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少年》（7）
（第7章）天使的眼睛
在Boy’s Home，Alex温习着妈妈带来的课本。
他变得温驯多了。
然而，每天的作息依旧是严格的体能锻练，激烈的运动，加上数学课英文课，搞得他精疲力竭，每每爬上床，几乎是立即瘫倒睡着了。同房那些“问题少年”，当然不是什么“温驯的羔羊”！偶尔会嘲笑他、挑衅他。因为他染毒瘾的事，流鼻血的事，变成了谈论的“笑柄”。他很想跟他们打架，但都强忍下来。因为他知晓，在这里，滋事份子，无论对与错，欺负人与被人欺负的，都一视同仁，一有打架纠纷，人人被罚。
他是聪明的孩子！
像在外面纠众与不同的帮派“开片”。他会估算形势，先寻退路，万一警方围捕，该逃跑的路线，都算好了！鲁莽地、血气方刚地冲冲冲，只会鼻青脸肿，连骨头都不剩！他是天生的“领袖”，周润发在电影“监狱风云”说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是的，让人嘲笑、奚落，算什么？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反击回去。“Alex报仇，10年不晚！”
而真正想到要悔改，想到罪，是遇见米娅后的事。
米娅是他的新辅导员。
米娅很年轻，才22岁！她长得秀丽，有股温婉、纯真的气质。
每次看到米娅，Alex无端端地，就想起了他那从小被送走的大姐。是的，如果没送给亲戚，他大姐也大概有这年纪了！为什么一出世就被送走呢？真的是家贫，养不起孩子吗？还是她是个女的？还是另有原因？……妈妈每每一跟爸爸吵架，都会扯到这事件上，变成他们家里的火药库里的一根“导火线”！他大姐长大后，上了大学，他依稀见过像她一次，远远的距离，是妈妈指给他看的。姐姐长得很漂亮，打扮很时髦，聪明伶俐的样子。
但不得见面，记忆很快就模糊了。
他只记得她的笑容，她的笑容和这个辅导员一样亲切。
看到米娅，他总是想到修女！
米娅当然不是修女，她有大学文凭，在幼儿园工作。
可能年龄相距不太远吧？她很了解少年人的心，很有同理心！她摊开了Alex厚厚的“档案册”，但没说什么，只是露出微微的惊讶。为何惊讶呢？因为从外貌上，丝毫看不出他是那么“坏透”的男孩吧？13岁就离家出走、逃学、偷窃、参加私会党、贩毒！他看来斯文白皙，他看来温驯而有礼貌，他看来没有锐气与霸气，在他内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兽性？恶性？罪性？！
米娅的声音很好听。
偏偏，她不多话。
聆听！
她是个很棒的聆听者。
多数时候，是她引导着Alex倾诉自己内心的苦闷与埋怨，也引导他自己去思考自己的过往与未来，与自己所犯的过错！包括逃学、加入帮会、偷窃、吸毒等！她不提“过错”这个字眼，她通常会用“跌倒”，或者“试探”－－后来他才知晓，那是基督徒的用语。
本来，所有辅导员，都不准在感化院里传教的。
因为考虑到里面关着的是各种族的孩子，也来自不同宗教的家庭。
大半年接触后，米娅鼓励他出去之后，继续升学！重新开始！
他彷徨无措。
他焦虑苦恼。
－－能吗？我能够吗？
－－校长、老师、同学，家人，会接纳我吗？
米娅突然说：“Alex，相信我……生命里免不了有连串的错误，脚步走错最少的，未必是最好的人生。能改正错误，并且屡次胜过错误的，才是最好的人生。我相信，你的家人，朋友，老师，一定会接纳你的，一定会的。”
Alex还是郁郁不乐。
他的错误，可不是一般错误啊。一个少年私会党徒、一个吸毒者、一个窃贼、一个十恶不赦，被关过感化院的人！谁会愿意伸出双手，拥抱他呢？接纳他呢？……像常常趴在窗口看到的，“不可U转”的路牌。他就像早就被卡在那儿车子，不能动弹，进退两难。
米娅看出他的彷徨，突然说：“我给你做个祷告，好吗？”
Alex挣扎了一下，为何不？他有什么损失？
从小，家里是拜神的！
上帝、耶稣、救恩，离他很遥远。
但在他彷徨无助时，在他看到米娅那清澈的眼神时，他接受了。
米娅叫他闭上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开始以英语为他作祷告。
