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平静
虚实之间
艾丽雅编了一出戏,到组屋区露天剧场巡回演出。
戏的剧情很简单,讲述在裁员风潮下,人到中年的丈夫失业,妻子要挑起家庭重担,到酒吧上班!妻子忙忙碌碌,丈夫却意志消沉,他整天不是到乐龄中心赌“珍拿米”,就是躲在家里酗酒。女儿14岁,早熟叛逆,书没读好,却交了男友。妻子担心女儿,丈夫却误会妻子跟酒客有染。一日酒醉,他窥见女儿出浴,那早熟的胴体,充满诱惑,他强暴了她…事后,他警告她,不准泄露这秘密,作为让她继续跟男友交往的条件。
作为此剧的导演,艾丽雅不理会是否“超龄”,亲自演出哪个14女儿的角色。
当她一再被闯进来的父亲撕开衣服,推倒在床上,挣扎、发出撕裂般无助的叫声时,座位上的阿叔、阿婶、阿伯观众被吓呆了!他们受不了刺激,纷纷转头回家,不敢正视这丑恶的现实的一幕!阿伯嘴巴还喃喃抗议:“这…这什么戏嘛?教坏小孩子…”
她演得投入忘我,台下发生的“骚动”她往往看不见。
因为是别开生面的“谈论剧场”,戏演完,允许观众上台,改剧情,纠正某个情节,或参与演出。每到一处,几乎观众一上台,都要求:“可以删除强暴女儿那一场吗?”
“不!绝对不能删除!”艾丽雅始终坚持:“我们不能避开丑恶的事物,或者对丑陋人性视而不见!欺骗自己,以为不演出来,这个世界就变得美好了。家庭暴力、强暴、非礼、乱伦,在我们的社会,每天都在发生…”
跟她搭戏的演员常常好奇问她:“你为何那么坚持?乐此不疲?”
她为何对此乐此不疲?一再地在舞台上受施暴?她心底有个画面,是那么清晰!她历历在目地目睹这一幕,真实的,交织着泪水和血污,挣扎与哀嚎…在她15岁那年,她父亲…在那一刻,她恨不得父亲在酒精中毒中死去,恨不得把他从十二楼推下去!可是,多年以后,哪个阴影,潜意识竟然化作了她的“谈论剧本”里的一个情节。她有一个秘密;她每次一上了舞台,面对观众,在眩目的灯光下,一切都变得虚幻了,不真实了。重复一百次,演出了一百次被“父亲”施暴的场面,她的心灵竟然得到了抒解。把真实的化为了虚拟,再经过观众的“干预”与“谈论”,修改情节,奇迹般地减轻了挫伤力,也抒缓了她的痛苦。
艾丽雅终于可以面对那躺在病房里,罹患癌症末期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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