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杜平

2008-02-12 01:51:49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我喜欢简洁的语言。简洁的语言绝不是大白话,而是具有高度浓缩的内涵,同时又清楚明白,没有歧义。评论员应该有自己的言语风格,最好是要用既节省又有效的方式,把自己的观点和思想准确地表达出来。

  我认为最好的评论离不开instinctive sense,就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判断。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凭借自己长期储备的知识和经验,对某个事件作出独立的、令人信服的分析和评论。

——《联合早报》评论员、专栏作家杜平

 

            全球化时代的国际人

 

                           《时代财智》财经生活中英文双语杂志 记者:何逸敏

 

 

   杜平,《联合早报》社论主笔,该报言论版纸上风云时评专栏作者。在新加坡,及至中国大陆、港台以及欧美的华人世界,杜平的评论文章都拥有广泛的读者。中国的《参考消息》时常转载他的文章,新华社用新闻报道方式推介他的观点,香港凤凰卫视有报天天读节目几乎一篇不漏地点评。

 

   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无论是教育背景,还是工作经历,无论是国际视野,还是那自成一家的观点,杜平都是一个十足的国际人。从中国走向外部世界,然后再从外部世界回眸中国,这是全球化时代最为需要、也是当今华文媒体最为稀缺的新闻人才。

 

  1988年,杜平在26岁那年,被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派到布鲁塞尔,担任驻欧盟和北约总部首任记者。在当时,他是中国派驻国外的最年轻记者之一。

  那时,中国社会刚刚向外部世界开启大门,中国急需更多地了解世界,而驻外记者就是承担着这样一个任务。对于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来说,这对他是一个高度的信任,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在欧洲四年时间里,杜平不负重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为未来的道路进行了非常重要的铺垫。

 

  当时正值冷战结束前后,整个世界和欧洲都处于剧烈的动荡之中。因六四事件中国和西方再次交恶、柏林墙倒塌、南斯拉夫开始分裂、罗马尼亚政变、苏联解体、伊拉克战争等等,这些对世界面貌产生了重大影响的历史性事件,杜平都曾经亲自目睹和直接经历。杜平曾经说:我那时候真的看到了历史的脚步。这是一段极其难忘的经历,也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

 

  结束驻外记者生涯,杜平满载着荣誉回到中国,立即以首席外交记者的身份,出现在中国最高领导人外交活动的场合。他曾为中国国家主席杨尚昆、江泽民起草过新年讲话稿,多次随中国领导人出访。他温文尔雅和稳健的作风,每每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1994年11月,杜平随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新加坡期间,与《联合早报》总编辑林任君相识,一年之后加盟早报。杜平有扎实的英文功底,不久就在《联合早报》国际组的翻译工作中崭露头角。在头四年里,他熟悉了早报的办报理念,作业方式,用心观察和掌握了新加坡的国情,了解岛国的政治、外交和社会政策。浸濡了一段时期之后,杜平的国际评论引起了早报高层的注意。1999年,他被调到言论组,撰写他擅长的国际评论,并主编《天下事》国际时评版。他是早报第一个担任评论员的中国新移民。

 

  角度、高度、深度,无不是读者对杜平的政论文章津津乐道的地方。这也许是他能穿越新闻的围墙(陈冰语),于字里行间觅精神(杨锦麟语)的可贵之处。

 

  杜平高质量的文章,拥有无数高水平读者。除了北京中央级媒体网络和《参考消息》等大量转载之外,学术界和决策层也给予高度注意,成为他们研究和参考的对象。正如林任君总编所赞扬说:我们需要更多像杜平这样的专业、扎实的新闻工作者,坚持以真材实料,真凭实据和新闻良知,巍然不动地站稳自己的岗位,进行报道和评论。

 

 

  加入早报之后,一晃12年过去。问杜平现在写作和十年前有什么不同时,他谦虚地笑笑说:思考越多,困惑也越多。杜平善于从典型事件入手,在不经意之中把自己的观点渗透于纸面之上。他的文章需要用心去读,值得反复品味,然后才能恍然大悟,而读者自己的认识也在无形中提升了。多年来,杜平一直是高产量的写作者,但他最注重的是质量。他说:要争取每篇都是精品,至少不是次品。

 

 

  也许是长期从事时政评论的关系,杜平在平常都给人以沉稳、严肃的印象。但是,当我来到他的博客,阅读那些非政治性评论文章时,仿佛就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那些充满感性的语言,轻易地就拨动了你的心弦,这和他时事评论的冷静与老辣截然有别。在我看来,他的叙事和描述比起政治评论更具情感的冲击力。

  

  杜平喜欢音乐,音乐也开启他的思维,催生了灵感。当年他偶然听到Demis Roussos的歌声,因为觉得好听,于是决心弄清楚歌者到底是谁。可是,辗转十多年,东西南北中,脑海中经常响起Demis Roussos的歌声,但一直是可想而不可及。因为他不知歌者来自哪个国家,曲名是什么。

 

