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郁闷
《绝峰》44
－－他在街头，撞见过老江一次。两人认出对方，却没有唤对方的名字。只是意外、征措、百感交集的互望一阵。老江含着一丝苦涩与愧疚，慢慢把破帽拉低，黯然，脚步蹒跚地转身走远。
老谭感到后悔，他该唤他一声的！
聊几句也好…
毕竟是老战友，没有深仇大恨，对吗？
投诚、继续战斗，软弱消靡、还是坚定不屈，都是个人的选择！
想不到才隔了几个月，就是怆然的永别。
老谭终于来到四楼这个单位前。丧礼过了，新的房客还没搬来，因为发生了命案，很难再出租出去吧？门前还贴着“房间出租”的告示。但门却给人撬开了，敞开着。里面值几个钱的东西都被城市“拾荒者”洗劫一空了吧？他小心翼翼踏进老江的“寄巢”，满屋是腐臭、潮湿、酸涩的异味。触目尽是散得一地的旧报纸、旧书、旧文学杂志。这些东西，连小偷或拾荒者都不要吧？那些油画，英军砍马共头的、围剿的、屠杀的、还有马克思列宁的画像，全被践踏在地，布满脚印…瞬间，那些栩栩如生的画像，全化作真实的影像，扑面而来！被狞笑英军提着的马共头颅，淌着血滴…村民逃避屠杀的哀嚎…枪林弹雨…吃野菜中毒口吐白沫痉挛的队友…壕沟里躺卧的尸体…马克思、列宁、毛泽东…
老谭刹那间，通过这些画作，仿佛与老江的灵魂作了一次沟通。
他终于懂了，老江为何毫不犹豫地把有毒的颜料塞进自己喉咙！
他觉得：他的任务已完成了。
然而，谁懂得欣赏这些画作呢？
谁理会这些血淋淋的历史呢？
老江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算是卑微地记录下一些东西，寻回他个人的尊严，他至少死得安然、坦然、义无反顾。
然而，许许多多尚活着的人呢？
卖保险？做老板？务农？
还是为权贵做智囊？出卖脑汁？融入资本主义社会。
他们活着，比起老江，岂不更卑微？更行尸走肉？
老谭伤感地，捡起一幅沾着脚印泥迹的马克思画像。
他慢慢地，拂去画像的灰尘与泥迹。珍惜地，他将画卷了起来，夹在腋下，便逃也似的离开那个阴暗腐臭如炼狱般的房间。他慢慢走下陡斜的梯级，每一步，仿佛一个挣扎，一个苦炼，一个苦苦思索的问号！一个转折点，可能下滑到地狱深渊的阶梯。他终于下了四层楼梯，走出楼梯口，迎面是光源！
车水马龙，人间烟火的街道。
他心中仍然无法下决定…
第15章：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老谭仍然执拗地修理着他那架旧收音机。（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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