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3)
旋即,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喂,阿饶,你在搞什么?还不快解决他们两个?”
“你走…你走…不要管我…”阿饶努力挣扎着,弯腰,拾起了地板上的军刀!他继续磨着牙齿,流淌着白沫,眼泪鼻涕也不能抑制地流淌,他颤抖着声音,嘶喊着。“你走…你走…你走啊,不要管我死活…”
邓老师与阿珊困惑地望住阿饶…
金华自我招供:他承认自己是个性格暴戾的人。在他12岁那年,他跟哥哥、姐姐妹妹住在外婆处,他曾经跟哥哥打架。多次剪姐姐的头发及妹妹的眉毛。他也自伤身体,以求过瘾。7岁时,他用斧头斩伤自己的食指,整片皮肉都裂开。13岁时,一晚,他在白沙浮看见一群人以殴斗,以玻璃瓶互掷,他也如法炮制,用玻璃瓶猛击自己膝盖,留下可怕疤痕!
(5)
野芭蕉只剩下残枝败叶…
女孩的箩筐掉了,巴菰菜洒得一地。
女孩几乎没有挣扎,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她在强悍的金华面前,像是刚刚分娩的初生之牛犊,瘦弱、无助、惶惑。金华强悍有力地攫着她,轻易地扯下她裹着的沙笼。女孩至多14岁,发育未全。她不断求饶,哭泣。金华把她的沙笼当作绳索,绕过她颈项,将她吊在原本吊死野猫的树上!她不断挣扎,喉咙咯咯作响,脸渐渐变成青紫色。
金华亢奋地喃喃:“死吧,去死吧…臭女人…”
女孩仍在树桠间晃荡着,像被剥光皮的野猫…
阿饶觉得很辛苦,口干舌燥,唾液不断涌上来,哽着他喉咙。他的手脚开始痉挛、颤抖!金华仍然在喃喃自语:“我知道被人勒颈的痛苦…我在少年感化院的时候,常常跟几个同营的家伙打架,他们打不过我…有一天,他们趁我睡觉时候袭击我,用绳子绕过我的颈项,不断勒紧我…勒紧我…我几乎窒息过去,不断挣扎,挣扎,没有人救我,旁边的人,看热闹一般,没有阻止…我放弃了挣扎,像团烂泥般倒地,昏迷了过去…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死了,就没有任何痛苦了…想不到我后来还能醒过来。我醒来后,就发誓,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一定要他们也尝尝被人勒颈的滋味…他妈的…”
阿饶终于不能抑制,瘫倒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
金华急忙扶着阿饶,惊呼。
“阿饶,你怎么啦?”
“我…我有羊癫疯…”
“我…我背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我…我躺一躺…就好了…求…求你…放了女孩吧…”
在树桠晃荡的女孩,已没了的挣扎…
金华挥刀,砍裂了沙笼!女孩掉下,倒在野地上,蠕动着。
(6)
金华姐姐供证:金华一定是为了找钱替母亲装修新组屋,才去打劫的!金华小时候爱看功夫片,沉醉于武侠小说。他深受功夫片影响。扭伤手指时,痛楚难当,他却大喊过瘾。爸爸从来不管教他。他只顾自己,整天想到钱,而且烂赌…爸爸曾经教唆金华去偷窃邻居的东西!他出去时,还把金华用铁链锁在家里。
阿饶:“你走,不要管我…”
门外传来金华野兽般的嘶喊。“开门呀,解决掉她们两个!”
阿饶握紧刀。“不要管我!”
金华疯狂地踢门,发出砰砰直响。
阿珊、邓老师眼神盈满恐惧与无助。
阿饶担心,如果金华使用莱福枪,他根本不能抵挡。他脑海,骤地浮现外婆的满布刀刻般风霜的皱纹的脸。“阿饶啊,你做不到工,就回来…”他把牙根咬得咯咯直响,突然打开了门,凛然面对金华!两张突冒着青筋,像困兽的脸,凛冽地对恃着。阿饶无畏地,第一次敢与金华冷冽,芒刺般的目光接触。羊癫疯的菌,在肺部、喉咙间、血脉里蠕动!他硬生生咽下涌上来的痰液,干涩地对金华说:“我要死了…我的病,又要发作了,跑不了了…你自己带着钱跑路吧,我活不了了…善后的工作,我会搞定的,你走啊,走啊!”
金华睨了被捆绑着的邓老师与阿珊一眼,终于转身而去。
阿饶咻咻喘气,大汗淋淋,冲到窗口一望,见金华已逃出洋房外。
阿饶随即挥刀,割断了两个人质的绳索。
邓老师难以置信瞪住他!
“你们…快逃吧…他要是回头,一定会杀你们灭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我们?”
