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阿公身上的刺青（上）
（1）
当小元12岁的时候，始知晓自己原来有个阿公。
而且还活着…
阿公？阿公…对他来说，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
这个“阿公”，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小元一家人丁简单，有爸爸，有妈妈，有个调皮捣蛋的妹妹。一家4口住在三房式组屋。连舅舅、姑姑、婶婶、叔叔、表哥表姐这些常见的亲戚，竟然半个都没有。祖母呢？在他出世前就去世了，只留下张泛黄的照片。而爸爸妈妈从来没向他们兄妹提起有个阿公的事，怎么在他12岁，才突然神秘兮兮，“平空掉下来”一位阿公呢？
“啊，我有个阿公？他是怎么样的人？”
“对呀…阿公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是不是留着胡须？戴着老花眼镜？…手握手杖？说话时总是先干咳几声，表示他的威严那个样子？而且…会不会像某某同学的阿公那样？到处吐痰？或者像某某老师的阿公一样，往往出门去，回家就忘了自己的门牌地址？…得劳动家人报警，奔忙、找寻、折腾了一轮！
“爸爸，阿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都20年没见面了。”
潘叔懒洋洋回答，继续煮他的虾面汤。
小元当然不满意父亲这样“敷衍”的回答。
潘叔是卖虾面的小贩，潘婶是他的助手。小元很懂事，放学了，往往到爸爸的档口吃午饭，然后缩在咖啡店厨房的角落做功课。不懂的生子与习题就问妈妈。做完学校作业，偶尔生意好，看到爸爸妈妈忙得团团转，他会下去帮忙收拾碗碟、抹桌子、收钱等。小元在收拾碗碟时，时常看到一些无家可归的老人来伸手乞讨，或者抓吃别人留在盘底的残羹剩饭。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畏缩地吃着残羹，眼神总是闪烁着卑屈与怯弱。
小元问爸爸：“这些老人真可怜，为什么没人照顾呢？”
爸爸喃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便默默煮他的虾面。
“可能是孤家寡人，没结婚吧。也可能是脾气古怪，和家人难相处，所以跑了出来吧？也有可能…是被家人遗弃的。唉唉，讨生活难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些事，政府应该管的。”妈妈插口说。
小元当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儿童主日学老师不是常说：耶稣教导我们：“当爱你的邻舍”吗？要帮助有需要，贫穷困乏的人吗？
（2）
一定有更复杂的原因吧…
为什么阿公在外头流浪多年，回来新加坡了，却不跟他们住在一起？
是脾气古怪，与家人难于相处？还是…被人遗弃？
阿公真的难相处吗？他抽烟吗？随地吐痰吗？还是…老人痴呆？尿失禁？小元与妹妹提了很多问题。妈妈早起，得给两个“瓜”准备早餐、熨烫校服、扣校徽、打领带，让兄妹联合起来“连珠炮问题轰炸”，一时焦躁起来。“你们啊，脑袋里干嘛那么多问题？…又不去问爸爸？倒要来问我？阿公是爸爸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我嫁给他之前，完全不知道他家人的事，小小脑袋，就问那么复杂的问题，我给你烦死了。”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咩？”小元当然不满意。
心里老是梗着核桃大的问题，小元做功课也无心。终于，他还是冒着挨骂的危险，丢下铅笔，跑要去问爸爸。偏偏走到厨房门口，却看到爸爸正好跟妈妈在厨房里吵架，他从来没见过父母这般激烈地争吵。
可是他不太听得懂那内容…
潘叔怒气腾腾拍着桌子。“我13岁那年…他就离家而去。20年后，我妈去世了，办丧事的时候，他连影子也不见，他还算个人吗？我…我早就把他当作死了，有一天，政府福利部的人却来通知我，他还活着，我…我…你叫我怎么接受得来嘛？”
妈妈平心静气。“不管他多么无情无义，他到底还是你爸爸呀。”
他们继续用福建话争吵，渐渐压低声量，因为已经晚上11点多。怕吵醒孩子吧？爸爸显然很激动，虽然他拼命压制自己的脾气，涨红着脸，他不断在为自己辩护。小元知道偷听父母吵架，是不好的。他想躲开，可是在临走前，依稀听到妈妈说：“我说不过你…不过，孩子大了，他们有权知道真相。”爸爸赌气地扯高嗓门。“知道就知道，反正我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小元的困惑越来越堆聚成山了。
（3）
他终于有机会跟随妈妈去“××关怀中心”探望阿公。
他心里所有的“谜”，终究要揭开了！
小元初次见到阿公，有些踯躅与畏缩。阿公头发全灰白了，长得实在瘦，像根晒衣服的竹竿一样。皮包着骨，脸上鹳骨很高，两只眼睛凹陷进去了，像两个黑洞，很是吓人！听妈妈说，阿公曾经中风，一只手瘫痪了，不能拿筷子。妈妈小心翼翼喂他进食，阿公的眼神很凶，脾气也暴躁。妈妈喂食时，粥水溅到他衣服上，他还骂着粗话。
潘婶被院长叫去，说有事情商谈。
只剩下小元陪伴着阿公…
他不敢正视阿公，一垂头，刚好看到阿公手臂上的刺青！
刺青已经模糊，看不出纹的是什么图案。
小元好奇瞪着刺青看…
“你看什么？”
“我看…我看这是什么…”
阿公眼神柔和下来，吐了口水，抹着手臂上的刺青。
“一边刺的是龙，一边刺的是老虎。”
“为什么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上）（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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