主要分布于亚洲温暖湿润地区,在我国,东经97o~126o,北纬19o~42o之间的广大区域都有生长,秦岭、大巴山、武当山、巫山、武陵山、大娄山、乌蒙山等山脉一带最为集中,是我国漆树的中心产区。

漆树在四川境内分布于东经101o~110o,北纬26o~33o之间。主要集中分布在盆地边沿的龙门山、米仓山、大巴山、巫山、娄山山地,次为岷山、邛崃山、凉山山地。其集中分布和中心产地亦是全国的集中分布和中心产区。垂直分布范围为海拔200~2500m。因品种和地理位置不同而有:大木漆为550~2500m,西部地区最高可达3500m;小木漆为200~2500m,西部地区最高可达2300m。其垂直分布幅度为全国之冠。

漆树在四川的水平-垂直分布范围,跨越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和常绿阔叶与落叶阔叶混交林地带,上限可达暗针叶林下段,足见为一适应性较强的落叶阔叶树种。按品种的主要分布与适生区来考查,小木漆主要分布并适生于川南地区信其它盆沿山地的亚热带低山常绿阔叶林地带,其常见伴生树种有樟、楠、栲及杉木、马尾松;大木漆主要分布并适生于川东北及川西南山地的常绿和落叶阔叶混交林地带,其常见伴生树种有青冈、包石栎类、桦木、华山松等。根据四川的20多个生漆主产县的气象资料,分布区年平均气温在8~17oC,年降水量1000~1600mm,年平均相对湿度70~85%。

漆树对土壤条件要求不严,在灰岩、板岩、砂岩及千枚岩上发育的山地黄壤、山地黄棕壤、山地棕壤上均可生长;对土壤pH值要求不严,而对土壤物理性质要求较高。喜光照,忌风,宜于背风向阳山地。

3.经营方式和主要类型

四川漆树的经营,长期以来都以利用天然分散的野生资源为主。近年虽进行较大面积的人工造林,但目前人工林还未开始割漆,生漆的采割仍处于落后局面。在经营方式上,以大木漆为主的天然林我属散生或与其它树种混生,偶有小片纯林;以小木漆为主的人工林多在四旁零星种植。近年来,两者都有粮漆混作和间作的人工林。

主要类型有:红桦云杉漆树林:见于城口县海拔2370m的阴坡。在0.04ha样地内仅有漆树4株,林分组成主要为红桦和云杉。本类型为漆树分布上限,漆树不仅株数少,生长也明显不良,产漆量亦少。

华山松箭竹漆树林:见于大巴山海拔22002500m的华山松林内。林分组成以华山松为主,漆树为天然下种或根蘖萌发长成的,每公顷有漆树152300株。

杨树红桦(或栎类、柳)-漆树林:见于大巴山海拔1400~2000m,每公顷有漆树280~460株。此类漆林,多为丢耕以后,漆树天然下种而后杨树、红桦、栎类侵入所形成。其组成不定,有以杨树为主,也有以红桦或栎类为主的。本类型是大木漆的主要割漆区。

栲树青冈香桦漆树林:见于凉山山地,海拔1500~1800。林分组成:栲树5,青冈3,香桦1,漆树1,每公顷有漆树30~70株;其它伴生树种有川桂木荷千斤榆等。 漆粮间作的漆树林:主要见于城口,酉阳等生漆生产县海拔1800m以下地区的坡耕地和人工幼林,每公顷有漆树200~150株不等,间种作物为玉米和洋芋(一年一熟)。过去在耕地上种植的大木漆,多为采籽取蜡和油,但现亦开始割漆;小木漆一般多采用漆粮间作或在地边、房前零星种植。

4.主要病虫害

有毛毡病、叶锈病、褐斑病、漆斑病、煤污病、花叶病、梢枯病、根腐病等病害;漆树叶甲较为常见。全省漆林发生病虫害总面积为980ha。

5.评价和建议

漆树在四川分布广泛,利用和栽培历史悠久,为全国的主产省区之一。由于长期以来利用野生资源,造成目前东部主产区域的可利用的野生资源越来越少,产量下降,今后应积极开发利用西部地区的野生资源,同时大力发展人工林,建设生漆商品生产基地。

在四川漆树多种多样的生态环境和经营方式,形成了许多品种。四川农学院林学系调查,共收集了183个地方品种,已鉴定近50个。这些品种都有各自的生态适生条件,在营造新林、建设商品生产基地中,应以本地良种为主,因地、因经营目的加以选用。

[ 本帖最后由 Limyewsung 于 2008-7-24 13:31 编辑 ]
Tsuba的个人空间
Tsuba 发表于 2008-07-24 13:57:08
回复 #3 日落冬 的帖子
多年前在格兰芝混过短暂的时日,但对当年朋友的热忱帮忙却是难以忘怀.
见到从事这行业的人,都把他们当成朋友看待.
丁云的空间
丁云 发表于 2008-07-24 15:45:59
回应日落冬
谈起森林木场岁月,心痒痒,再唠叨几句。我以前工作的地点在雪兰莪呜噜冷岳,算是红区吧,有马共出没,有次发现“寮寨”,保安队便巡逻,所有伐木工人,发给了“入山证件”,才可以今日伐木区。《看山岁月》里,“看山岁月”、“毛港风雨季”、“再见青园”、“采药老人”、”黑森林“,都是以呜噜冷岳为背景的。
其实,那都是很青涩、稚嫩的作品,不敢拿来献丑。
日落冬苑
日落冬 发表于 2008-07-24 16:00:16
回复 #12 Limyewsung 的帖子
谢谢林兄丰富的资料。

火锯厂工人对树的了解,往往只是皮毛,感性比理性来得多。

谢谢,学习了。
日落冬苑
日落冬 发表于 2008-07-24 16:06:17
回复 #14 丁云 的帖子
78年,我在《文艺春秋》读到您有关笆场生活的小说,就觉得很亲切。

那些小说都收在《看山岁月》里吗?
日落冬苑
日落冬 发表于 2008-07-24 16:09:09


QUOTE:
原帖由 Tsuba 于 2008-7-24 13:57 发表
多年前在格兰芝混过短暂的时日,但对当年朋友的热忱帮忙却是难以忘怀.
见到从事这行业的人,都把他们当成朋友看待.
谢谢您当朋友看待,有机会我们相约去喝茶。
丁云的空间
丁云 发表于 2008-07-25 11:14:03
《看山岁月》收录的,都是芭场小说。还有件趣闻,有人从甘文丁“扣留营”寄来钱,要跟我邮购“看山岁月”,我吓了一跳。后来这个政治犯被释放了,我在聚会遇见过他,他说,经过审查,我寄出的书,他至少6个月后才收到。
当时,这本“处女作”,还是畅销书哩。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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