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根深》这部长篇小说,在情节的开展中,又穿插了一些其他经济领域的发家故事,充实华人奋斗和华族社会变迁的主题内容。
经营锡矿的牛伯,老宋,从事商业的胡大利,庄佬,荣秀,以及开辟吉隆坡的功臣叶亚来的传奇经历等。当年他们受着生活的煎熬,被迫从中国南渡,胼手胝足,凭着不折不挠的惊人毅力,终于创立了自己事业的根基。当然经营生意,从事橡胶业或锡矿业,有人做到风生水起,有人一蹶不振。但他们都同样为马来亚做出了贡献。注释(7)
可是,华商在置业后,面对的政治环境,完全是处于被动的。不管是胶园主,还是矿家,他们拥有的财富,也算不上是大富大贵。因为真正控制当年马来亚经济的是殖民地主义者。华商机构各行各业,都涉足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是,那些大型的商业机构却是外国资本所拥有。生命财产都是操纵在殖民地主义者手上,足见人民是不能当家作主的。
华人战前经过日军南侵的洗劫,战后复遭紧急法令的政治牵连,千辛万苦,受尽折磨,才奠下家园的基础,进而为摆脱殖民地的生活,献身于建国而牺牲。
小说还通过华仁的后裔次子国强,血气方刚,有满腔的愤世嫉俗,在时代潮流的驱使下,参加学生运动,以此来展现华人社会为了使大家的根扎得更稳,毫不犹豫地与友族结合成伟大的力量,把殖民地统治者的镇压推翻,为争取到独立和自由。国强怕被强迫征召入伍,“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注释(8) 便北上读书去了。当时有许多青年,是为了各种不同的理想而北上。有些重回马来亚,有些仍然羁旅在外,有家归不得,因为已失去公民权,注释(9) 就如国强。
但像国强那样的热血青年,却履行了他们的历史任务。虽然他四处碰壁,却仍锐意进取,创业的精神和毅力不减于其先辈。华国强的人生观和积极进取的精神,显然是方北方所嘉许的,也是小说所要阐发的题旨。
小说结尾作者暗示以华国强为代表的华家后代,必能继承其先辈的奋斗精神,展翅高飞,为华族的繁荣昌盛写下历史的新篇章。
《树大根深》中,其中主角姓华为华人之意,房屋唤名“华丰卢”便有代代家族繁衍之用意,那大树也就具备了上承祖先的意函。
《树大根深》中的华义崇尚庄子的安时处顺的达观和无为思想,他深信顺应自然是立身处事的不二法门,否则一切都不堪设想。注释(10) 华义是一位家族主义者,他爱家比起爱自己的生命更甚。其大儿子华国民则抱着多子多福的观念,子孙满堂,却只能守成而缺乏进取精神。虽然国民学识疏浅,也无什么雄图野心,但秉承华族的传种接代思想,也让华家香火旺盛,喜安定居,十二名子女更让华家根深叶茂。
华族早年开拓马来亚,如今定居下来,树大根深,根深蒂固,树干坚实,绿叶纠结。那象征华族这棵历史悠远的大树,成长过程中,从幼苗发展到成为树干苍劲,高薄云天的大树。叶落到那里,大根和小根也深扎在那里,促使子孙饮水思源,关心民族大树的成长。注释(11)
二战后,随着东南亚民族解放运动的高涨,以及各殖民地国家的先后独立。华人的思想观念也经历了从侨民到公民,从“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的变迁。
《树大根深》表现了华人对建设马来亚的贡献,也表现了华族的根已深扎在马来亚大地的现况。
南来的华人虽然无时不引领回望故土,沉醉于荣归的美梦,以便祭祀公父,荣宗耀祖。无奈树大根已深,加上太平洋战争发生之故,归家之路已经绝望,不得不在这远离中土的马来亚成家立业。注释(12) 在马来亚,华人从青年步入中年,进入老年,从侨民化为公民,他们对这方土地也已有深深的情感。大多数的侨民都认为自己既然已在马来亚落土生根,自然应有华人的尊严面对事实,准备成为未来的主人翁,对建国也产生了热切的冀望。
《树大根深》记录了老一辈华人的共同经历,从效忠中国到效忠马来西亚,从想衣锦还乡的异乡过客到建设新国家的主人。华人思想观念的变异,华人社会地位的改变,华人社会的变迁,无不通过《树大根深》表现出来。透过华人社会的结构以及精神的面貌,透过这些纷繁的事件表面,我们看到作者的一颗赤诚的心。
方北方的《树大根深》反映了马来西亚三大民族之一的华族,爱乡、爱国的思想感情,注释(13) 反映了社会的面貌和时代的本质,是一幅马来亚华人社会变迁的真实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