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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北方的长篇小说《树大根深》

与华人社会的变迁

                                        何逸敏

方北方的长篇小说《树大根深》以纵的方式，史诗般地展现了马来亚社会华人的变迁和华族发展的历史。

《树大根深》虽然以华氏家族的盛衰荣辱为主线，实际上用华家门前的大树来寄寓并象征着好几代华人的精神历程。从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发展和演变，从“根在中国”到“家在马来亚”，从华家子孙繁衍，后继有人到整个马来亚华族，这棵大树是华族社会变迁的历史见证人。虽然历经风雨的摧残和各种劫难，都无损于其大根小根，盘根错节，深扎在马来亚乡土，生机蓬勃。

方北方是马来西亚的著名文学家，前后在马来西亚住了57年。半个世纪的辛勤笔耕，有20多部长篇小说，中篇小说和短篇小说集。鸿篇巨制《风云三部曲》-----《迟来的早晨》、《刹那的正午》、《幻灭的黄昏》三个长篇。后又写了《马来三部曲》------《树大根深》、《枝荣叶茂》又名《头家门下》、《花飘果堕》。这两个系列长篇，奠定了他在马华文坛上的地位。

方北方的作品以写实的手法，反映时代的面貌，特别是鲜明地刻画出华人在马来亚的思想观念和社会变迁的轨迹，方北方的作品是形象化的马来亚华人史。

华人先辈脚踏实地，力求发展，注释（1） 开拓马来亚，留下多少可歌可泣的事迹。小说是一部马来亚华人的创业史。方北方选取了一些典型的事例。

中国人侨居东南亚已有2000多年历史，足迹几乎遍及整个东南亚。根据史料的记载，很早很早以前，就有华侨在马来亚各州好些地方开矿采锡。没有华工的勤劳，马来亚的矿业无从崛起。华人的才能，造成今日马来半岛的繁荣。注释（2）

早期的华人大多都是以猪仔、契约工来马来亚。

他们在“猪仔行”的拐诱下，签下卖身契，就如小说中庄发兴宝号的庄佬叙述先父被那些猪仔骗的经历。他因为听信只要人一到南洋，就立刻致富，信以为真便跟着猪仔船来到南洋谋生。那些来到马来西亚的人，有一技之长的，每名值十至十五元。只能担任苦工的，仅值六元至十元，身上有病的只有三、四元。在那猛兽出没的沼泽和原始森林，拼死拼活地工作，还有各种疾病的侵害，在医生与医药缺乏下，若不幸染上疾病，最后客死异乡或成了深山野岭的孤魂野鬼。有些比较幸运的人，靠苦力还能为生，却又不自爱贪图享受被葛巴拉特地开设的杂货店、赌场和妓寮等所引诱，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花光，最后还向葛巴拉押借立下的卖身契，那猪仔身份自然永无“脱笼”了，最后死路一条。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算是安居乐业。

作者用白描和倒叙的手法，记载了三个不同时期华人社会的变迁。

1. 从移民社会转变为定居社会

2. 从传统的马来亚社会转变为殖民地社会

 3. 从侨民到公民的变迁

《树大根深》正是以宏伟的气魄，壮阔的视野，史诗式的结构，塑造了主角人物两兄弟华仁，华义。主角命名为儒家所重的“仁义”之心，更是“华人、华裔”之明喻。

小说主角华仁创建了仁义胶园，他的一生就是一曲拓荒者之歌。华仁靠艰苦奋斗，勤俭起家。他年轻时就是坐猪仔船只身到南洋，投身于橡胶园当胶工。由于刻苦耐劳，又得人协助，才拥有了一片胶园，改变了华氏的社会地位。

弟弟华义本是与世无争 ，当日中国分裂，国民政府实行清党，红军由江西退入潮汕。那时华义受到几位见义勇为的友人召唤，也出面参加护送红军过境。就这样引来杀身之祸，不得已逃命来南洋。注释（3）

兄弟俩赤手空拳，披荆斩棘，才好不容易把事业的根基打稳。华氏兄弟在三十年代末期，呼风唤雨，随心所欲，不论经营什么事业，几乎无往不利，可说财运亨通，大业鼎盛。已由赤手空拳，累积百万，然后就建筑洋楼一座，而晋身为马来亚百万富翁之一。注释（4）

像华氏兄弟那样的南来移民，经过几十年的劳苦，终于在马来亚落地生根，过上温馨的家庭生活。

第二次世界大战一爆发，日军南侵，人民又再落入三年零八个月的浩劫中。注释（5）胶工们在动乱时期，生活已经改变，大家诚惶诚恐地今日不知明日事，人人岌岌自危。华仁一家逃入吉打山芭避难，渡过三年零八个月的黑暗日子，艰苦创立的事业虽已全面崩 溃，好在保存了一家大小的生命。以及美农的仁义胶园丘，而在光复后不久，又把橡胶培植起来。

战后，英殖民地政府回来接管马来亚，实施紧急法令，采取高压手段，戒严肃清，粮食管制。局势动荡，兵荒马乱，许多人无辜死掉，许多人不明不白被禁集中营。矿工和胶工在两边不讨好的情况下，变成夹心人，为了生存，他们大多数人只好采取观望，而随之应变。那些没有受到破坏的胶园和锡矿产，也因涉嫌接济马共，殖民政府官员经常对他们进行骚扰。华仁个人和财产也受到当时政治不安定的影响。因政治事件牵连，被殖民地政府逮捕入狱，终至于身亡妻丧。

然而，华家子孙繁衍，其根已深扎在新的南洋这片热土。严重的政暴—紧急法令时期掀起的飓风，华人的生机深受惨重的打击。好在树大根已深，民族生机，才不至于在浩劫之中，被连根拔起，脱离泥土，变成枯木而死亡！注释（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