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小说的现况与未来

2008-05-03 09:3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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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生存”的命题!

--马华小说的现况与未来

           

           

1)释题

 

生存?如此命题是否过于耸人听闻?哗众取宠?好像马华小说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境地?千万不要以为我在运用“夸张”的语境!以往马华作家的“生存”条件严酷,是众所周知的!穷困、躲藏、逃亡、牢狱、酷刑、被驱逐出境,甚至被杀害等,写作变成是以“生命”炼熬出来的铁血诗篇!

当然,社会进步了,也文明多了。

这里的“生存”二字,没有上述的意思。这里指的生存,反而有如美国“实况竞技”节目“逆境求存”(SURVIVOR)的游戏。小说家们恰如参赛者,有大学教授、退伍军人、律师、幼儿老师、医生、商人、销售员等,他们被同置于一个荒岛,把生存的条件减到最低,粮食、衣物、通讯器材,药品都被没收了,只留下最原始的工具,让他们自己造船只,造捕猎的用具。两队人马在竞争中,且得千方百计斗倒对方,或淘汰队中的弱者,以谋求最终的胜利!

马华小说家的“生存空间”,与“逆境求存”节目何其相似?

 

2)马华小说的现况

 

“马华文学已渐渐成为东南亚文学的重镇!”

听到一些专家学者这么断言,你会否感到振奋?欣慰?或者飘飘然?他们依据的是什么?竟敢发出这样的论断?是依据“华人人口比率逐渐下滑,而华文教育处于风雨飘摇中,仍然矗立,培养新的华文写作者不断涌现”?还是依据“有几篇小说在台湾或国外得了奖”,而“花踪文学奖,出现过几篇优秀的小说作品,和国外作品摆在一起,毫不逊色”,欣然作出如此亢奋的论断?

固然也对!

比较上,新加坡华文文学日见萎缩。菲律宾、泰国青黄不接。印尼?越南?柬埔寨早已奄奄一息!“马来西亚能!”,自然显得突出了。

但我们翻开最近出版的,由作协编纂的“马华文学大系”小说部分,还有近年来的小说单行本,还有零星收录在文学奖特辑里的小说作品,得到的总的印象却是令人沮丧的。“文学重镇”?马华小说,配得到这个“封衔”吗?

大系的小说部分从65年到80年的第一册里,收录了60位小说家的作品。到了第二册(81年-96年),上述60名作者至少不见了三份之二!乐观的看法是,可能编纂者遗漏了,也可能涌现了一批新的小说作者,旧的只好被淘汰。悲观的看法是多少资深、优秀的小说家掉了队(逝世者不论)?从8196年,甚至推延到2004年,小说单行本的出版量有多少?长篇、中篇、短篇、微型小说各有多少本?我手头没有统计数字,但常逛书店,得到的总的印象是“不多”两个字!顺便一提,81年到2004年间,辞世的小说家有韦晕、原上草、张一倩、赵林、端木虹、商晚筠等。我们应该向他们致敬,特别是商晚筠,因为她在生命终结前,还在努力经营长篇小说。

而验收这些当代马华小说,所叙写的题材,不外是个人感情世界、对乡土的省思、价值观扭变,到教育、文化越见边缘化的焦虑,到消费社会种种弊端的书写。只有少数敢于叙写如5.13种族冲突、茅草行动、马共等题材。

这样的成绩,能令我们鼓舞?开香槟庆祝吗?

81年到2004年,翻天覆地,多少震荡性的社会重大事件在发生!随便例举,便有:茅草行动、合作社风暴、土著金融舞弊丑闻、97金融风暴、副首相被逮捕引发的“烈火莫熄”街头示威浪潮…当然,还有甲板埋毒事件、白小事件、广东义山事件、华社诉求事件、利百猪瘟事件、旧吧生路巫印种族骚乱事件、政府与马共达成和平协议事件等等。

手都酸了,不想再抄下去了,再例举,还可以无限延长吧?

我无意间翻看“报殇”一书,看到因抗议“南洋报业沦陷事件”而罢写的90个名单中,只有寥寥3位小说家!而大部分的“罢写者”,都是专栏作者、杂文作者,或者写社会评论者。为什么为白小事件、合作社风暴、利百猪瘟,为社会弊端,为被践踏人权者、弱势者仗义直言的,都是这些人?而小说作者却缺席了,都不在“现场”?他们都去了那里?--印象中,甄供花6年时间撰写的反映霹雳州独中复兴运动的“播下春风万里”,是报告文学,并非小说!华教复兴运动,华教人物传记的书写,难道不该是小说家们不能推卸的历史使命吗?

喔喔…你当然可以振振有辞辩说:小说家需要“沉淀期”,需要酝酿、发酵、思考,始能成篇啊!不可能像专栏作者、社会评论者那样“及时反应”、针砭时弊啊。我们不是有些作者正在努力收集“马共”的资料吗?挖掘殖民者屠村恶行的故事吗?整理着华教复兴运动的题材吗?假以时日,必然有宏篇巨著出现。

我只能说:“我们殷切的期待着…”

 

3)马华小说的未来

 

未来?小说未来?这么大的命题,压垮了我!

