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特殊且超龄的幼儿园里,我的年龄是最小的。我已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其他的伙伴多数都像哥哥一样,在文革前曾进入过小学在读,但却由于各派系的战争,局势不稳,社会动乱,学校的关闭,而辍学了。
幼年期间,爸爸常给我和哥哥讲故事,教我简单的加减法,我心中充满了问号。每当爸爸解答我的问题,令我无法理解时,总会说:等你上了学,就会明白了。因此,上学求取知识,成为我心中盼望的事情。可恨这连绵不断的战火,阻断了我上学之路,然而,却无法抑制我求学的渴望,“我要上学!”这是心灵的呼唤。
一天上午,乌云聚集,天色阴沉,我和几名小伙伴来到附近的一所小学,查看有没有要开学的迹象。门口的传达室大门紧锁,墙上弹痕累累,玻璃窗都被打碎了,里面空空如也。走近一排排平房教室,映入眼帘的是残壁断瓦,透过破损的窗户纸(没有玻璃),看到里面残缺不全的破旧桌椅板凳,心中就像这天空一样,阴沉昏暗,焦虑茫然。返回的路上,心中一直在自问:要到什么时候,我才有机会上学读书?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求知欲也在增长,身边的一些事物引起了我注意。活动室有一架脚踩试的旧风琴,深棕色,琴声美妙动听。它如何发声?上下如何配合默契的?我总想找个机会寻求答案。不过,园中有规定,未经老师同意,不允许擅自乱动。
一天上午,C老师像往常一样一边弹琴,一边让我们唱毛主席语录《纪念白求恩》:“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的精神……”孩子们站成几排,卖力地随着琴声高唱。我站在最前排,一边机械地唱着,眼睛盯着老师手指上的琴键,思想一边在开小差:一定要找个机会,一探风琴的究竟。
下午,趁着活动室无人,大家出去之际,我偷偷地溜了回来,刚打开琴盖,不料,A(一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便闪了进来“好啊!你在偷着玩琴,我要告诉Z老师去!”
“别!我只是想看看。”我焦急地分辩道。
“你知道吗?这琴很贵的,如果弄坏了,你妈妈是赔不起的!”我不想被批评被处罚,也不想给妈妈添麻烦,便盖上风琴的盖子,低着头对A说:“你不要告诉老师,我以后不再偷看它了!”
“好吧,这次就先原谅你,不告诉老师了,但你不能再犯了!”A很大度且得意地说道。
虽无学可上,可是孩子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因此白天大家都闲不住。哥哥的工作是到厨房帮C大爷当小活计,打下手。我的工作是和另两位比我大三四岁的女孩去C老师家,帮忙照顾她一岁大的儿子。小婴儿长得白白胖胖,非常可爱,不知何故,除了要他妈妈抱,就喜欢让我抱。现在想来,另两个女孩年纪比我大,心眼比我多,抱孩子是最累人的一件事情,更何况我那时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长得十分瘦弱,没有什么力气,为了逗婴儿高兴,总悠着他.别的孩子心眼多,为了躲闪重活儿,不悠不晃.婴儿自然喜欢要我抱着他。那两个女孩干些洗尿布,喂奶等较轻松的活儿。
我抱着胖婴儿,一边晃悠,一边唱歌,左手酸了,换以右手为主;很快地,右手累了,换成以左手为主;双手都僵了,便想坐下来,支起手臂休息一下,还未坐稳,婴儿又哭闹起来.他一哭,C老师便大声冲我喊叫:“为什么让孩子哭?”我连忙又站起身,继续咬着牙摇晃着快要断掉的手臂,婴儿立刻又笑了。
我想让两个大点的女孩来帮忙抱孩子,C老师不在时,她们装聋作哑;C老师在场时,就做个姿态,婴儿马上又大哭起来。这时,C就会微笑着对我说:“小D最喜欢你抱他,还是你来抱他吧!”胳膊累得实在受不了时,真恨不得把婴儿扔下不管了。
每日晚上,全体师生都要开思想汇报会,长则两三个小时,短则几分钟。一般程序是:首先大家自由发言进行自我批评,今天自己起了什么歹念或有过什么不良行为。然后,是小伙伴们互相揭发谁做了错事,最后,大家一起对其进行批评教育。
一次,我把抱婴儿太累受不了,想把孩子扔掉的想法讲了出来,想请求C老师不要再安排我这么繁重的工作了,结果遭到一顿猛烈的炮轰。有的批评我怕苦怕累,是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有的竟然攻击我,说我一定是有人(指正在挨斗的父母)指使,想要谋害根红苗壮的小D。
那个夜晚,我简直就像发了疯一般,彻夜痛哭不止,谁劝都不起作用。我无法理解同伴们的严厉指责,无法接受老师的严厉批评,感觉自己冤枉透顶了,内心充满着委屈与酸楚,无人理解,无人诉说,只好以痛哭作为强烈的反击。
上学是无望了,劳作却还在继续,我把酸楚与无奈藏在心底,尽量哄逗小D开心,把工作做好,不要给父母添麻烦。
每天的快乐游戏时光是我最欢乐的时刻。接近傍晚时分,伙伴们在一起玩游戏。我们自己发明了一种捉迷藏的游戏,最好玩也最有刺激。一个人当桩,把皮球摆放在画好的圆圈中,一个伙伴把球踢远,当桩者找到球,放回圆圈后,开始寻找藏起来的伙伴。大家总是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然而,天一黑,便要终止这不愿结束的美好时光了。
日子就在这无望与艰苦中度过,然而,很快便迎来了父亲的到来.请继续继续关注<父亲来探望我们(回忆童年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