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飞船》（4）
（4）鼓队的磨练
光强与队友们练鼓，却见清平呆坐那儿，闷闷不乐。
鼓队的阵容很大，正在排练“赤壁鏖兵”！两组人一起击鼓，然后吆喝一声，飞腾身体，交错换了位置，继续抢鼓、擂鼓！鼓声震耳欲聋，每个步骤、节奏、韵律，都很棒，让人感受到万马奔腾，“鏖兵”备战的情景。队员们也都练得蛮起劲，满头大汗也不歇止。
鼓队的指导教练方老师露出赞许目光。
清平更是看得兴奋莫名…
歇息时，他们都涌过来，抹汗、喝水、闲聊。
一位鼓队同学，叫着野马的，走过来，粗暴地推开了清平。
“你干嘛坐我的背包上？”
“对不起…”
“喂，娘娘腔，一声对不起，就这么算啦？”
“你…你要怎样？”
突然间，更大力的手，推开了那个长得魁梧粗壮的恶同学。
“不可以骂人，这是鼓队守则，不可欺负弱小。”
原来是光强，他总是在清平被欺负时挺身而出！
“什么守则？我是鼓队组长，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你去问方老师啊，问他骂人娘娘腔，是不是对的？”
野马语塞，狠狠瞪光强一眼，便拎起背包走开了。
“野马？干嘛老是欺负我？”清平困惑。
“他看你斯斯文文，好欺负咯！”
一同学阿杰插口。“其实，野马是在嫉妒你…他功课没你的好，他妈妈驾的车子，没你妈妈的大，他住的是组屋，你住的是公寓。你有手机，他没有手机。你很白，他很黑，他肯定是心理不平衡啦。”
“哎呀，哪有那么么复杂嘛？”
“很简单，野马就是欺善怕恶。欺善怕恶，是不用理由的。清平，你加入鼓队吧，跟我们一起练鼓，练得一身臂力，很神气，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清平对光强的建议迟疑了。
加入鼓队？他可完全没想过！
光强却是认真的。他把鼓棒给清平，尽自拉了清平练习打鼓。光强指导着清平怎么抓紧鼓棒，击打在适当的位置。清平练了几下，渐渐抓到节奏了，起劲地击鼓。但没有持续多久，就手臂酸痛，停下了。
野马昂起头，在大口喝水，却藐视的，吐口水在地上，语带嘲讽说：
“有气没力，娘娘腔就是娘娘腔。”
清平觉得索然。“我…我不学了！”
“哎呀，你怎么这样？人家怎么讲，当他放屁咯。”
“对呀，小小嘴巴，就会说大话。”阿杰也赞声。
“不过可以跟你在一起，最重要，光强，我决定加入鼓队了。”
“真的呀？”光强禁不住跳起身子，挥动拳头欢呼。
野马却冷瞅住清平，带着嘲弄与藐视。
清平却朝野马比个“胜利”的手势！
“不过，不要高兴得太早哦，参加鼓队，是要家长签名的。你爸爸要是在，就好办，你妈妈呀，超级难搞，连老师都这么说…她连24节令鼓是什么，都搞不懂吧？你可要花费口舌，才能说服她！”光强给清平酸麻手臂按摩，重新把鼓棒交给他，显示支持与鼓励。“清平，一句话，我们都希望你跟我们一起练鼓。也希望年底校庆，我们可以一起演出24节令鼓！”
“真的吗？我可以参加校庆演出？”
“只要你表现好，就一定可以的，加油啊。”
清平心里忐忑不安，有丝踯躅，有丝战战兢兢。但看到光强，还有其他同学的鼓励目光。他终于硬着头皮，拿了文件给母亲倪太签名。
“妈，学校要要参加鼓队训练。”
“这什么…什么什么鼓队？”
“24节令鼓。”
“24节令鼓？什么东西来的？为什么不是西洋鼓？还是铜乐队？”
“24节令鼓，是跟中华文化有关的！”
“中华文化？”倪太敏感地跳起来，下意识激烈反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宁愿在你课余，让你学学钢琴，学学西洋剑，或者交际舞！24节令鼓？中华文化？中华文化，我告诉你，凡是跟中华文化有关的东西，我都反感！”妈妈在说这段对白时，是特地以流利英语表达的。
14岁的儿子，当然不懂她何以这么激动？
倪太干嘛那么“痛恨”中华文化？一提起中华文化，就深皱眉头，歇斯底里。她当然不会跟儿子表白。中华文化？是她心头的痛啊！她老公就是老向往中华文化，中华文化，向往得执迷，结果老是往中国跑，还跟一个具备中华文化气质美的女子有一手，两人的婚姻才会出问题的！
“妈…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参加鼓队的事，就这么轻易给母亲判了“死刑”了。