我只能谈谈自己的一些观察…

在这里,真的要碰触到“生存”的课题了。逆境求存?小说真的要搞到“逆境求存”吗?写文学小说的人越来越少了,读文学小说的读者,却未必有所增加。刊登的机会呢?只能得个“霸占版位”的罪名,这个问题,你去问问文艺版的主编最清楚!诸如300字微型小说,诸如几篇文字把玩、意象把玩如符码,难以读懂的后现代小说,能撑起什么“文学重镇”的美誉吗?长篇小说的经营呢?3年前由“福联会”主办的长篇小说赛,只收到6篇参赛作品!2005年的第二届呢?只希望成绩会好一些。

面对未来,该怎么“逆境求存”呢?

请容许我借个故事来阐述我的论点:美洲虎是一种濒临灭绝的动物,地球上仅存17只,为了保护这种动物,人们从大自然辟出大片土地来,有树林有山丘有溪流,还安排了成群的牛、羊、鹿、兔子给它享用!可是,老虎总是无精打采地躺在有空调设备的房里,吃了睡,睡了吃。管理员很担忧,便召集众人商讨对策。有人建议后,便放了3只美洲豹,还有几只豺狼进入虎园。结果呢?美洲虎被诱发走出舒适的房间,发出“虎威”,站在山顶上长啸,虎啸声震撼山林!

怎么会这样呢?…

道理很简单:安逸是生机的顽敌!

其他动物的生态上,有人做过这样的观察,发觉中国西北山区的黄羊,在环境恶劣,狼患严重的时期,也正是它繁殖力最盛的时刻。而熊猫生存环境安逸,还被列为受保护的“国家资产”,繁殖力却越见萎缩。

不是吗?当小说家被“喂养”以不等称的赞誉,被“喂养”以奖金,被“喂养”以中产阶级或学院研究室舒适的生活,被“喂养”以文艺版明星作家的时候,他们岂不如同那只拥有整片山林,住空调房间,却无精打采,吃了睡,睡了吃的“美洲虎”一般?而当有某某文学博士狂妄地宣判“现实主义小说”已破产,马华文学“经典缺席”时!现实主义小说家难道就会乖乖认同:“美洲虎已经灭绝了吗?”有志气、有骨气、有正气的小说作者,也许正受此感官刺激,而作出“长啸”,再站上山头吧?

相信我吧!

再下来,重新发出“长啸”之后,我们是否沾沾自喜?

谈一个创作上的“瓶颈”问题。马华小说,真的走到瓶颈了吗?对不起,我又要引用生物学的例子--乌贼,跟海螺、海麒麟等同属有壳的软体动物。但乌贼为什么能长得特别大?据说1933年,在纽西兰海面曾经出现过长达21米的大乌贼!为什么呢?原来在进化中,乌贼已摆脱了“外壳”--无壳乃大也!

现实主义小说家们,是否背负了太多无形的“外壳”?--干预社会?批判现实?典型环境里的典型人物?“两个结合”?主题先行?…等等等等(关于现实主义的史诗品格、尚美品格、理性品格,不在此范围)。后现代的小说作者,一样有无形的“无壳”--对颠簸传统的耽溺?对性描写的迷恋?对文字扭曲把玩的癖好?对社会群众的疏离?“世纪末”意识?…等等等等。能否把这些“壳”都抛开?才能达到进化?才能朝向小说的顶峰?

当然,理论家与创作者都在积极谈论“深化”、“开拓”的课题。电影美学、剧场手法、甚至推翻了“物理时空”、精神分析学,都可以融入小说技法。

还记得刚刚发明了电视初期,有人便迫不及待宣判了电影工业的末日!当电影普及时,也有人沾沾自喜宣布“剧场”将会消失!果真的如此吗?看看目前吧,银幕更宽了,借助电脑科技发展令人目眩的“视效”,把观众拉回电影院!剧场从三度空间,发展到无限度空间。电视呢?节目更贴近家庭与观众的“扣应”互动。他们都打破了“框框”,发展出各自的优势。

退掉壳的乌贼,还是乌贼,只不过它把壳,蜕变为“海螈蛸”而已。

退掉壳的小说,还是小说啊!

这个问题,希望能引发大家的讨论。

 

4)期待

 

下来,又得讲个故事作为结语。

这个故事,跟“生物学”无关,跟“戏剧”有关。

哈维尔写过一个舞台剧,剧名叫作“越来越不能集中精神”,是属于荒诞剧作品。故事很简单,讲述一位科学家,周旋于妻子、情人与女秘书之间,他企图面面俱到,几方面都讨好!结果是荒废了本份该做的科学研究!一次,他作出个错误的决定,设置了一架机器之后,灾难终于发生了!

想想小说家也真的难为…

身处所谓“东南亚文学重镇”里的小说家,更难为!他已不再是纯粹扮演小说家的角色,就像那位科学家那样,奔走穿梭,周旋于舞台上的几度空间里,有时是教师、有时是校长、有时是生意人、有时写政治文告、有时帮政党做助选、有时失业、有时破产、有时疾病缠身;有时…可能有时,也包括了情妇、婚外情、欺诈、失信、家庭悲剧等等。

写小说吗?唉,唉…真是“越来越难集中精神”啊!

未来的马华小说,真陷入如此境地吗?谁也说不准,对不对?

我们只能这么期待着:“越灭绝,越见生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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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何逸敏空间
逸敏 发表于 2008-05-03 10:11:42
待续?如可以请早早望看到,我需要这文章参考/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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