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郁闷
《绝峰》6
她要“复仇”，她要存活，全没有回头路了！
“哥哥！哥哥…”这个称呼，她是第一次叫，感觉挺顺口，蛮亲切的。啊，她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坚强，是吗？不流泪、不诉苦、不喊痛、不求饶！但自从父母都惨死后，她的潜意识中，多么渴望自己有个哥哥啊。有个哥哥，该多好！至少，风雨肆虐，有人替她撑伞，流氓欺负，有人替她仗义。至于复仇？得回自己的国籍与身份？归国定居？啊，多渺茫的梦啊？多高？多险峻的“绝峰”啊？如矗立在沼泽畔的竹笋双峰塔一样，她攀越得了吗？她瘦弱的臂膀，有多少力气？能挽狂澜吗？如果有个哥哥，她就无需背负那么重，压弯腰的包袱了，对吗？
小羽注视着沉睡的海杰，感到一阵惶惑茫然。
险棋既然已迈出第一步，如过河的兵卒，能回头吗？
她悄悄伸出手，终于握住了海杰的手掌…这手掌粗糙、温热、沉稳有力。这双手，能帮她阻挡风雨吗？能助她攀越两座“绝峰”吗？沉睡中的海杰，似有感应，微微出力，也握紧小羽的手！他仿佛得到精神支撑，得到抚慰，得到宁静，显得安祥而恬适，发出均匀的呼吸。这一刻，两人心灵产生微妙的感应，仿佛他们真的亲如兄妹了。
夜宁静如死去的潮…
医院给她安排了被单与折叠椅。
小羽却没有睡意，她从背包里拿出簿子，继续练习写字。
妈妈规定的，她必需自修，不断练习华文，才不会变成文盲。
她认真地一笔一划抄写着：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藉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腐朽。我对这腐朽有大欢喜，因为我藉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尸人的血与肉，各个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死亡而朽腐。
而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第4章：“野草”的命运
抄完“野草题词”，小羽累了，搁下笔和簿子。
她仍然了无睡意…
她无由地想起，曾经握紧妈妈的手！
英姐从天台摔下来，并没有马上断气！她在死亡边缘挣扎，那么地不甘心，那么地抱憾！她口唇抖动，想说些什么，始终无法组织成语。她神情凝固着痛苦、悔恨、惘然，挣扎着一些临终的话语，只能留在唇边，渐渐心脏停止了搏动，死去了！但她的眼睛仍然睁着，瞳孔仍然是亮着，扩张着。
瞬间，小羽仿佛能透过深邃的瞳孔，感应到母亲的话语。
还有记忆…
电波般的记忆，输入小羽脑海，解码成画面。
小羽“目睹”了母亲的最后一场“战役”！
拿督温标！她的战役是复仇！
在小羽童年时，曾经听过母亲谈起担任地下工作组员时，负责暗杀某某“带枪逃跑”、“背叛中央”，且“通敌围剿革命军同志”三大罪的××光。在怡保某女校外的交通灯前，妈妈假扮成女中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但书包里是手枪！还有手榴弹！放学时刻，一群在交通灯前，等候过马路的女中学生，谈谈笑笑，根本没有人会提防。××光的司机驾着车，来到十字路口，放慢速度，而至停下，等候笑声洋溢的女学生过马路。英姐冷峻的目光，盯紧了目标！不容有任何差错，调查、跟踪、计算了数个月，她攫住最佳的出击时机，像猎豹一样，扑击麋鹿迅雷不及掩耳。对了，这就是“最佳时刻”！就在这一瞬间，英姐发难了，她趋近××光的车前，从书包里掏枪，瞄准目标，连开了3枪！她确定××光被击毙，即刻转身奔跑，拐过街角…在女学生们慌措失措尖呼，围着汽车，乱作一团时，英姐已上了停泊在街角，等候接应的摩托车，迅速飞驰撤离。
妈妈是个了不起的战士，连爸爸也常以敬佩的语气说。
妈妈是在进入森林，才邂逅爸爸的。
旁人都好奇，一个文质彬彬，是军工部的技术员。
一个却刚毅、顽强、英姿飒爽的副队长，怎么会搭配在一块的？
在边区反围剿的战役中，她总是毫无畏惧，身先士卒，率队友突围。
但如今却虎落平阳，豹陷囚笼…
她深陷人性泯灭腐化的钢骨森林，在权谋与利益熏心的耍弄下，跟丈夫都步向绝路？“绝路”的反扑，像一匹受伤的雌虎！
尽管一步一滴血，脚步踉跄…
她绝不退缩，绝不回头！
×××
商业大厦的大堂，英姐装扮成清洁女工模样，在拖地。
英姐抹得很细心，不容放过一丝儿污迹！
但她内心翻滚着热烫的熔岩…温标！拿督温标！她刻骨铭心念了几千遍这个名字。她要牢牢记住这个名字，直至堕入地狱，万劫不复，也永难忘记。这个曾经是革命阵线一分子的人物！这个机会主义者；这个厚颜无耻地向反动政府投诚，且利用了她丈夫，然后过桥拆板的商场恶棍！她必需如对付××光一样来对付他。
虽然他没有“带枪逃跑”、没有“背叛中央”、没有“通敌”。
但在她心目中，早已判了他死刑100次了！
温标出现了，身边有秘书、随从、保镖，前呼后拥。
英姐推着清洁车，突然趋上前，喊声：“标哥！”
温标震愕，回首，见到英姐。
保镖马上警戒，即刻挡在温标面前。
温标却从容推开保镖，含笑上前，要与英姐握手。
“哦哦…是英姐啊，难得见到你啊。”
“你…很怕见到我吗？”英姐话中带戟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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