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研究与政治

2008-04-29 23:07:14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历史研究与政治

 

尊重历史,尽量按照历史的本来面貌研究历史与写历史,这原是历史学者的理想,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理想会遇到来自政治力量与政治人物的干扰和阻碍,不知有多少史学家因为坚持讲真话,坚持按照历史的本来面貌写历史而遭到迫害。有人就学乖了,他们不仅研究历史,还要研究“政治气象学”,晓得看政治气候来做学问,以现实政治的是和非当作臧否历史人物的准则,这往往给历史研究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人们觉得老是被搞历史的人蒙骗,昨天才说某某人是骗子、奸臣、野心家,今日突然说这个人是英雄好汉,说不准明天同一个人又被鞭尸,人们觉得一再受骗,骗得久了多了,必然对历史著作产生怀疑,甚至厌恶,这不就是历史研究的灾难吗?

历史研究应当不受现实政治绑手绑脚,但这不等于说研究历史的人可以不管政治。你不管政治,政治却要来管你。管政治的意思是关心政治,了解政治,但是不要受现实政治束缚,不要盲目被政治人物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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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杂文

水月镜花
水精灵 发表于 2008-04-30 00:08:52
先坐个沙发,随后喝茶说话。
人生得意须尽欢——张从兴空间
张从兴 发表于 2008-04-30 00:48:04
  水老师坐了沙发,我只好坐板凳了,转抄几段现代国学大师、史学大家陈寅恪“论独立之精神与自由之思想”的文字,作为山叔此文的注脚:

  海宁王静安先生自沉后二年,清华研究院同仁咸怀思不能已。其弟子手先生之陶冶煦育者有年,尤思有以永其念。佥曰,宜铭之贞珉,以昭示于无竟。因以刻石之词命寅恪,数辞不获已,谨举先生之志事,以普告天下后世。其词曰: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一姓之兴亡。呜呼!树兹石于讲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节,诉真宰之茫茫。来世不可知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彰。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节自陈寅恪《清华大学王观堂先生纪念碑铭》

   
    我的思想,我的主张完全见于我所写的王国维纪念碑中。王国维死后,学生刘节等请我撰文纪念。当时正值国民党统一时,立碑时间有案可查。在当时,清华校长是罗家伦,是二陈(CC)派去的,众所周知。我当时是清华研究院导师,认为王国维是近世学术界最主要的人物,故撰文来昭示天下后世研究学问的人,特别是研究史学的人。我认为研究学术,最主要的是要具有自由的意志和独立的精神,所以我说“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一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俗谛”在当时即指三民主义而言。必须脱掉“俗谛之桎梏”,真理才能发挥,受“俗谛之桎梏”,没有自由思想,没有独立精神,即不能发扬真理,即不能研究学术。学说有无错误,这是可以商量的,我对于王国维即是如此。王国维的学说中,也有错的,如关于蒙古史上的一些问题,我认为就可以商量。我的学说也有错误,也可以商量,个人之间的争吵,不必芥蒂。我、你都应该如此。我写王国维诗,中间骂了梁任公,给梁任公看,梁任公只笑了笑,不以为芥蒂。我对胡适也骂过。但对于独立精神,自由思想,我认为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说“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我认为王国维之死,不关与罗振玉之恩怨,不关满清之灭亡,其一死乃以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独立精神和自由意志是必须争的,且须以生死力争。正如词文所示,“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一切都是小事,惟此是大事。碑文中所持之宗旨,至今并未改易。     
    我决不反对现政权,在宣统三年时就在瑞士读过资本论原文。但我认为不能先存马列主义的见解,再研究学术。我要请的人,要带的徒弟都要有自由思想、独立精神。不是这样,即不是我的学生。你以前的看法是否和我相同我不知道,但现在不同了,你已不是我的学生了,所以周一良也好,王永兴也好,从我之说即是我的学生,否则即不是。将来我要带土地也是如此。   
    因此,我提出第一条:“允许中古史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并不学习政治”。其意就在不要有桎梏,不要先有马列主义的见解,再研究学术,也不要学政治。不止我一人要如此,我要全部的人都如此。我从来不谈政治,与政治决无连涉,和任何党派没有关系。怎样调查也只是这样。
    因此我又提出第二条:“请毛公或刘公给一允许证明书,以作挡箭牌。”其意是毛公是政治上的最高当局,刘少奇是党的最高负责人。我认为最高当局也应有和我同样的看法,应从我说。否则,就谈不到学术研究。
    至如实际情形,则一动不如一静,我提出的条件,科学院接受也不好,不接受也不好。两难。我在广州很安静,做我的研究工作,无此两难。去北京则有此两难。动也有困难。我自己身体不好,患高血压,太太又病,心脏扩大,昨天还吐血。
    你要把我的意见不多也不少地带到科学院。碑文你带去给郭沫若看。郭沫若在日本曾看到我的王国维诗。碑是否还在,我不知道。如果做得不好,可以打掉,请郭沫若做,也许更好。郭沫若是甲骨文专家,是“四堂”之一,也许更懂得王国维的学说。那么我就做韩愈,郭沫若就做段文昌,如果有人再做诗,他就做李商隐也很好。我的碑文已流传出去,不会湮没。节自陈寅恪《对科学院的答复》

