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8号(中)

2008-05-06 16:15:06

天气: 热 心情: 平静

《记忆8号》(中)

 

“你的失忆,是不是装出来的?”

咿…咿呀,我…我不知道…”

“不要再跟我咿呀,咿咿呀呀!他妈的,涉及千万元的画作,我怎么不发怒?不烦躁?冷静?我怎么冷静?重修禅院的钱,没有着落,你叫我怎么冷静?千万元的艺术品,一夜之间,全没了,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可不是CID,我可以打人,我真的他妈的想打人!你到底说不说?说不说?还…还咿咿呀呀…”

他不断拭抹着淌流的口水。

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月×日×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不能想,一想,就头痛欲裂。一想,就冒冷汗。

医生批准他出院。他回到了禅院画室。

他仍然怕光…

他愣愣的,茫然地站在他似曾熟悉的幽暗区域里。虚浮、摇荡、魔幻的感觉。凌乱的画室兼寝室里,丢弃着废纸、木架、颜料桶、脏衣服、抹布、画笔、卫生纸、空塑料袋、空饭盒。在这阴暗、霉臭、潮湿,像狗窝的地方,他到底渡过多少岁月?外间的一秒,是这里的一世纪。他怎么能忍受?煎熬、凌迟、苦炼,不外就是那么回事!做艺术家,真的需这么打破门牙和血吞吗?潦倒、困顿、寂寞、无望,真的是必然的结局吗?…他脑海突然闪现了一些东西,某些记忆缝隙流漏出了一点东西!噢,五颜六色的画布…他赤裸的身上沾满颜料。他用身体作画,他平躺着的身躯,双手伸展,像是个十字架!这是最后的一笔,成为这幅“巨作”的遗墨。然而,他赫然发现,画作上的红色,那不是颜料,是血,浓稠的血。

血从哪里来?

谁的血…

血红色给他难以言喻的刺激!

瞬间,他的绘画“本能”回来了。

他拾起一根画笔,醮沾了颜料,涂下一些记忆片断!

他满头大汗,快速地画…

出现的却是破碎、抽象、不连贯的画面,依稀可辨认的是:

--手、血迹…颜料、足迹、一扇陈旧的木门!

往后几天,他一直窝缩在画室里,亢奋地、灵感泉涌地、废寝忘食地陆续把他的“记忆”勾勒出来。这些画作,陆续编号为“记忆1号”、“记忆2号”、“记忆3号”等,他希望能通过这些不连贯的图画中,寻找失画的真相!也寻找自己的身份,寻找他所失去的所有记忆!

--我是个怎样的人?

--我真的有个妈妈,有个姐姐?有个女友?

--我与××法师,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是个贪婪的人吗?

--那些失画,跟我有关系吗?

禅院委员会主席与两个CID,仍然对他虎视眈眈,步步监视。

他们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研究他的画。

手、血迹…颜料、足迹、一扇陈旧的木门!

手、血迹…颜料、足迹、一扇陈旧的木门!

到底藏着什么讯息?

他们绞尽脑汁、抓掉许多根头发,也想不出啦。

--波普艺术,是对不同文化景观中其社会性、历史性、政治性的颠覆与批判。我们必须从文化符号、政治符号入手,才能看得懂画中的内容。(你怎么懂得这些的?)我恶补现代绘画艺术,就为了看懂他的画。我他妈的还到艺术学院去听课。王八蛋,那些搞艺术的,全是疯子。(你太偏激了…)喔,我还没说完,基本上,这些画作与符号的拼贴突显了各种极端与矛盾的经验,从一个信仰的崇拜到愤怒,到砸碎,到解构。(你可否用说简单一点?说我听得懂的语言?)简单地说:失忆就是记忆!记忆是为了遗忘!

--干,干嘛不把他抓起来?

--你做CID,还是我做CID

这期间,理莲来了禅院画室三次。她很会挑时间,CID和委员会主席一消失,她就寻隙般出现了!她是个美丽、温婉、善解人意的女人。她买了食物给林望菁解饥,陪伴着他,默默看他作画。她一直缠着望菁,诉说自己的濒临破裂的婚姻。理莲厌恶陈丰,指是个奸诈的画商。有一位富翁破产后去世了,留下一堆中国画,儿子来找陈丰鉴定收购,陈丰却指都是些“废画”,根本不值钱!理莲却当场戮破他的谎言,指有部分现代画家的画作,其实价值百万,陈丰因此殴打她,说她挡了他的财路。

她卷起衣袖,让望菁看她手臂的瘀伤。

林望菁突然涌起怜惜、心疼的感觉…

这个女人,一定曾经跟他有过亲密关系。

是什么关系呢…

林望菁完成了“记忆5号”,赫然是个裸露的女人。

这个裸露的女人,就是理莲!

 

3

理莲看着自己的裸体画,再难抑制澎湃的情欲。

她攫着他手,探索她的体温,诉说她的苦闷,与对他的思念。他的语言区尚未完全恢复,仍然咿咿呀呀,嗯嗯喔喔…组合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他的男性功能、官能、欲望都恢复了,勃动如猪笼草攫着小动物。他完全逮住她眼中的讯号,讯号与讯号绞缠。她需要慰籍,需要爱,需要缠绵。很快地,他们像兽类一样,就在简陋、幽暗的禅院画室里,陷入洪荒,交换自己的体温。

温存过后…

他晓得了更多他们的关系。原来他们一起毕业于××美术学院。并一起作画,憧憬外来。他坚持特立独行的画风,他的“波普艺术”。但她渐渐挨不起寂寞,挨不起画作不被欣赏,参赛频频落选,国外联展,临时把他们屏除在外,连一幅也卖不出去的窘境。她与他为了柴米油盐,起了争执,甚至打架,甩东西。她终于放弃了绘画,嫁给了一直追求她的画商陈丰。爱需要温饱,需要面包与牛油。她选择的面包。他更加孤僻,画作更前卫,更难令人理解。

他成为一个“疯癫”的特立独行者。

啊,很久没这么消耗体力了,他累极,睡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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