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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路(18

 

在日本的“异乡人”

 

这里指的异乡人,当然不包括600万已归化日本社会的韩裔。

或者是北方的爱奴族!

第一位我遇到的异乡人是台湾人。热情、诚恳、尽忠职守的台湾青年。他姓王,在大阪一家酒店当便衣保安员,长得黝黑,高大英伟。当时我人生地不熟,且第一天来到了大阪,又因语言不通,只会说简单的“请!”(Dozo), “您好!”(Kon-nichi-wa), “再见”(Sayounara)“谢谢”(Arigato)。当接待我的翻译员小姐一离开我的视线,我便犹如置身外星球,惶然失措了。感谢主,正彷徨无措时,王及时出现在我面前。一听他会说华语,我就如遇救星,缠着他询问吃晚饭的餐馆方向,他很乐意地指引我餐馆的方向,因知我不懂日语,他还建议我最好去那种“吉野家”餐馆,只要坐下来,桌面上便贴着各种套餐的图片,与价钱,你只需指着某某图片,说:“这个!”吃完饭后,付了该付的钱,找回零钱,说声:“Arigato!”就行了。

我依照他的指引,顺利用过晚饭。

又碰到打长途电话回新的问题…

我在酒店大堂徘徊,果然又遇见王。他热心带我到酒店角落的贩卖机前,塞进一千元日币,买了张电话卡,然后教我怎么拨电回新加坡

隔天,又逢他值班,便聊了起来。

王说他父母都在台湾,有位姐姐在东京念书,在异乡,总算有个互相照应的亲人。他在这份岗位上工作已3年,还蛮愉快的。最亲切的,是遇到会讲华语的台湾人、中国人、或者东南亚区的旅客。问他神在异乡,可有被歧视?或者不愉快的遭遇?他笑说他个性很豁达,凡事看得开。有些日本籍同事不经心的嘲讽,他不把它当一回事,渐渐也博得他们的友情!他笑说可能自己长得一张“日本脸”吧?日语又讲得很道地,工作又尽责,久而久之,也没人把他当作“台湾客”看待了。问他会不会在日本长久居留?或者娶个日本妹?他没有明确答案,耸耸肩,腼腆地笑了!

这是个“随遇而安”的异乡人。我想。

×××

第二位是我在大阪的文学讲座的即席翻译员。

她是位年轻的大马小姐,姓范。范出生地是槟城,也在新加坡念书与工作过,如今嫁给了日本人,入籍了日本。她精通英语、日语、华语,也会福建、海南、潮洲,与广东话,是个语言天才。她毕业与大阪语言社会研究科,目前也在专修司法通译的博士学位。

这位异乡人,倒是比较多牢骚。

虽然她嫁给了日本人,入籍了日本,但她竟然还保留了新加坡PR!不可思议吧?她对我这个“同乡”,诉说了一大堆在日本遭遇到的种种不平等对待与歧视!包括她目前修读的博士学位,也是困难重重,才争取到的。我默默聆听她的诉说,心想,对比一下,她比王多了份“怨气”,多了份“不驯服”,也较难调适她在日本的生活吧?尽管她日语很流利,但比较起道地的日本人,语言上仍然是有破绽的,有所不足的。难怪讲座会结束后,我的专属翻译员小姐就告诉我,范的日语掌握能力,还需加强,而且她作的讲座会即席翻译,采取的是“节译”,遗漏了我大段大段的讲词。这样的“论断”我倒可以理解。日本人非常注重自己的语言、文化的纯净性,包括他们的和服、戏曲、饮食、文学、民俗,外国人想学他们的东西,必然要在“高水准”的标准上被检视!被鉴定!

--最近欧美改良式的“寿司”,就引起日本政府的不满,为保留传统日本料理的饮食风格,更在欧美国家发起了“正宗日菜”的运动!

--范所讲的,算是“正宗日语”吗?

--嗬菏,这就见仁见智了。

我们交换了名片,还聊了一会儿。

因为一直有日本朋友在场,我截断了她的牢骚,就讲了一件趣事,希望能冲淡“紧蹦”的气氛!话说我出机场过海关时,遇到一位严谨的官员截查,他看了我的护照,知我来自新加坡,便以英语询问我可有携带诸如毒冰、克他命、大麻、海洛因等毒品?还出示各式各样的毒品照片。我赶忙摇头。他却继续翻查我的行李,突然冒出了一句:“你是不是阿窿?”我心想,我样子像阿窿吗?赶紧拿出“国际交流基金会”的邀请函,还有我的著作,郑重地告诉他:“我是位作家。”他一看到我著作上的照片,即刻露出歉意笑容,盖上行李,请我过关。

听完我的趣事,他们都笑了!

范说,最近的确有一些台湾、新加坡的阿窿,在日本活动。海关如遇可疑人物,需要翻译员,他们会紧急传召她去海关帮忙作翻译。所以,海关人员对我这个“其貌不扬”的人起疑,也就不足为奇了。

×××

第三位异乡人是郑先生。

他是××大学(为尊重他的隐私,故隐其名)的教授,中国语学科主任,娶了日本太太,在日本逗留已经超过30年。我是在东京讲座上遇到他,讲座一完毕,他上前来,一口流利的华语,使我感到惊讶。我们聊起来,更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是我吧生的同乡!他说他听了我的演讲“新马作家:一个漂流的身影!”很有感触。他提及1987年曾经回到吧生,想回馈祖国,且为华教尽一份心力,便毅然担任了某独中的校长。但上任不久,就爆发了“华小高职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紧随着,是不分党派的“天后宫”大集会,而伴随而来的,是“茅草行动”大逮捕!无论是华教斗士、执政党、反对党、民权者、环保者、异议者,全逮捕下狱!这一切事件的发生,都令他对这个国家感到破灭!两年合约满期之后,他毅然携妻儿重新回到了日本,宁作异乡人。因此他对我在演讲中阐述的种族主义的祸害,以及被迫流放的心境,都有很深的体会。

我们还聊了很多…

聊起吧生母校,聊起目前的华教状况。

也聊及马华文学!

离别时,我没有问他会否再回吧生!

因为我知道答案,异乡梦寒,请君自重。

当然,我在日本14天,不论是在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的讲座会上,在我拜访的当地教会里,在与藤井省三教授面晤的东京大学里,也接触了不少来自中国、台湾、新马的留学生;或者是国际交流计划的访问学者。也曾经在酒店遇见会讲流利日语的洋人。啊,异乡人,都有自己调适的方式、取暖的方式。都有各自“枕梦”的枕头,都有自己编织的异乡梦。有些梦圆,有些梦灭。无论是梦寒梦暖,也请君自重。

我这浮光掠影的观察,也徒添嘘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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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焚琴煮鹤的个人空间
焚琴煮鹤 发表于 2008-03-26 02:15:18
有意思的文字。。。。。
舟舟小筑
舟舟 发表于 2008-03-28 22:40:44
异乡梦寒,请君自重.
芳苑绿汀
方汀 发表于 2008-03-29 07:05:35
人在异乡,境遇不同,自然心情不同。
hangdi 发表于 2008-03-29 11:13:25
日本?你真不容易的说......要小心,要保重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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