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云的空间

《逆风少年》（2）

 

（第2章）攀墙

 

Alex很喜欢攀爬运动。

尤其是一个人攀爬，感觉很棒！

在攀爬过程中，世界好像属于你的。每一个凹凸处，每一个可以抓牢，支撑着你身体往上攀的东西，树根、石块、葛藤。你一寸一寸往上攀登，然后你终于精疲力竭；然后你被悬挂在半空中，你昂望不到顶端距离究竟有多远。可是你唯有鼓劲力气，手指渐渐僵硬、磨损、流血。你唯有继续攀爬，一直到达山崖顶。然后，你亢奋的，恣意的嚎叫一声，便昂头往下跳－－原来你历尽艰辛，一寸一寸挣上崖顶，到达最高峰的目的，只不过为了往下跳！

－－当然，下面是水潭。

－－碧绿的湖。

水清凉，令你完全清醒过来。

然后你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

Alex震醒，那一切，只不过是个梦境。

但攀人工墙是不同的，感觉完全不同。

因为，那是真实的！

不是梦境……

人工的墙，每个凹陷都计算好了的。

你要30米的高度，还是50米的高度。

甚至必备的“安全措施”！

在理工学院这幅人工墙，有50米高。

现在他正在进行攀爬！

围观的人很多，因为这是个校内的比赛。

为他打气，喊“加油”的同学很多。

Alex已经落后其他参赛者很多，但一开始太急促，体力消耗太多，汗水一直流，手臂酸麻，腿部也好像要抽筋－－少年时被毒品搞垮的身体，还没完完全全恢复！可以加快速度吗？他念头稍起，偏偏，他发觉已经到达“最危险的区域”－－攀墙教练告诉他的，最后的两米，往往被视为最危险的区域，为什么呢？“因为逼近了顶端，你会心急，你会焦躁，你会想快点快点到达终点，但往往疏忽也接踵而至，你犯错了，抓错了凹陷，又急于换位，结果，你一失手，便坠落了。”

一坠落，意味着“重来”！

重来。

Alex想起了他从感化院出来，重新回到学校的事。

尽不住他妈妈一再央求，校长终于答应他回到学校上课。

那个校长，同学都给他一个“铁面人”的绰号。不论哪个坏学生落在他手中，都会很惨。不是记大过，就是开审判会议，开除出校是杀手铡。鞭打也曾经有过。何况像Alex这样冥顽不灵的流氓学生，且曾经混私会党、吸毒、偷窃，被少年法庭判入Boy’s  Home的“坏种籽”？但偏偏，遇到Alex，他的“铁面无私”，“铁面无情”竟然软化、妥协了。为什么会这样的“奇迹”呢？Alex始终没有答案－－唯一的答案，是上帝对他的怜悯吧？

－－我来本不是召义人悔改，乃是召罪人悔改。

－－犯了1000次错，耶稣仍然爱你！

回到学校，Alex是真的乖乖上课了。

勤奋读书。

种什么，得什么。

那年的“N水准”考试，他竟然考得全校第一名。

他得意极了。

校长在周会时，特地点名指出他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学生。

×××

同学于是拉他去庆祝。

所谓庆祝，也不过是在麦当劳聚集，汉堡包、薯条，加可乐。算是奢侈了。从Boy’s  Home出来后，Central不去了。重新以前游荡常常聚集之处，他有些拘谨。同学们谈起他悔改，考得好成绩的故事。你知道“麦当劳少年”吗？知道啊，不就是你的“祖师”，翘家、逃课、打架、偷窃，还有……纹身，你知道他们都纹了什么吗？我怎么知道？……怪兽、青龙、老虎？猜错了，都不是，他们纹的是英文字：“Crazy”！Crazy？……我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后来警方在天桥下找到他们。可是10年后，他们有些留学国外，有一个，还考了博士，另外有一个当了网络老板，不骗你的，干嘛要骗你？哪个什么什么……什么报纸，还采访过他们－－就是Crazy 的故事嘛！Alex，你好棒，10后，你也可以写自己的故事！

“哎呀，我的故事不精彩！”

“你不精彩，谁精彩？”

在他们高谈阔论时，撞见昔日一起混的“死党”。

哪个人染了头发，戴了耳环，他差点认不出来！

可是对方认出Alex，惊异地上前来。

“喂，Alex，还认得我吗？”

“你……你是……”

“阿全啦，喏，卖VCD哪个，怎样，好吗？”

“还不是这样。”