   
    端生心中于吾国当日奉为金科玉律之君父夫三纲,皆欲借此等描写以摧破之。端生此等自由及自尊即独立之思想,在当日及其后百余年间,俱足惊世骇俗,自为一般人所非议。……噫,中国当日知识界之女性,大别之,可分为三类。第一类为专议中馈酒食之管家婆。第二类为忙于往来酬酢之交际花。至于第三类,则为端生心中之孟丽君,即其本身之写照,亦即杜少陵所谓“世人皆欲杀”者。前此二类滔滔皆是,而第三类恐止端生一人或极少数人而已。抱如是之理想,生若彼之时代,其遭逢困厄,声名湮没,又何足异哉,又何足异哉!
    故此等之文,必思想自由灵活之人始得为之。非通常工于骈四俪六,而思想不离于方罫之间者,便能操笔成篇也。今观陈端生《再生缘》地一七卷中自序之文与《再生缘》续者梁楚生第二十卷中自述之文,两者之高下优劣立见。其所以至此者,鄙意以为楚生之记诵广博,岁或胜于端生,而端生之思想自由,则远过于楚生。撰述长篇之排律骈体,内容繁复,如弹词之体者,苟无灵活自由之思想,以运用贯通于其间,则千言万语,尽成堆砌之死句,即有真实情感,亦堕世俗之见矣。不独梁氏如是,其他如邱心如辈,亦莫不如是。《再生缘》一书在弹词体中,所以独胜者,实由于端生之自由活泼思想,能运用其对偶韵律之词语,有以致之也。故无自由之思想,则无优美之文学,举此一例,可概其余。此易见之真理,世人竟不知之,可谓愚不可及也。节自陈寅恪《论再生缘》

水月镜花
水精灵 发表于 2008-04-30 01:01:15
在茶渊听山叔和从兴辩论关于历史学家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治学这一问题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站在鲁迅对面的年轻人,在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

        他就是顾颉刚——中国近代第一位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诸多大师的反对,年仅三十岁提出“层累的造成中国的古史”,开一代学风,结果却导致自己大半辈子的时光都在鲁迅“民族魂”的纠缠与压禁下度过的,直到生命终结都不得解脱,而其罪名只是莫须有的“可恶罪”。顾颉刚在《自传》中也写下这样的文字:“我一生中第一次碰到的大钉子是鲁迅对我的过不去”,这是一声跨越了大半个世纪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在中国现代学术史上,“说禹不是人名,是虫名”算得上一桩大公案。1923年5月,顾颉刚在胡适主编的《读书杂志》第9期上发表《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认为“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的古史系统,是到汉代才层累伪造出来的。这种“历史是层累地造成的,发生的次序和排列的系统恰是一个反背”。附带着还谈到“禹,《说文》云:‘虫也,……’,大约是蜥蜴之类。我以为禹或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这些主张一发表,立即引起了强烈震动,用顾颉刚先生的话说,“竟成了轰炸中国古史的一个原子弹”(《我是怎样编写<古史辨>的》),也成了封建卫道士的众矢之的。国民党理论权威戴季陶说:“中国所以能团结为一体,全由于人民共信自己为出于一个祖先;如今说没有三皇、五帝,就是把全国人民团结为一体的要求解散了,这还了得!”即使在学人当中,也遭到很多人反对。

