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8号(下)

2008-05-06 16:16:58

天气: 热 心情: 平静

《记忆8号》(下)

 

画室里还遗留着理莲的香水遗韵…

 

4

清晨醒过来…

林望菁继续作画,“记忆6号”,却重复画“一扇木门”!

枯朽、斑驳的门,这扇门到底在何处?门内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头痛欲裂,满地打滚。

两个CID闯进来,一人一边夹住他,把他压在颜料未干的画作上。

他嘴巴舔着苦涩的颜料!

但拷问的内容改变了。

--你是否×××主义者?你还有什么同伙?供出他们的名字,我们会对你从宽处理。你们平时的聚会,谈论些什么?你们想组织政党?×××是你们这个组织的精神领袖?对不对?他逃亡英国,还有没有跟你联系?画家?嘿嘿,画家身份只是一种掩饰,对不对?你骗不了我们的,你的所谓波普艺术中,充满了抗议体制的符号,充满揶揄领袖的符号,充满颠覆政府的意味,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还有什么人参与你的计划?你快说,快说呀!

--有没有你父亲的下落?(我…我父亲死于造船厂爆炸)

--他逃进森林,有否与你们联络?(什么?什么森林?)

……

他混淆了,到底他是失忆画家?还是颠覆分子?

他们用强光照射着他,逼他降服。

……

他们的审问越来越尖锐,仿佛咬定林望菁就是偷画的嫌疑犯!

你的画室,没有被闯入的痕迹,证明事发当晚,没有别人。

(我跟×××,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不要跟我装傻,失忆?你是“选择性”失忆吧?

(颠覆政府?怎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们…我们已经渐渐对你失去耐性了。

(符号?什么符号?波普艺术就只是艺术…)

你再一问三不知,我有权把你扣押起来的。

(你叫我说什么?我没有做过的,何以要认罪?)

那批画呢?最重要,找到那批失画呀!

(失…画…喔喔…嗯嗯,咿咿呀呀…)

 

5

他沉睡了,像个婴孩。

理莲继续来纠缠他,哭哭啼啼说她要跟老公离婚。

“为什么…嗯呀…”

“我再也不能忍受他殴打我,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我知道,你有一批值钱的画,就是禅院偷到的那批画。我们可远走高飞,到纽约,到巴黎双栖双宿,卖了那批画,够我们逍遥自在过一辈子。”

“我…我没有…咿呀…那批咿呀…画呀…”

“不要骗我了,当晚,我就在现场!”

热情的拥抱与亲吻!

潮湿、粘糊。

熟悉的拥抱与亲吻,他猛然一震…

记忆开启了,林望菁终于确定,他与理莲,不是情侣,是夫妻--跟她所说的有出入,她爱慕虚荣,婚后,却不能跟他一起挨苦,就舍弃了他,跟画商陈丰有暧昧关系。她和陈丰曾经一起去欧洲一起看双联展,同住一酒店。艺术界都在传,她是匹放浪的“母狼”!他默默吞下这些屈辱!他曾经去陈丰的画室找她,求她不要离开他。她却冷酷,绝情的说:“你是个活在梦幻中的人,谁嫁给你,谁倒霉。你看你画的什么东西?搞的什么东西?什么波普艺术?什么行为艺术?400万人的城市,有几个人看得懂你的画作?看得懂你的行为艺术?唯一懂得的,就是那些追着你,杯弓蛇影,怀疑你颠覆政府的官员吧?醒醒吧,醒醒吧,林望菁!”

望菁深感这个女人的虚伪与无耻。

她要的是画,是钱,不是他!

“你…你下地狱吧!”

他猛然推开她,冲出门去。

 

6

他像游魂般悠悠荡荡,去了林厝港海边沼泽地。

那是他童年的摇篮,连绵的红树林,气根直扎在沼泽地的榕树。猿猴在枝桠上荡秋千,或抢夺来观鸟的游客手中的食物。他与姐姐曾经来这儿捡海螺、采撷野果、打鸟、砍竹子。他从小就志愿当画家,拿着树枝在沙滩上画画,或者在组屋墙上涂鸦。姐姐很支持他,也唯有姐姐支持他。妈妈经常打他脑袋勺,说他笨钝,英文只考33分,数学考34分。爸爸早丧,闻说是死在船厂爆炸中。妈妈拿了那笔保险金过活,从此不提爸爸,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真的潜逃入森林吗?)

(他是不是爸爸生的…)

软脚螃蟹、贝壳类、海星,爬满沙滩。

林望菁脑海突然涌现了某些记忆片段…

他抓了树枝,疯癫般作画!

在沙滩上,他终于画出了“记忆8号”!

