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语言

迷途老人终于回家

两个星期前发生在美芝路的真实故事：一名患了失忆症的八十多岁老人流落街头，身上没有身份证，讲不出自己的家在哪里，几个好心人帮他联系上亲属，让他安然回家。

那天傍晚，我正在美芝路海南会馆准备晚上讲课的材料，有个年近40的青年走进来问：“你们这里有会讲海南话的人吗？”这有点好笑，海南会馆的人当然会讲海南话啦，但看这名青年文质彬彬，态度温和，我问他需要会讲海南活的人干什么？他说：“在你们会馆斜对面的邵氏大厦附近，有个显然是迷了路的老人，走路非常困难，一名穿运动装的青年骑脚车经过，停下来问老人，但是语言不通，我刚好经过，也是语言不通，但我们还是合力将老人扶起来，让他坐在脚车的后架上，慢慢推来邵氏大厦的门前，让老人坐下休息。我们尝试用潮语、粤语问老人家在哪里，老人讲的话我们听不懂，猜想也许是海南人吧，所以，我让那名骑脚车的看着老人，我就过来求助。”

这是做好事呀，义不容辞，我马上跟那名青年一起走去邵氏大厦正门，看见衣着相当整洁的老人坐在梯阶上，眼色茫然。我上前用海南话问他：“老伯你是海南人吗？”他马上点头，相信是听到乡音，他精神一振，问我是不是海南人，我的回答让他欣喜。但是当我问他家在哪里时，他的回答就含糊不清，只是一再说“不远不远”，还用手指一指前方。我请他拿身份证来看，他就递了一个陈旧的钱包过来，我打开一看，里头有一张乐龄乘车证，还有两张2元的钞票，东翻西找就是看不到身份证。这可麻烦了，很明显的，老人是患了轻微的老人痴呆症，记忆力也衰退了。问他今年多少岁，却能讲得出“八十多”。我跟两名热心青年商量后，决定将老人送到海南会馆休息，再想办法，同时买点东西让老人吃，因为他大半天没吃东西，肚子也饿了。茶水嘛，会馆有的是。

就这样，我们将老人再扶上脚车的后架，慢慢将老人送到会馆。到了会馆，馆内几名工作人员都来帮忙，我们再检查他的钱包，咦，里头有张白卡，上面的英文大意是：请与我的家人联络，然后是三个电话号码，还有住址呢。这下子可好了，我们一面打电话跟老人的亲属联络，一面去附近咖啡店买面包，又在会馆泡茶，让老人饮用。骑脚车的青年说他有事要先离开，另一名助人的青年这时也可以离开了，因为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他还没吃晚饭呢，但青年说：“我要等老人的家人来了，我才放心。”

不久，家人来将老人接回去，连声感谢，不在话下。我跟这名助人助到底的青年交换电话、姓名，我说，咱们交个朋友吧。这时我才晓得他是电脑公司的执行人员，通晓华英双语。

这是平凡人做的平凡事，然而意义却不平凡。我只想用朴实的语言将朴实人所做的朴实事写出来，不加渲染，我相信这也能打动人心，因为我深信，大家都有一颗朴实的心。

这件事带有极大的偶然性，那是由一连串的不确定因素形成的，然而，在这一连串不确定因素的背后，却有一个确定因素在起作用：新加坡有不少好心人。如果乐于助人者敲锣打鼓都找不到，求助者遇到好心人的几率也就相对少，甚至根本就遇不上。所以偶然性的背后还是隐藏着必然性的，而且起决定作用的是必然性。

（本文刊于4月18日联合早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