“你别多问了…快走…哦哦,小姐…”阿饶握刀的手,不断颤抖,他扯掉了罩头的丝袜,露出长满恶痘的脸。“我要死了,小姐,请你告诉我外婆,还有我爸爸妈妈…这是我阿饶有生以来犯下的大错…我不该跟了他来星洲…你走吧,我要自杀…我是穷人,又有病…一辈子都注定是穷人…没有得翻身的…我死了,你能否送我一副棺材?请个道士,好好为我念经超度?”
邓老师:“你不要自杀…你不要死啊,人不是你杀的…”
阿饶举刀砍在书桌上,暴戾嘶喊:“快逃命啊…”
邓老师抱起阿珊,踉踉跄跄,惶恐冲下楼…
阿饶痉挛倒地上,咻咻抽搐,白沫从嘴角不断流出!
(7)
阿饶逃回北干那那胶园木屋…
他从剪报警方的披露中,知悉金华原来之前还干了案。--在马林百列,金华制服了一对在车上谈情说爱的情侣,抢走他们身上的财物,而后捆绑起他们,且用绳索勒死了两人!那管莱福枪,原来是金华在服役期间,窃取了同营队友的枪,拆开来,分批带出兵营,再组装回去。报章还揭露了许多金华鲜为人知的家庭背景。他来自残破的家庭,父亲是个惯匪,进出牢狱如家常便饭。他母亲却跟有妇之夫同居。他姐姐、妹妹都是出卖肉体的欢场女郎。他似乎生性残酷,喜欢自伤身体,也视勒死人为乐事。
阿饶带了巴冷刀,躲进了野地…
他深知,警方迟早追查到外婆的胶林木屋来的。
野地里,他熟悉的树林、芦苇、茅草坡、溪流、沼泽…他采撷野果、钓鱼、猎杀野兔充饥。雨来了,便躲在野芭蕉叶下避雨。夜晚,他攀爬上树桠栖身。他漫无目的,在野地里兜荡。看着野山鸡,带领着小雏,涉过芦苇丛。看到四脚蛇,懒恹恹爬上树,窃吃鸟窝里的蛋。看见野猪崽群,挖着野木薯。他的羊癫疯,奇迹般没有再发作。他疲惫不堪,身上的衣服沾满泥巴,像一只迷途的恶兽在野地游荡。终有一日,他来到了昔日目睹金华杀野猫的沼泽旁…
--血淋淋的猫尸,悬挂在树桠间晃荡。
--被沙笼勒住颈项的女孩…
仿佛梦魇重现,芦苇坡的草浪翻滚,白蚁穴的群蚁在蠕动!沼泽里的青蛙群举跃下水!阿饶惊厥地抬头,赫然看见金华出现眼前,举着巴冷刀,追逐着野猫。跟着,他杀猫、剥猫皮、削竹签,穿过猫尸,在火上烤。他亢奋地讲述他的家庭,他怨恨女人的根源。他发狂地砍伐野芭蕉发泄,终于,他发现了来野地采巴菰菜的女孩…他逮着了女孩,扯下她的沙笼,恣意抚摸女孩的裸露的身体,他把沙笼绕过她的颈项…一切景象像是重播一般,女孩无助地挣扎,悬挂在空中晃荡,她脸色变青紫,快要窒息过去…
阿饶羊癫疯发作了,手脚开始痉挛,但他这次克服了战抖与痉挛,刀握紧了,狂喊着,飞扑上前,挥刀割断了沙笼!女孩掉下。在生死边缘兜回头。然后,他与金华展开惨烈的搏斗!他们用刀互相砍杀,刀飞弃了,就用拳头,用脚,甚至用嘴巴互相撕咬。两人箍紧了对方,谁也不肯松手,倒地翻滚着,一起滚进了沼泽中,阿饶奋力把金华压着,抓住他的头颅,埋进沼泽烂泥里!起初,金华还奋力挣扎,嘶嚎着,像野狼的皋叫。但阿饶仿佛有无穷的意志,无穷的神力,他拧着金华的头颅,继续往下压,直至他整个头陷入泥沼中,淹没不见。
黑黝黝的烂泥终于把他邪恶狞笑的脸吞噬…
此刻,幻觉瞬间消失了!
阿饶发觉自己跪在泥沼中,手里抓着的是一只死了的泥鳅。
他虚弱的爬起来,只觉天旋地转…
隐约的,他听见外婆的呼唤声随微风飘送来。
“阿饶,阿饶啊…你怎么不回家…回家呀…阿饶…”
他看见了黄橙橙的山花,看见了蜂蝶、蜘蛛、红蜻蜓,看见了彩叶芋,看见了织布鸟的巢,在风中晃荡!山鸡带着小雏觅食,野地又恢复了生息…阿饶把满身污泥拂去,捧起溪水洗脸,恶魇已被埋葬了,他已不需再逃亡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