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语言

以下小文的主要内容刊于7月11日联合早报副刊，由于篇幅所限，有几段没有刊出，现将此文的完整版贴上，请各位网友批评指教，谢谢！讲的是音乐，但涉及文学、美术，谨借文学天地园地一用，祈勿见怪。

向音乐敬礼

 

最近看“徐悲鸿在南洋”大型美术展，见到两幅徐悲鸿画的泰戈尔肖像，那慈祥的表情，睿智的眼神，令人不舍得转眼他顾。泰戈尔虽是文化巨人，但看来又是那么平易近人，他不居高临下，所以你可以对他平视。

 

徐悲鸿与泰戈尔，都是达到了文化喜马拉雅山高峰的大师，两人就在这文化高峰上相逢。两位大师的相逢不仅是文学与美术的相聚，也是两个伟大心灵的相通，两个古老文明的相惜与相互推崇。徐悲鸿人们已经谈过不少了，这里讲讲泰戈尔。

 

以泰戈尔在文学与音乐两个领域的非凡成就来看，用多才多艺来形容他，已显得这句成语缺乏力度。他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文学上的非凡成就举世公认，也许是文学上已攀上珠穆朗玛峰，他在音乐上的卓越成就反而被许多人忽略。他一生写过2500首歌（一说3000首），他作的两首歌曲《你是一切人心的统治者》与《金色的孟加拉》，在印度和孟加拉几乎是人人会唱，因为那分别是两国的国歌，一个人同时是两个国家国歌的作者，世上很难找到第二个。

 

好多伟大的科学家、文学家、音乐家在伟大的音乐面前往往显得十分谦卑，那是一个伟大向另一个伟大敬礼。爱因斯坦格外推崇莫扎特，有人问爱因斯坦死亡是什么？他的回答竟然是：死亡就意味着再也听不到莫扎特的音乐了。

 

戏剧大师萧伯纳不止一次声称影响他成为一名喜剧作家的是莫扎特而不是哪一个英国剧作家。美籍日裔指挥家小泽征尔第一次听闵惠芬演奏瞎子阿炳的二胡曲《二泉映月》，他说：“这首乐曲太感动人了，像这样的音乐应该跪下来听。”当然他不是要大家真的跪着听，他自己也没有跪着听，那番话是表达他对《二泉映月》这首名曲的高度赞赏和推崇。

 

音乐对一个人一生的影响，往往被人低估。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音乐，你都无法与音乐“绝缘”。你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首歌曲，往往是妈妈唱（或哼）的摇篮曲。你对故乡的眷恋，离不开对家乡歌乐的怀念。当你情绪低落，满腔的愁绪难以排遣的时候，音乐让你找到心灵的避风港。

 

往深一层去思考，宇宙万物的生存与活动都是有节奏的，大到天体的运行，小到细胞的蠕动，甚至人的喜怒哀乐等情绪波动，哪一样是没有节奏的？音乐家巧妙地将宇宙万物的节奏与律动，包括人的感情变成了优美的旋律，使到音乐成了宇宙万物的语言，也是人类心灵沟通的语言。

 

美术、文学与音乐的微妙关系是一个深具魅力的研究课题，文学与音乐自古是一家，尤其是诗词，原来都是可以吟唱的。文学与绘画自古也是一家，古代有高文化素养的人都得学习琴、棋、书、画。从绘画中能感受到美妙音乐的律动，音乐也能激发人们的想象力，你从优美激越的旋律中仿佛看到千军万马的奔腾，暴风骤雨的喧啸，以及雨后天际的明净。

 

今天谈孔子，讲儒家成了时尚，但是儒家非常重视音乐，这点又被人们忽略。孔子听了《韶》乐，三个月吃肉都不知其味，还说：“想不到音乐的感人竟达到了如此境界。”儒家经典之一的《礼记·乐记》说：“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我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一些热心研究与学习儒家学说的人，对儒家看重的音乐却是不重视。

 

古代军事家老早就晓得用音乐来鼓舞士气和动摇敌人的军心，前者有梁红玉阵前击鼓激励士气的故事；后者有楚汉相争时，汉军用歌声瓦解楚军斗志的奇招，“四面楚歌”的故事就是这样来的。即便在今天，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在举行隆重仪式时，都不会让军乐队缺席。

 

    人间没有音乐，就像山没有树，河没有水，公园没有花开，林中没有鸟鸣，你说这个世界多么单调。本地女诗人邹璐说“时间，一条美丽的河”，时间就是生命，一条美丽的河也是一首美妙的歌乐，不能想象生命中没有歌没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