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语言

读报54年

明天是《联合早报》85周年报庆的日子，也许有人会问：早报不是1983年3月16日才诞生的吗？哪有85年那么久？我们不能忘记，早报的前身之一的《南洋商报》是在1923年9月6日创刊的，早报与《南洋商报》及创刊于1929 年的《星洲日报》是一脉相承的，我们不应割裂历史。

作为上世纪50年代的华校生，我在1954年念小学五年级时开始读华文报，屈指一算，54年过去。这当中的37年是在华文报工作，既是读者，也是记者与编者，这“三者”当中，以“第三者”（编辑）当最久，华文报半个世纪的变迁，我大半时间是亲身经历者，只有前13年是旁观者。

半个世纪以来华文报有哪些改变呢？说来话长，我选几项来讲。

先说说用语。过去华文报用语是半文言半白话，而且有一套特殊的“新闻套语”，例如以“渠”代“他”，“渠谓”就是“他说”，我刚刚学读报纸时，看到“渠谓”还以为是沟渠说话呢。“彼等”是“他们”，“吾等”是“我们”。引述别人的话，最后还要加上“云云”，表示“他这样说”。

 火灾叫“祝融光顾”，祝融在古代是指火神，现在要是把火灾说成祝融光顾，一定有很多人不知所云。

对不同年龄层的称呼，也留下了社会变迁的烙印。半个世纪前，新加坡人的平均寿命大约是70岁，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还能接受，50岁就算老头儿、老妈子，所谓报上常见“年届半百的老翁”，甚至说“年近半百”的老翁。

文字由直排改为横排，简体字取代繁体字，记者编辑的工作全面电脑化，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重大变化，另外一些重大变化是在无形之中进行的，这主要是观念的变化。一个值得一提的变化是，华文报的服务对象与联系网扩大了，现在的华文报非常突出为全民服务的观点，新闻网撒得很广，包括其他族群的重要活动，华文报都给予报道。

早期《星洲日报》有过这样的口号：替华人社会讲话，为华人社会服务。今天看来，这样的口号显然是过时了，但是在一个相当漫长的历史时期，是有它的合理性的。作为华社的三大支柱之一的华文报（另两大支柱是社团与华校），往往要用很大的篇幅报道华人社团与华校的活动，对于非华文源流的活动，相对而言，报道得较少。

有哪些是华文报基本不变的呢？至少有两点：

一、报章言论与报道的权威性及读者对报章的信任基本不变。小市民常用方言说“报纸有卖，不会有假”，小市民对某个传闻的真假发生争执时，双方搬出的最有力的理由也还是“报纸有卖”，有时还要加一句“你厉害，你比报纸厉害吗？”进入网络时代，平面媒体受到极大冲击与挑战，甚至一度有面临生死存亡之说，但是，包括华文报在内的平面媒体却能化危机为转机，充分利用了电脑网络，使它与平面媒体相相辅相成。

二、商业性格与文化性格的相辅相成，在办报过程中求取两者的平衡。从陈嘉庚创办《南洋商报》那天开始，就立下“以商养文”，“以商养教”的理念，即用商业上赚取的利润来支持文化教育事业，这是华文报的优良传统，应当说至今仍未失传。多年来，本地华文报对于推广文化活动，赞助教育事业仍然没有松懈，大型活动有“春到河畔迎新年”、“华族文化节”，此外，联合早报近年来办过多次高水平的专题讲座，影响巨大，有口皆碑，这充分说明今天的华文报仍旧肩负其传统的文化使命。

（此文发表于9月5日联合早报副刊“四方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