“听说你蹲BH！”

“出来半年多了。”

“怎样，回去读书？读书读书，读到输输。”

“怎么会？我N水准，考得全校第一名！”

“恭喜你咧。”

阿全还傍着个女伴，邀Alex上夜店。

Alex本来不想去。

阿全却说：“怎么？学乖啦？做乖仔？不是吧？上上Disco，大惊小怪干嘛？还有啊，老大知道你出来了，想见见你咧。Alex，Alex，你不是很讲义气的吗？老大以前这么照应你。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吧？考到全校第一名，也值得庆祝。去吧，去跟老大打个招呼都好，不要做了精英，出了角，就甩掉我们这些弟兄？走吧走吧，我们坐德士。”

半推半拉半恐吓的，Alex被阿全带去夜店。

他们口中的“老大”，Alex很清楚！

老大是帮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衣着光线，驾豪华车子。他没机会跟他接触，很多事，都是道听途说。闻说老大家里很有钱，父母离异了。但他不喜欢读书，16岁就出来混了，喝酒、打架、飞车、非礼女孩子。母亲很宠他，凡惹了事，找律师，赔钱，总能摆平。他17岁，自己搞了支乐队，女孩子们都风靡般围绕着他。19岁，已经开了酒廊，自己当老板。老大便靠着他那张能言善道的嘴，甜言蜜语，哄着那些女孩子进入“夜店”服务！“呵呵，我们这个时代，不说推入火坑了！反正你情我愿，对不对？不管是在卡拉OK伴唱，还是舞女、吧女。都有个制度在转，根据市场供需跑，哪来的强迫？逼良为娼？是30年代的故事了。”

不可否认，如果你像那种来自中国的偷赚者。

自然也在这个制度、规律之下运转！

老大还是老大。

衣履光鲜。

神情从容。

之前的“上流社会拥毒案”的官司，他好像又过关了。

谁叫他有个富婆妈妈？有钱请名律师？

老大见到Alex，似乎已经遗忘了他。他的“马仔”太多了，帮他贩卖毒品、拉皮条、分销翻版光碟的人那么多，谁会记得阿狗阿猫阿明阿成？而且Alex是半路“跛脚”的马，被逮捕，关进感化院的！老大跟Alex握握手，哈罗哈罗两声，就搂着冶艳的女子去跳舞了。Alex郁闷，喝了点酒。纸醉金迷的环境，他熟悉的区域，曾经绊倒的地方。啊，一切仿佛时光倒流。音乐很猛，放浪的躯体在他面前像蛇一般扭动。毕竟，他正值青春期。诱惑像网，当头罩下，你无处可逃。

啊，你无处可逃！

他不该来的。

噢！上帝！

阿全早已塞过来颗丸仔，是“克他命”吗？他熟悉那药丸，那种吞服的感觉！可以让你松懈，解除烦忧！飘飘然，令你很High！音乐像噪音，轰炸着他，炸得他无法思考，无法辨别邪恶。酒精也发挥了作用。周遭的迷离的人影，像鬼魅，像一群不真实、飘浮的躯体，在晃动。

“来啦，你又不是没试过。”

“变乖啦，哈哈！”

Alex冒着冷汗，在抵御引诱之际。

突然间，吧台哪儿引起了骚动！

女人尖叫。

酒瓶破碎。

有人被推倒地上。

打斗迅即掀起了！

Alex本来想置身事外的，但打斗很快蔓延到他的座位处。

混乱中，他趁机脱身遁走。

×××

Alex 继续攀墙，已经落后其他竞赛者许多了。

下面有很多人，包括同学、老师、队友在呐喊。

“加油，Alex。”

“你行的，Alex。”

“不要放弃啊。”

“I  Love you。”

他终于到达了“最危险”的区域－－－攀墙教练告诉他的，最后的两米，往往被视为最危险的区域，为什么呢？“因为逼近了顶端，你会心急，你会焦躁，你会想快点快点到达终点，但往往疏忽也接踵而至，你犯错了，抓错了凹陷，又急于换位，结果，你一失手，便坠落了。”偏偏在落后的紧要关头，他浑忘了教练的告诫。他急于超越对手，而偏偏抓不到可攫住的凹陷。他必须转换位置，他单手吊空，移位到侧边，抓住了凹凸处。

但移位过于仓急，他失手，终于坠下。

围观的人齐惊呼，充满惋惜。

他被吊挂在半空中，晃荡着。

不由自主晃荡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