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少年(5)

2008-06-15 15:17:46

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逆风少年》(5)

 

 

(第5章)Boy’s  Home

 

被判入“Boy’s  Home”,并不是件光彩的事。但Alex绝没想到,里边的日子比他想像中难挨,里边的生活比他想像中糟糕一百倍!也许那儿照旧有饭吃,有书读,有各种消耗体力的活动,甚至可以交到新朋友,亲人也可以定时来探访。但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他没有了自由!

失去了自由,才知晓自由的珍贵。

他第一次了解失去了自由的痛苦。

不能迟睡、不能打架、不能交谈、不能离开指定的“范围”!

闷!

闷透了……

他想着,他准会死在里面,出不来了。什么Boy’s  Home嘛?不就是少年监狱?名称很好听,但在他感觉里,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座监狱!蹲大牢,仿佛被贴上标签:犯人!少年犯人!……从此,他只是废物、垃圾、累赘物、过期产品,又脏又臭又毫无用处,谁见了他,都会掩鼻别脸而过!问题学生、吸毒者、少年私会党徒、边缘少年,谁会理他死活呢?一道道铁门,一重重锁头,砰然关上、锁上,把他和外面的亲人、同学、死党、电子游戏、漫画书、毒品都隔绝了。

他,明天怎么过活呢?

×××

睡觉的地方,是个像军营宿舍的大房。

床都是三层的,挤上大约8个人。

深陷“炼狱”第一晚,他根本没阖目。

他一直趴在唯一的窗口,一直努力朝外望。从来没见过那么窄那么小的一口窗,那算是窗吗?还是只是个“洞口”?像监牢那样,即使你努力垫高脚跟,把头挤在窗口,往外探看,其实能看到的窗外景致,也不多。他依稀只能看到院子里的树,像是棵火焰红。还看到篱笆外的一小截马路,还有一个“不能U转”的牌。是的,他的处境,恰像一辆车子,被困在不能U转的死巷中。以后,这唯一的窄窗,是他恋栈的区域。他每晚都趴在窗口,寻探。后来他告诉的同房,他从窄窗能看到的东西。树、一小截马路、“不能U转”路牌。

但同房都坚持,根本看到什么“不能U转”的牌子!

是幻觉吗?

还是他执着地认定了,他置身不能U转的窘境?

×××

每天5点半,看守员就呼叫他们起床。

然后收拾自己的床铺。

那些赖床的,没收拾好床铺的,往往会受到责罚。

一整天的作息是激烈运动。通常是绕着操场跑步,不然就是趴在沙地上匍匐爬行,越过障碍,再来是伏地挺身。当然还有球类运动,篮球、排球、足球。除了把他们搞到精疲力竭,叫苦连天的运动,最使到Alex印象深刻的,就是排队。

排队、排队、排队。

排队、排队、排队。

一连串的排队。

排队领取早餐。

排队等候冲凉。

排队等候进入房间休息。

排队等候监管人的训话!

冲凉后集合,排队等候回房间,要等候足足一个小时。又不准你在等候的时间内讲话、谈笑、交换情报,不然会受罚--有些关比较久的,资深的“羊”,说那是院方的用意,就是要在这段“等候”的时间,让他们好好反省,也消磨掉他们的锐气与悖逆。偏偏大部份的人,包括Alex,都把“等候”的时间耗在“胡思乱想”!反省?呵呵,开什么玩笑?懂得反省,还会做“坏孩子”吗?

比较之下,Alex宁愿作运动,也不愿排队了。

至少在激烈运动中,使得心脏跳动、汗流、喘息,让他感觉到生命是活着的!是跃动的!但排队等候,静默中的等候,犹如一匹躺在沼泽中的受伤的狼,一头奄奄一息的豹,难以动弹,只能惊闻来猎杀它的猎人的脚步声,慢慢,一步步掩进来,静静数算着将被宰割的时间倒数。

劳累,可以让你头脑停顿。

静候,思维却是活跃的!

Alex想起每个孤寂的不眠夜。

想起那窄窄的窗口……

只看到树、马路一角、“不准U转”路牌!