  越是怀念,就越是觉得美好。魂牵梦萦的旋律,让杜平大海捞针般寻找了十多年。如同电影故事一样,他为了寻找那个旋律,竟然发生撞车事故,沮丧而又执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杜平终于从蛛丝马迹的信息里,寻获了这首歌的歌名和原籍希腊的歌者。喜出望外的杜平,深感在这个忙忙碌碌的世界里,心灵深处有一种真实的幸福感,往往是很不容易的。找到了Demis Roussos,这种幸福感不知道如何比拟才能让别人体会到。Demis Roussos的每一首歌杜平都百听不厌,重要的是让他感动,让他的心情与歌词和旋律成为一体,就如同那让杜平寻找了十几年的歌名一样,永远让他记得Forever and Ever。

 

 《寻找Demis Roussos》的文章,轻松着笔,娓娓道来,在不紧不慢之中,就能把读者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上推涌。表面上看,这篇随兴文章是在叙述一件小事,但实际上却是作者用自己的心灵回溯过去的心路历程、一段已经消逝的岁月、一种对故地旧友一往情深的怀念。这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天天板着面孔撰写严肃评论的杜平,其内心世界原来是如此地深邃、如此地细腻。

 

  咖啡,红茶,美酒,杜平都喜欢,可他最爱安徽家乡的绿茶;中南海、紫光阁、钓鱼台,曾经都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可他最怀念的还是在布鲁塞尔当记者的生涯。

 

 

 

  杜平说,时事评论的最高境界是凭感觉作出合理的判断。当阅历够丰富了,见多识广了,就会对某些数据和信息作出独立的分析,甚至依靠本能作出一个基本的判断。

 

  一些人会写,但未必会说;会说,又能够说出个道道,那又是另外一种要求和能力了。读大学时的杜平,演讲比赛中经常得奖,他自创的求异思维辩论法,让老师和评委刮目相看。去年在新加坡管理大学《廉风讲座》上,杜平短短二分钟的主席开场白,得到好几次掌声,好友们也感意外。在今年初的早报特派员论坛上,杜平走上演讲台,原来不仅纸上可以掀起风云,台下也可以掌声雷动。

 

  今年6月初,伦敦国际战略研究院在新加坡举办第六届亚洲安全会议(香格里拉对话),当晚的开幕式由李显龙总理主持。透过凤凰卫视转播室,杜平根据自己的观察,就亚太安全局势、大国战略互动以及中国的和平崛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也向全球华人观众展现了来自新加坡的独特而值得重视的观点。

 

  杜平是中国郑州大学的客座教授。去年4月,他面对600名师生发表演讲,就中美关系和中国安全环境侃侃而谈。因为座无虚席,所以很多人都一直站着听。在两个半小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离席。

 

  今年,杜平出版了新书《现代中国的面孔》,洋洋洒洒40万字,可谓字字珠玑。纸上风云,是杜平观察中美关系、区域局势与世界脉搏的平台,更是早报读者扩大视野、开阔思路的窗口。重要的是,他的观点不同于从中国看世界,也不同于从西方看中国。他有自己的角度,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判断,有自己的结论。

 

  当然,他更有自己的风格。温文尔雅,没有半点心浮气躁,更没有任何装腔作势,态度鲜明地辩是非,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听起来,要做到这些似乎很容易,但很多人并不能做到。因为这需要坚实的功底,需要人品和文品的修养,还需要时间的不停锻造。

 

    采访后记:你可能不知道的杜平

 

  回想起第一次在杜平的新书《现代中国的面孔》发布会上,当众多读者向他索要签名,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俨如明星般的媒体业新移民。再次近距离地看到杜平时,他外貌忠厚亲切,特别是一笑眼睛成了弯月芽的同胞的形象,那种亲和力似乎佐证了他的人与文:微笑是最好的语言,内敛的文字才令人回味!

和杜平谈文章,谈评论,他驾轻就熟。他的谈吐越是优秀,越是让我们对他业余生活的好奇指数达到120分。偶然机会,遇到他太太,于是机不可失地八卦起来。和他太太聊起杜平是否会煮饭,她轻摇头,说:我正在教他,但离毕业恐怕还遥远。他的心中只有文章,全情投入时几乎忘了所有人。在太太的眼里,先生是个不分上班和下班的人。从报馆回家后,他的大脑似乎还没有脱离工作状态。

    杜平有很多有趣的经历和故事。在大学时代,他总是作文比赛的获奖者,二年级时就以海明威《丧钟为谁而鸣》为题材写了一篇英文评论,获得老师的青睐。他当过著名电影演员刘晓庆的英文老师;他曾巧妙地通过国家主席的新年贺词,为自己工作的广播电台打广告,等等。

 

杜平

中国安徽出生。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大学,获英语语言文学和国际新闻双学士学位。19881992年任中国国际广播电台驻欧盟和北约总部首任记者,1992年回北京担任该台时政采访部主任、首席外交记者。其间,连续三年为中国国家主席的元旦讲话主持组稿工作。现为新加坡《联合早报》评论员、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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