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拔草的孩子
――给诗人
你父亲去世了,因路途遥远,无法赶来出席丧礼,深感遗憾。
被“柏金森症”折磨多年,你父的离开,也算得到了安息。
尔后,趁着一月有假期,我风尘仆仆我北上了,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到你父亲坟上献花,并凭吊追思。到了槟岛,已近黄昏。你驱车载着我们来到基督教坟场,随行的还有秋山与他的孩子们。在一排排坟墓前穿梭,我们很快寻着你父亲的坟墓,先映入眼帘的,是墓碑背面雕刻着的碑文: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
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约翰福音11:25”
你目光呆滞,望着这碑文,毫无触感。
很快的,你绕到墓碑前面…
本来,我想把鲜花插在你父亲坟前,再跪下来凭吊祷告的。但插花的小筒显然积水了。雨季未过,才短短一个多月,坟前长满了野草。你蹲下来,开始把花筒里的枯花弃掉,清理了积水,把下面的洞口也疏通了。然后,我插花。你继续在坟前拔除猖獗的野草。秋山要帮忙,你比比手婉拒了。
你仿佛在告诉他,这是身为人子的本分,不能代劳。
拔着野草,你的目光渐渐柔和,再没有焦躁与不安!
是的,回忆在过往的岁月里…在我们的交往中,除了谈文学、谈诗、谈人生,从不缺乏你对父亲的批评与论断的内容。细数一下,交往快三十年了,我多少能够理解你们父子之间的思想差距与心结,尤其是文学观,更南辕北辙!我去拜访你父亲,送我到他家,你总是看来“得体”地悄悄避开,我们从来不曾三个人坐在一起谈文说艺。当你父亲的文学成就受到别人的质疑,并恶意攻击!你并没有站出来,拔笔相助。当你父亲信守妻子的临终遗言,而决志信主,你也很不以为然!
--是什么原因,阻拦了你与父的亲近?
--代沟吗?惯性的悖逆吗?
--还是潜意识地对抗权威?
还记得我们的那次的近乎无谓的争执吗?你父卧病在床,我去探望他。他默默地拿出一张张的剪报与信件给我看,有恶评他的文章、也有文友的拔笔相助的反驳文字,更有些慰问他的信件。我看到你父亲缓慢的动作、虚弱的身躯、颓靡的眼神,禁不住感到一阵心酸。离开你父亲的寓所,在车上时,我忍不住说:“你应该写文章反击。”你却说:“我的文学理论,辩不过人,而且他讲得对,我爸爸的作品真的有缺点。”我激动地说:“你不要跟他谈文学理论,跟他谈做人,可以吗?”
我不知道你与父亲的关系,为何如此疏离?
根源在哪儿…
你说,你从小曾经在教会的儿童主日学上课。
你说,上大学那年,你从此远离了上帝!
你的母亲、父亲,还有家里的弟兄姐妹们,都陆陆续续信了主。唯独你是羊圈里的“漏网之鱼(羊)”!他们都很关心你的救恩,曾经信誓旦旦说:“我们八个弟兄姐妹,会为你造八道天梯,迎接你归天家。”但你的回答很坚决:“有八道天梯,我也未必上去,我喜欢地狱!”
--你内心究竟有什么苦毒?什么捆绑?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焦躁?没有平安?
你说,你家里有圣经,中、英文都有!但你可曾翻开《以赛亚书》53章:
“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到他身上。”
读到这段经文,许多人都泪流满面。
你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你继续在拔草…只有在为父亲的坟头拔草时,你才不自觉地流露了谦卑和平和。瞬间,我忽然懂了,忽然明白了,你是敬爱父亲的,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我插上鲜花,跪下来祷告。祷告你与父和解,重新建立关系。祷告天父继续赐福你和你的家人,并祷告我们学会宽恕,宽恕所有曾经对你父亲恶意攻击的人,也祷告你在诗歌的成就上丰盛满满。
啊,我站起来,睁开眼睛,发觉远山更翠绿了。
本来阴霾的天空,也隐约露出一道彩虹…
再望望你,脸上似乎多了份平安!
临走前,我们回望,仍然是那铭刻着的碑文: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
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这段经文之后,便传来马莉亚的兄弟拉撒路的死讯。这时,耶稣哭了。他为什么而哭呢?就是为了“不信”他的人而哭啊!
你的聪明,你的才智,你的对抗权威的本能悖逆,甚至是你对诗歌的终极追寻,是你与父之间最厚的墙,最大的阻隔吗?我不知道,你曾经在教会儿童主日学长大,为什么却又离开教会?想一想,就释怀了。我自己不也曾经悖逆了神,东躲西逃吗?神对每个人,都有一个大计划!我只能默默为你祷告,为你的家人祷告。临别时,我梗在心里的问题是:
“如果我为你造了第九道天梯,你会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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