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热
心情: 平静
记忆8号
(1)
人会被自己的记忆所蒙骗吗?
你可知道什么是“海马回”…
昏迷了三个月,他突然醒过来!
幽光浮动…
这是鬼蜮吗?他害怕光,无论是强光、柔光、绿光、白光。他就像依附在阴暗凉湿下水道的某种苔藓,光会令它液体化、溶解、萎缩、死亡。噢噢,他在痉挛,不由自主地痉挛;像被火烧烤着的墨鱼,肢体卷曲、曲卷,逆向萎缩。噢噢,他到底是那一种生物?…苔藓类?墨鱼累?贝壳累?他躺卧的地方,是手术台、实验室、冷冻房?喔喔…嗯嗯…啊啊…噎噎…(我在哪里?我死去了吗?)他的身体肌能尚未恢复,语言区功能更糟,脑部操作如电脑故障在紊乱状态。他只能淌流着口水。他本能地,按下身边红色的按钮。
哔,哔哔…
他身上继续插满输送管子,以维系生命的搏动。
医药名卡上写着:Lin Wang Jing。
围绕在他病床边的,除了医生,还有CID、禅院的委员会主席苟先生。
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林望菁先生,你是怎么坠楼的?”
“禅院属于××法师的大批画作,到底去了哪里?”
“你是否看见了盗窃者?”
盘问当然是轮流着来,让你无从喘气的,无从思考,以编排故事!也不管他的精神状态是否允许,医生是否批准,硬来就是了。开始是温文的、循循善诱的、礼貌的,但语气渐渐因“病人”的“不合作”,便焦躁起来、粗暴起来,等如审讯犯人,只差没有肢体伤害、精神虐待、严刑拷打了。
“事发当晚,只有你在禅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是怎么从三楼摔下去的?”
“××法师所珍藏的画作,价值连城啊,你知不知道?…你不要装傻,装痴呆!没有这批画作,禅院重修的经费,全没了!亏你还是法师生前的好朋友,你怎么可以监守自盗?你说话呀?你哑了啊?王八蛋!”
林望菁却不断喔喔…嗯嗯…啊啊…噎噎…
淌流着口水!
他竟然失忆了,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他的身份、名字、年龄、住址、婚姻状况。
紧随着,更多的人出现在林望菁的床边。
有的自称是他妈妈,有的自称是他姐姐,有自称是他的“好朋友”的理莲和陈丰夫妇。妈妈显见是没见过世面没知识的草根阶层妇女,不断以福建话发着牢骚。“啊你有厝卡哪无厝,睡街路边。交的朋友都是三教九流。一日卡晚,讲什么艺术,我不明什么艺术。画的图画,卡哪鬼画符,黑努努,红一堆。你老实讲是否干了什么坏代志?啊哪没有…怎会给人打破头?连命也差点没了。呜呜…不过现在命卡哪丢了一半啦,不认人了,连妈妈都不认得。呜呜…我真的命歹啊。”妈妈搞不懂什么是“脑震荡”,但勉强搞懂他是“死而复活”!妈妈当然也继续唠唠叨叨埋怨他画的什么“鬼东西”抽象画,她半张也看不懂。能卖钱吗?能卖钱吗?是她关切的问题。“不然你躺在医院三个月,做植物人,医药费谁付?”
“医药费我付吧,妈妈。”
“你来付?也好…”
姐姐林望丽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子,猜想大概是做生意的女强人之类。后来多次探访接触,他始知晓,她是经营养鸡场的,还在邻园种植小麦草、芦苇、有机蔬菜。她单单在林厝港的养鸡场,就养了50万只鸡,闻说一个月可收获300万个鸡蛋。而且是优质的有萝卜素、抗癌成分的“黄金蛋”。谁都知道,在这个城市,医药费之贵,达到“可以死,不可病”地步!一躺三个月,而且是加护病房,借单恐怕会令很多人心脏病发。但姐姐却毫不犹豫,一口就承担医药费,如此琢磨,她虽然做了老板,对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还是感情深厚的。
至于理莲陈丰夫妇,身份一直扑朔迷离。
他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画商与画家的关系?
还是另有所图…
渐渐地,他也从这些人的慰问与谈话中,较清楚地勾勒出他自己的身份--他是个前卫画家,穷困潦倒。酷爱艺术的××法师生前看他生活陷入窘境,特在禅院辟出一个角落,让他专心作画与住宿,甚至提供免费素食。××法师圆寂后,禅院委员会准备清点法师的遗物。但在清点法师遗物前夕,李望菁却被人发现坠楼,躺卧在血泊中。而××法师珍藏的大批画作却失去踪影。根据禅院委员会的阐述,××法师生前结交许多中国画家、书法家、艺术收藏家,他们都曾经把自己的墨宝、画作、古董送给××法师。可见他珍藏的,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这批遗物,保守估计,应该上千万元。”
“哇,哇哇…”
连CID的眼睛都亮了。
这样的“财富”,谁不眼红?
他们更加锁定了林望菁。
(2)
林望菁出院了,语言功能也恢复了部分。
CID与苟先生仍然锲而不舍追问他失画的下落。
“×月×日××时到××时,你在何处?”
“咿…咿呀,我…我不知道…”
“医生的经验报告出来了,你从三楼摔下,撞击头部。但身体上的伤,包括脸上的抓伤,手臂的瘀伤,嘴唇的咬伤,是怎么造成的?你是否和人发生殴斗?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偷画的人?还是你的同伙?是否你们偷画成功,分赃不均,而闹内讧?是他们推你下楼的?”
“咿…咿呀,我…我不知道…”(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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