        然而,顾颉刚所努力寻求的只是他所尊重的真学术,一种完全的抛弃自我狭隘观念的进取心所带来的历史的研究精神;是真实,而不是伪善。在那样一个时代,顾颉刚抛出的这个学术研究课题,实在是敢于向传统挑战,具有“违抗了世人公认的思想”的胆略。我无意于抬高他,但我觉得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学者,不可或缺的正应该是要有这样的一种求实精神。
说时依旧
丛卉 发表于 2008-04-30 01:14:24
回复 #3 张从兴 的帖子
“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

故无自由之思想,则无优美之文学,举此一例,可概其余。此易见之真理,世人竟不知之,可谓愚不可及也。

学习中,思索中。。。。。。
说时依旧
丛卉 发表于 2008-04-30 01:17:58
回复 #1 韩山元 的帖子
政治气象学

太形象了。


你不管政治,政治却要来管你。

佩服山叔老师的思维。
人生得意须尽欢——张从兴空间
张从兴 发表于 2008-04-30 01:42:55


QUOTE:
原帖由 水精灵 于 2008-4-30 01:01 AM 发表
在茶渊听山叔和从兴辩论关于历史学家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治学这一问题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站在鲁迅对面的年轻人,在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

        他就是顾颉刚——中国 ...
作为一个独立思考的学人,顾颉刚是可敬的,但是他开创的“古史辨”学风,尤其是到了末流,却令人不敢恭维。相对而言,王国维的治史学风就扎实可靠得多,他提出的“二重证据法”,即“纸上之材料”与“地下之新材料”相互印证的研究方法,就科学得多。后来的许多考古发现,恰恰证明了“古史辨”所质疑的“三代古史”,是存在的。
说时依旧
丛卉 发表于 2008-04-30 01:56:23
且慢,等等。
精灵  与大师  对语,

我边听边找书袋。
水月镜花
水精灵 发表于 2008-04-30 02:01:52


QUOTE:
原帖由 张从兴 于 2008-4-30 01:42 发表


作为一个独立思考的学人,顾颉刚是可敬的,但是他开创的“古史辨”学风,尤其是到了末流,却令人不敢恭维。相对而言,王国维的治史学风就扎实可靠得多,他提出的“二重证据法”,即“纸上之材料”与“地下之 ...
所以我说,我无意抬高顾颉刚,只是觉得顾颉刚有一种求真的态度是我所佩服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认为顾颉刚此举是故意找噱头,不过那恰又是用“现代的眼光”来看一个“历史人物”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张从兴空间
张从兴 发表于 2008-04-30 02:29:07


QUOTE:
原帖由 水精灵 于 2008-4-30 02:01 AM 发表


所以我说,我无意抬高顾颉刚,只是觉得顾颉刚有一种求真的态度是我所佩服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认为顾颉刚此举是故意找噱头,不过那恰又是用“现代的眼光”来看一个“历史人物”了。
顾颉刚应该不至于前卫到早在五四时期就掌握了现代的媒体造势学,懂得如何通过故意找噱头来吸引眼球的。至于时下的一些所谓学者,就难说了。
南洋小筑
村夫 发表于 2008-05-01 21:07:52
好办,如果学者不吃饭不睡觉,就不用看谁的脸色说话了。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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