“亲爱的天父上帝…祢曾说：因为他专心爱我，我就要搭救他；因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处，他若求告我，我就应允他；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贵，将我的救恩显明给他。主啊！求祢将这些应允成就在Alex身上，当他学会爱祢时，仰望祢时，求祢搭救他，释放他，并向他显明祢的救恩。奉主耶稣基督得胜的名祷告，阿们。”
Alex感到一股热量，传自米娅的手！
也有一股热量，从头顶贯下。
虽然他闭着眼睛，却感到一阵光照。
光晕笼罩着他，数10秒，才敛去！
啊，那奇妙的经验，他描述不出。
舒畅吗？
安适吗。
还是飘飘然？
他不再忧虑、愁烦、惧怕、恼怨。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米娅清澈的眼睛，像天使般美丽的眼睛！
妈妈的眼睛……是的，年轻时，刚刚生下他时，妈妈也有这么样温柔，清澈，像天使般明亮的眼眸。但渐渐的，贫穷、劳累、柴米油盐，躁怨、恼怒的消磨，她的眼眸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光彩明亮。余下的，只有不耐烦、怨怼、不满以及眼泪。
×××
仿佛体内某个机器零件被辁紧了。
像某个电脑程序被改变了！
他描述不出那种奇妙的感觉。
不久，米娅带给他一本英文版的《荒漠甘泉》。
他读着，有一天，当他读到其中一段：“神虽用灾祸，压伤我们，却要用怜悯，来医治我们。他给我们安慰的书信，总是喜欢用黑边信封的。”他突然感动得泪流满面。同房还以为他的毒瘾又发作，给他被单盖上。他继续流泪，泪水像决堤似的，滂沱而下！
他感到内心的箍困的灵被释放了。
夜里，他依旧趴在窄窄的窗口。
看见了树、马路、啊，还有路牌。
闪出的路牌，竟然是“U转”！
U转？U转？
啊，U转！
那晚，躺在床上，他无眠，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我要永远如此下去吗？再一年半后，我就要离开感化院……然后呢？我要继续做流氓、吸毒、打架、偷窃过日子吗？如果是这样，我可能会再被逮捕，他们不会再把我关进Boy’s Home，而是监狱！我所犯的罪也可能越来越重，贩毒？杀人？我面对的可能是死刑！”
早晨起来，继续一天的作息。
跑步、上课、打球、看录象。
U转……有可能U转吗？
Alex因为毒瘾的后遗症，持续几个月不断流鼻血！给医生检查，也检查不出所以然！他每次流了鼻血，头脑都会变得迟钝，温习功课，还是读书，都精神无法集中，运动也很容易感到疲惫力竭。他很害怕，这样持续下去，会不会死？米娅教他。“你凡事祷告，神必垂听……我们的祷告，神从来不会不答应，或者不注意，许多事情，我们以为被神拒绝了，实在只是迟延罢了。”
他果然在流鼻血的时刻，紧握双手，敬虔祷告。
“天父上帝，求祢医治我…”
好了！隔天就好了，完全好了！
从此他不再流鼻血。
他去给医生检查，医生也感到惊讶。
自动痊愈。
真是奇迹啊！
Alex继续和米娅会面，接受辅导。他谈他妹妹小丽，谈他的父母，还有面恶心善的校长。他谈他害怕孤单，害怕被弃绝。是的，每一次父母吵架，他总是担忧他们会闹离婚，电视剧也做过了，离婚后，孩子的抚养权归谁？父母分开后，孩子往往被父母踢来踢去，变成被争夺，也被弃绝的孤儿！他心里梗着很大的“心结”！小时候，他大姐就是被送走的，她也是被弃绝的。
“我现在这样子，他们更有理由弃绝我！”
“因为你犯了错吗？”
“是啊，我犯了错。”
“Alex，你想听一个故事吗？”米娅讲述圣经节。“父亲把家业分给两个儿子，小儿子把他的一切收拾起来，就到远方去了。在那里任意放荡，浪费资材。既耗尽一切所有的，又遇到那地方大饥荒，就穷苦起来……他省悟过来，就回到父亲那里，父亲看见了他，就动了慈心，亲切的迎接他，把袍子给他穿，把戒指戴在他指头上，把鞋子穿在他脚上，还把那肥牛犊牵来宰了，吃喝快乐。他高兴地说：我这个儿子是死而复活，失而由得的。你明白这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含意吗？”
“我懂…我懂。”Alex再一次泪流满面。
“耶稣爱你！”她说。（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