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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路（11）
内山完造这个人！
之前我写了《神保町，内山书店》一文，描述了这家罕见的、仅存的，奇迹般矗立在东京神保町书店街的“纯”（只有极少数的日文书籍）华文书店！书店的创办人内山完造先生，是鲁迅先生、郭沫若先生的挚友。如今内山先生去世久远，书店却仍在经营，并由其弟弟的儿子打理。
我一直以为，“内山书店”只开在日本东京。
而其实，第一间内山书店，原来开在上海！
一个日本人，何以千里迢迢跑到上海办书店呢？
最近寻到一份资料，谜底终于揭开了…
查据资料，内山完造生于1885年。12岁就辍学，当过推销员。27岁受上帝的感召，受洗成为基督徒。妻子井上美喜，也是虔诚基督徒。大概是感受到日本是块“福音的硬土”，所以在婚后，便携眷来到上海。1917年，也就是他32岁那年，便在上海虹口区开办了这家内山书店！
书店除了卖书，还不定期办“漫谈会”。所谓漫谈会，大概像目前的小型读书会，或者文艺座谈会之类的。他广邀各路作家文人来雅集，开讲座等。内山也因此与当地的作家与文友们保持坦荡的交往，建立情谊。其中鲁迅、田汉、欧阳于倩、郑伯奇、谢六逸、郭沫若等，都是“漫谈会”的主力。
内山夫妇既然是基督徒，在处事行为上，也活出基督的“仁爱、恩慈、温柔、信实、良善、和平、节制”的品格！内山夫妇有个“逸闻”，就是书店不请员工，书店完全采取自由、散漫、不设防的经营方式。自取、自读、自买、自付，而且特别宽待“偷书贼”！总是采取一只眼睁，一只眼闭！别人对他们“纵容”偷书贼很不以为然。内山完造却心平气和地说：“偷书的人，一定爱看书，爱书的人，等他有了钱，一定会来买书，我等于放了账。”
内山除了行事为人仁爱、节制、良善。
他还有许多可歌可泣的义举…
而且是人所不能为的大无畏的义举！
1927年，郭沫若为摆脱老蒋，投奔共产党，便来到了上海，闻说国民党特务将对他不利，栖栖惶惶到处寻找藏身之所。后来，便在内山的盛意拳拳，义无反顾的“提议”下，藏匿于内山书店。1930年，鲁迅为躲避国民党的逮捕，也曾避难内山书店一段时日。鲁迅逝世后，七七卢沟桥事变，日军侵华，展开8年抗战的序幕。上海沦陷，鲁迅的妻子许广平与幼子周海婴被日军逮捕，扣押在黑狱，命悬一线间，全靠内山完造锲而不舍的奔走营救，给日军宪兵部写了信，又托人事，又作担保，许广平母子终于在被扣押了76天后，获得释放。
耶稣教导我们：“要帮助困苦穷乏的人。”
使徒保罗也教导我们：“以基督的心为心。”
内山完全做到了…
内山的妻子于1945年去世。
1947年，在国共内战期间，这位中国的好朋友，这位行事如义人的内山完造，却反而被国民党政府驱逐回日本！可以想像内山完造当时内心的痛苦！他跑到上海开书店，一生结交许多中国作家朋友。中日开战，已经使他置身夹缝、尴尬、左右为难的处境。然而，战争结束了，他反而被迫结束他的书店，离开上海。然而，他毫不记恨，也没有半句埋怨，总是带着宽容、饶恕、谅解在心。且在新中国成立后第4年（1953年），他以“日中友好协会”的会长身份重访上海，得以见到他在上海的“老朋友”们！能够聚首话当年，真是百感交集，不胜嘘唏啊！
在东京神保町的四层楼内山书店，已有七十多年历史了。倒数一下，书店应该是在中日战争爆发前开办的。内山完造回日本，仍然坚持办书店，而且坚持办华文书店！直到他去世，仍然切切叮咛他家的后人继续办下去，以纪念鲁迅，郭沫若等中国朋友。
这份精神，包含着某种特殊意义吧？
内山完造在上海期间，与那些作家朋友交往，可有传福音？
这点，可能是个“避忌”吧？很多作家们都讳莫如深，也吝啬于诉诸笔墨。不过他开在上海虹口区的“内山书店”，应该有卖圣经吧？查鲁迅的日记，在1925年2月21日、1928年12月2日，都有购买圣经的记录。当有人对白话文展开攻击时，说：“白话文是马太福音体！”鲁迅就辩称：“马太福音是本好书，很应该看。”鲁迅写的诗歌《复仇（二）》，与艾青的《一个拿撒勒人之死》一样，都是描述耶稣背十字架受难的身影！郭沫若也曾经受到基督福音的熏陶，这是肯定的。他在日本留学期间，已受基督徒挚友佐藤富子的影响。他也写过忏悔小说《落叶》！
内山完造这个人，让我们看到了神奇妙的作为。
从一块“福音的硬土”，到另一块“福音的硬土”，内山的身影，禹禹独行而不孤独，因为神与他同在。在基督徒的人生道路上，有不少信徒由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如盲人瞎闯乱撞！内山却以他独特的行事为人，活在基督里。
内山书店，不仅仅是文化的奇迹。
不仅仅是中日友谊绽开的花朵！
更是宽恕、容忍、和平、爱的奇迹…
稿于新加坡
25.5.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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