但一向乖驯，一向循规蹈矩，不敢违抗母亲的清平，竟然为了与光强在一起，灵机一动，自己悄悄伪造了母亲的签名，而得以加入“24节令鼓”鼓队！能与光强一起练鼓，清平开朗了，也快乐多了。在彼此的鼓励下，清平成绩慢慢恢复了原状。他的数学、英文成绩，又在班上名列前茅了。
野马还是经常找清平麻烦…
野马，真的是心理不平衡吗？还是他家庭缺少温暖？
凡是清平迟到半分钟，或者他的鼓衣有皱纹，就要受罚。
罚什么呢？罚“PUSH－UP”20下！
渐渐的，处罚加重，一直增加到“PUSH－UP”50下。
野马是组长，光强要为清平抱不平，也无从抗辩。
清平虽然被罚得很重，每次做“PUSH－UP”做得气喘如牛，满头大汗，手臂颤抖，甚至泪流满面。但这些屈辱，这些强加的阻力，都不能让他有丝毫退缩。因为，光强总是在他身旁给予鼓励、给予支持、呐喊加油。每每光强在一旁呐喊：“加油、你行的、不要放弃啊！”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无穷的力量，顺利把“PUSH－UP”做完！
连野马也动容了，不敢再说清平是“娘娘腔”了。
清平口袋的零用钱比别人多，练鼓后，总是邀请鼓队同学去麦当劳。
围绕在清平、光强身边的“死党”，也多了起来。
清平很快乐…
快乐得像拥有整个“梦幻城堡”！
他暂时忘了与妹妹清芬分离的痛苦。
然而，快乐的种籽没有机会发芽…
不久，灾难发生了！
倪太赫然发现了儿子的鼓衣，还有鼓棒。
清平瞒着妈妈去打鼓的事，终于穿煲了。
“你…你竟然敢瞒着我，去打鼓？”
“妈妈…我…我…”
“是谁？是谁这么教你的？怂恿你的？你的胆子可没那么大。”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做的…签名也是我假冒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你敢这样？你不是一向乖巧而听话的吗？怎么…突然间变了？是不是邪灵上了你的身体？还是那班损友教你这么做的？天呀，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啊？”
“没有人教我这么做，也没有邪灵，没有恶魔…如果真的有恶魔的话，也是你把它放到我身上的！”清平异常冷静地直视母亲，他竟然敢于顽抗母亲、顶撞母亲。“我去学24节令鼓，有什么错呢？为什么每次做错的，都是我们孩子？爸爸妈妈，难道…永远不会做错吗？我们…我们本来有一个家，爸爸妈妈，妹妹清芬和我。现在呢？到底发生什么事？家要分裂成两个？妹妹跟爸爸，为什么要和我们放开？我不明白，父母为什么就不能维持这个家的完整呢？”
“哦哦，你这是在指责我了？”
“我没有…”清平流着泪水，无言了。
他很惊讶，刚才他何以能条理分明说出那番话来！
倪太最后的一丝冷静也失去了，焦躁得像被烧焦屁股的母鸡。“哦哦…我懂了，我终于懂了，你心里的恶魔是从那里来的！是不是我跟你爸爸离婚，你就故意不专心念书？自暴自弃？难怪数学考37分？我真的给你气死了。我在外面，忙得晕头转向。你呢？舒舒服服，从来没有一餐饿着，要玩具有玩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不听话？偏偏要叛逆？你…你…气死我了。”倪太竟然拿起剪刀，把鼓衣剪成碎片。“你…你要是敢再偷偷回去练鼓，敢再给我找麻烦，我就去找校长，给你转校！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吗？”
苏菲亚呆呆的望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苏菲亚，你给我好好看住他！”
“YES， MUM！”
清平望着一地被剪碎的鼓衣，还有领巾与头巾。他倔强的咬紧嘴唇，不认错，不让自己哭泣。他不再是“懦弱”、“娘娘腔”的清平！母亲的恶骂，犹如噪音！他僵硬着身躯，慢慢走回房间，尸体般硬梆梆趴在床上。
当晚，清平又梦见了自己身置旷野，等待着飞船。
他拔除茅草，压平，形成七个圈圈如卷轴型的“麦田圈”图案。
天空仍然飘荡着漫天的白茫茫茅草花！
劲风把茅草花卷入云霄，迅速消隐不见。
七个卷轴型的图案，躺卧在旷野上！
可是，宇宙飞船始终没有降临…
是不是卷轴型“麦田圈”图案出错了？飞船接收不到信息？（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