林厝港路8号,原来是姐姐的养鸡场。

他丢掉树枝,狂奔,气咻咻狂奔着,终于来到了他姐姐的养鸡场。一边是鸡寮,一边是小麦草、芦苇园。他踩踏着湿漉漉的菜园畦地,依循着记忆,慢慢摸索着,终于来到那扇废弃的仓库门前。门没锁,他拿下勾挂着的锁头,终于打开了那道门!里面阴阴暗暗!他喜欢幽暗,他可怕光!仓库内,隐秘的角落,堆满饲料麻袋,还有废弃的杂物。一角,有个大大的箱子。他颤抖着手,慢慢打开,赫然见是那批失窃的画作。丰子恺的画、陈逸飞的画、吴冠中的画。他一张一张掀开那些画作,哇哇…整个箱子里,都是那批失画。

他兴奋地额头冒汗…

记忆“断层”的画面仿佛都衔接回来了。

 

“海马回是脑细胞组织的一部分,细胞状似海马,因而以海马回命名。当一个人在童年遭受可怕的、震荡性、难以接受的伤害,海马回会暂时关闭,拒绝储藏记忆。有个案例,12岁女孩遭受近亲强暴,她难以承受,海马回让她局部失忆。但这个伤害,转化为潜意识,变成癫痫症,她终身失去了与男人亲密的能力。还有个案例,医生妒恨妻子红杏出墙,捏死了她。但海马回发生作用。尽管他被警方逮捕,种种间接或直接的证据指向他,他仍然坚持他无罪。”

 

理莲与他结伙偷画,准备远走高飞。

尾随而来的,是陈丰,陈丰也要分一杯羹…

争执中林望菁被陈丰推下楼。

头部撞击,他失去了知觉。

不不!不是这样的!…他翻起箱子的那批画作,那都是名家的画,价值何止千万?哇哇,卖了这些画,他就发达了,再也不用挨苦。当他继续掀开画作时,赫然发现画作底下,盖着的是一张女人的脸。脸,脸…是理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甚至已经开始腐烂。他吓了一跳,怎么?怎么…画作下面,竟然藏着一具尸体!尸体被塑胶纸紧紧捆绑着!恶臭因而没泄露出来。透着塑胶纸,他看清楚了,他看到的是理莲的脸!理莲的脸…怎么会这样的?理莲死了?

真相终于一层层揭开了,他拒绝相信的,都变成了事实。

啊,原来他并不是个“好人”,并不是个怀才不遇的人。

理莲并非爱慕虚荣而跟陈丰有暧昧。

理莲是因为不能忍受他的多疑、善妒、暴力!

他是个迷恋画画成癖的执迷者,迷恋“行为艺术”成癖的狂暴者。他用身体作画,常常把自己的身驱涂满颜料,站在大庭广众僵立12小时!他在画布上打滚,甚至划破自己的手指,滴下血滴,完成他鲜艳的花朵。他废寝忘食,精神每每亢奋至崩溃边缘。长期如此,他可能因此吸入颜料而中毒。他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缘游走。不是理莲怂恿他,不不,他才是偷画的主谋。他贪婪,是的,他贪婪。他得手后,却与她起了争执,他不能忍受她与陈丰偷偷摸摸。她不忠诚,她是个背叛者,是个爱情的叛徒,也是艺术的叛徒。争执中,他掐死了理莲!他过后,把理莲和那批画作藏在箱子里,弃在姐姐的养鸡场废弃的仓库里。然后,他击伤自己的头部,从三楼跳下,造成被人袭击,坠楼重伤的假象!

海马回产生作用,他锁上了这段记忆!

噢,噢…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他只是怀才不遇…

他一直循着“记忆1号”、“记忆2号”…

原来,他一直被记忆所骗…

他看到的理莲,与她温存缠绵,只是自己脑海虚拟的画面。原来她早就在三个月前,已经死去了!毋宁说,他一直在欺瞒自己,除了海马回产生的作用。他潜意识,还虚拟了许多画面,为自己的罪开脱。他是个好人啊,他只是个怀才不遇的穷画家,他怎么可能偷画?他深爱的女人背叛了他。他是个受伤害受损害受冤屈的灵魂啊。嗬嗬,假的,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造的。嗬嗬…(×××主义、颠覆政府、拷问、父亲逃亡森林、组织政党、波普艺术,难道也是虚拟的?)

当他痛苦,沮丧跪在箱子前时。

他终于嗅到尸体的腐臭味…

这是真实的!不是虚拟的!

两个跟踪而至的CID已经慢慢掩近,拔枪瞄准了他。

“警察,举起双手!”

这是真实的?虚拟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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