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孪生记》(3)
水生看清楚了念菊的照片,诧异反应。
“教授,怎么…这些照片,都是画的呀?”
“跟真的一样嘛,我画了,全保存在磁盘里。”
“她在北京念书啊,怎么…你从来不带她回来呢?”
“有啊,带她回来好几趟,跟你遇不上啊。”
“我…我真的很想见见她,十多年不见了…她真的是你电脑画面里的样子啊?一百巴仙一样吗?她真的很有气质,跟她姐姐越来越不同了…我有次遇见她姐姐,该了个洋名,叫作什么STELLA…还染了头发。喔…我看,我要开始存钱了,一个月存一些,努力工作!哦…教授,去北京的机票要多少钱啊?”
“不贵,几百块就有了…你目前在干什么?”
“老样子啊,在河畔的一家海味行扛货…还有,晚上帮朋友驾水上德士,载载游客兜风。没办法啦,跟爸爸一样,生来头脑钝,念书不行,只好勤劳些咯。我爸爸说,我爷爷是南方的移民,说是那个什么…什么基因不好,做不了精英,只好做估俚咯!做估俚就做估俚嘛,都做精英,谁扫垃圾?谁建高楼?你几时想游船河,打个电话,我随传随到,载你们兜风,不收钱的。”
“阿水…我知道你喜欢念菊,但是…”
“但是什么?”
“你们自6岁开始,就没再见过面,又没有通信…”
“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关系,放在心里,就行了,拜拜。”
(5)
隔天,阳光温煦。望桦又来乘船游新加坡河。
水生在海味铺前扛货进店里,刚刚卸完货,突然望见望桦的背影,身边似乎陪伴着一位少女,还有他前妻ELIZABETH。水生乍见少女的背影,惊喜,抹汗,飞奔追了上去!边招手呼唤:“念菊…念菊…”
少女回头,乍见,似他昨天见过的电脑画像。
慑人的美丽。像虚拟的美女,完美无暇。但发型不同,神情有异。他僵住了,他愣愣地注视着少女,敏锐的直觉,他清楚,这不是念菊,而是STELLA!STELLA也很美,但头发染了金黄色。眼神有种迷惘、懒洋洋、不屑、凡事不在乎。STELLA在国外生活,念洋书,她与受到中华文化熏陶的念菊,简直越大,差距越大,越不像是孪生姐妹了。
水生怅然地看着STELLA随望桦他们上船。
船开走,切开粼粼波光,驶向河的上游…
水生有点郁闷的,若有所失顿坐在河畔石阶上。他想起念菊来河畔,偷偷塞给他一只纸扎的蚱蜢的情景。念菊是来向他道谢的,谢谢他奋不顾身跃下河,帮她拾起那顶帽子。他感到惊异,原来念菊天赋有摺纸的本领,不管什么纸张落在她手里,不消一会儿,她就能摺出各种的动物或昆虫的形状来。
但跟随而来的STELLA,却把念菊扯走!
“不准你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他是个好人,帮了我拾帽子…”
“拾帽子,又怎样?住河边的,都是估俚的孩子,没出息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是我英文老师说的…”
水生郁郁顿坐石阶上,乍见孤独海鹰自河口掠过。
突然间,他望见船正掉转回头,船上似乎发生剧烈争吵。STELLA对父母亲,大声用英语说:“我再也不要参加什么…什么…认识新加坡历史活动了,有什么意义?我又不是新加坡人,知道新加坡河有源头在那里,重要吗?”
望桦:“好好,你可以不游了,最后一趟,OK?”
ELIZABETH(英语):“至少走完全程,不要半途而废。”
STELLA(英语):“你是不是不愿放过任何指责我的机会?”
ELIZABETH(英语):“什么呀?我指责了你吗?”
STELLA(英语):“还说没有?我已经20岁了,我有自己的选择,OK?为什么不可以毁约?我兴趣改变了,奖学金,钱而已嘛,不是一份刑罚,不是坐牢,OK?还有…爷爷是担保人,我知道,你陪他钱,不就行了?我觉得我没有错,你们为什么一直指责我?我有自己的人生,我知道怎么安排,即使失败了,我会自己面对…你们放过我吧,OK?”
船还没靠岸,STELLA已跳了上去!
留下望桦跟前妻楞在哪儿,沮丧、不知所措。
水生想上前找望桦,但迟疑一下,强忍住了。
STELLA刚刚上岸,把风衣兜在肩上,迳自点燃一根烟,抽着。擦过阿水身边,冷眼也不睨阿水一下!来到驳船码头酒廊前,已见一个背包旅行的洋人青年过来兜搭。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轮什么。洋人说了笑话,逗得STELLA咯咯笑,两人我行我素,揽背搭肩走远。水生一直冷眼旁观。
“STELLA…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望桦感慨。
“毁约的事,不要告诉爷爷,不然他准气死!”
“回去吧…至少,我们还有念菊…”
(6)
夜幕笼罩,波光粼粼幻作七彩的碎玻璃。
水生仍然在河畔遛哒,他思念着念菊,碎玻璃中,那一块藏匿着念菊的倩影?他经过驳船码头一家酒廊外,强劲的音乐隐约传了出来!楼梯口,一双双搂着亲吻,放浪形骸,随音乐摆动身子的男女酒客!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酒客,经过某男女身边,趁机抚摸女客的臀部。女客尖叫,洋人揪住酒客,推倒他,滚落了楼梯,撞翻了楼下的桌台!杯子、碗碟、酒瓶破碎,洒满地。恶斗掀起了,洋人甩酒杯、酒客纠众,混战起来。水生赫然发现,哪个女客,竟然是STELLA!她似乎嗑了药,迷迷糊糊,被卷入酒瓶椅凳纷飞之中。STELLA踉踉跄跄,被一记酒瓶打中,痛叫,捂着淌血的额头。水生突然出现,身手敏捷,抓了椅凳,击退了醉酒闹事的酒客,一把扯走STELLA。
水生把STELLA带到河畔石阶处…
STELLA酒醉未醒,加上药力发作,浑浑噩噩,胡言乱语,软倒在石阶上,不断作呕。吐出的全是黏黏的痰液与酒泡。水生看她平复一些,递给她手帕,本想让她包扎伤口,她攫过手帕,却把鼻涕全捻在手帕上!
水生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搞成这样子的?”
STELLA(英语):“你管我?”
水生:“哪个…洋人,是你男朋友?”
STELLA(英语):“谁管?”
“你妹妹呢?她好吗?”
“妹妹?你是说念菊?根本没有念菊…哈哈…哈哈…”她疯疯癫癫的,站起来,手舞足蹈。“没有念菊…根本没有念菊…你做什么白日梦?根本没有念菊…她早就死了…6岁那年,就死了,她死了…只有我活着。(英语)活着真乏味啊,真的痛苦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为什么…为什么…”
“死了?念菊死了?” 水生失笑。“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你吃了迷幻药,又喝醉了,疯疯癫癫,乱讲话,对吗?念菊怎么会死?你爸爸给我看她的画像,她学古筝、学书法、上大学,爬万里长城…她怎么可能死了?”
STELLA已瘫躺在石阶上,似睡着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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