他感到庆幸的是,每天的激烈运动,或者受罚的“伏地挺身”,消耗掉他的体力,每每累得半死,瘫在那儿,就不能再胡思乱想!思维像野马,脱缰而去--想外面世界的东西:漫画、死党、电子游戏;当然还有毒品。可能他的毒瘾不深吧,偶尔瘾起的时候,会流流鼻水,发一阵冷,有时也会流鼻血。

每次发作,Alex都悄悄卷缩一角,不让别人看到他颓靡的样子。

有次发作,比较严重,看守员揪着他去浴室。

去浴室,干什么呢?

看守员是个印度人,凶神恶煞。

他有点抗拒,几乎跟看守员拉扯起冲突。

“你…你要干什么?”

“走,不要问!”

看守员身形魁梧,把他推到水龙头前,叫他蹲着,且开了水龙头。

冷水朝他直淋!淋!淋!

奇怪的是,这样的“冷水浴”,竟然能解瘾了。

看守员递给他一条毛巾,叫他抹干身体。

“这种疗法,叫作冻火鸡!”

“冻火鸡?”

“总之毒瘾轻微的瘾君子,都靠这种方法解瘾。”

“你怎么懂得这些的?”

看守员随后带他到厨房,泡给他一杯热米禄。

他小口小口喝着热米禄,心中蕴满感激…

看守员接下刚才未完的话题。“我以前在戒毒所做过!唉唉…我最恨毒品了,它可以把一个人,变成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告诉你吧,我在戒毒所,见多了那些毒瘾深重的瘾君子!他们毒瘾一发作,会打人,会撞墙,会用利器,割伤自己!有一个年轻人,毒瘾很深,在解瘾过程中,休克了!就这么死了!还有一位女孩子,才16岁!他们是在芽笼逮到她的,她正在接客。她……她在戒毒所住了半年,毒瘾没再发作,就被安置到中途之家。让她学制鞋、裁缝,但三个月后,她逃离中途之家,重新回到芽笼接客。”

Alex静默,抹着湿漉漉的头发。

身体不由继续颤抖。

“喝米禄,舒服一点。”

Alex继续喝着热米禄。

看守员瞪着他,炯炯的眼神。

“你想继续这样的人生吗?”

“什么?”

“就是让毒品控制你的人生!”

不!不!不……

他心里在呐喊!

×××

那晚,Alex在冲凉时,站在大水池前。

他们都冲好了,嬉闹着离开浴室!

他站在水池前,水池没有舀水,渐渐恢复了平静状态。他探头,看微微晃动的水波,他先看到了自己,年轻、瘦削、疲惫,早衰的脸。毒品,真的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此刻,他赫然看到了阿全!看见阿全的脸出现在粼粼水波中!灰黯、瘦削、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梦魇般的一张脸,鬼魅般的一张脸!然后他看到阿全嘴巴像跟他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声音!阿全的额头,突然冒出血来,鲜红的血,往下淌,染红了整张脸!他吃惊,把木瓢甩向水池,水波荡漾,瞬间,阿全梦魇般的脸不见了――这仿佛是预示,在好多年后,他就读理工学院,却惊闻阿全死了。阿全,是他堕落时,在勿咯Central混日子的死党。阿全来自破碎家庭,15岁就辍学。他们一起偷窃、贩卖光碟,一起吸毒,一起去夜店喝酒。然而,在他就读理工学院那年,一觉醒来,却闻他毒瘾发作,跳楼自杀,躺卧在血泊中。

那晚的梦中,Alex与阿全对话。

“我就是你。”

“什么?”

“我是你……”

“不,我不是你,我还有爸爸妈妈妹妹!”

“不!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们都是没有人爱,没有人关怀的弃儿。”

“你胡说,胡说……”

Alex震醒,满头涔涔汗水。

Boy’s  Home,依旧排队、排队、排队。

闷!超闷!

偶尔有课上,也闷。

老师很凶,很霸道,动不动骂人,甩书本!

然后……继续激烈的运动,跑步、打球、伏地挺身。每天都精疲力竭,像只匍匐的病蜥蜴,爬回房间。毒瘾没再发作。但他也不能去想东西,因为太疲累了。妈妈、爸爸、妹妹、校长、老师,那班死党,都不想。

他只想着--难道就这样死在感化院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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