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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坡的生日》童话后面的多元种族,多元语文与文化的新加坡社会
为什么说《小坡的生日》可视为新加坡未来发展方向的预言呢?王润华曾经从本土角度指出《小坡的生日》中有现代新加坡的影子:花园城市的构想;多元种族的社会生活;各族小孩上一种学校、一起游戏;新一代新加坡的形象--小坡等。这样的解读则是相当精辟又独特的。
需要指出的是,尽管小说中有超出童话的寓意成分,但小说的表达方式却仍是童话的,甚至有些理想主义的想象色彩。
比如种族问题,在小坡和妹妹仙坡那里,种族问题很容易解决,像小鸡一样,小孩儿长大了就会变颜色的;而且,在小坡那里,他还有一块神奇的红绸子帮助变形,可以一会儿是印度人,或者马来人,八面玲珑、变化自如。甚至,小坡的两个志愿(当看门的印度人和马来巡警)也彰显出新加坡土地上生长的新型种族理念。
王润华教授曾经从本土角度指出《小坡的生日》中有现代新加坡的影子:花园城市的构想;多元种族的社会生活;各族小孩上一种学校、一起游戏;新一代新加坡的形象--小坡等。这样的解读则是相当精辟又独特的。
更关键的是,小说中已经出现和新加坡相关的本土意识和认同感。比如,从第12章到结束都是小坡看完电影后的梦境书写,但其中确也凸现了小坡的本土情怀及认同。比如,当嗗拉巴唧问小坡,"那里是新加坡呢?""'没听说过新加坡?'小坡惊讶得似乎有点生气了。"甚至,他为了显示新加坡的独特不惜撒谎。可以说,从儿童的角度,老舍恰如其分的表达了本土华人--小坡合乎身份的新加坡认同。
无论如何,老舍以童话的方式撰写了新加坡的预言/寓言,他立足本土华人的立场颠覆了诸多西方人开辟新加坡的神话。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小坡的生日》中体现的后殖民力量在于暗含了对立以及斗争的政治,而以本土视角质疑了中心/边缘的重要关系。
不同种族的孩子们一起玩耍,游戏和上学。虽然父亲刮了看门的印度人两个巴掌, 小坡也曾经脚踢过学校里的印度校工。但无论如何在他的心里,还是当他们是“伟人”。马来人当巡警指挥交通也被他羡慕和加以赞扬。可见老舍是通过小坡这人物的刻画,赞扬新加坡各民族的和谐共处。
这就难怪时至今日,有人认为老舍当时的创作是今日新加坡社会形成的预言。
《小坡的生日》为了增强南洋气氛,除了采用新加坡华人聚居的“大坡”和“小坡”作为书中人物的名字外,在描写南洋风俗上,用字遣词却少用南洋一带的土语。他依然使用中国读者熟悉的“巡警”写本地的“马打”(警察的马来语),以““化儿”写本地常用的“乞丐”等。
老舍要写华人如何空手开拓南洋,可是教书的工作把他拴住,没时间也没钱去马来西亚内地观察,结果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以新加坡风景和小孩为题材,写了《小坡的生日》。创造了小坡,一个在新加坡土生土长的小孩子,代表第二代的华人思想意识已本土化,已成为落地生根的新加坡人。
仔细考察《小坡的生日》中的身份认同定位,其操作却相当耐人寻味。如前所述,为了抵抗白人或宗主国文化以及统治的暴力与历史话语霸权,老舍在其中以童话建构了一个崭新的本土新世界,成为新加坡的建设预言,其逆写姿态值得表扬。
小坡的父母亲是广东华侨,属于早一辈华侨移民,不但跟其它籍贯的华侨不和,对其他种族,包括马来、印度和日本人,更加厌恶。
早期的华侨移民,有宗乡偏见,可是出生于新加坡小坡一带的小坡,摒弃宗乡主义,不分广东或福建,《小坡的生日》童话后面对多元种族,多元语文与文化的新加坡社会,尤其花园城市之寓言,就是老舍用来逆写康拉德小说中的南洋。老舍通过创作一本小说,纠正白人笔下“他者的世界”。老舍在新加坡亲身感受到的被殖民者的痛苦经验虽然只有半年,但是由于他在之前,已在英国住了五年,而大英帝国正是当时新加坡的殖民者,所以老舍很快地就有深入广泛的对殖民主义者及被殖民者的了解。
中国长期以来在文化上俯视南洋诸邦,在这样悬殊极大的文化定势之下,南洋文化在中国人看来与中国文化之间存在的不只是“差异”,更多的恐怕还是差距。
因此,需要警醒的是,《小坡的生日》中,也有一种大中华心态或者说文化殖民倾向。显然的是小坡的父亲,他对非广东的华人都抱有偏见,何况是异族?所以,哪怕是在被统治者内部,他却呈现出统治者的暴力,如"板着脸,郑重其事的打了国货店看门的老印度两个很响的耳瓜子。"
小坡代表第二代华侨,或土生土长的小孩-就不能理解父亲的行为,把印度、马来、广东和福建小孩全都请到花园来玩。这就是老舍写《小坡的生日》的目的,他把“联合世界上弱小民族共同奋斗”的理想寄托在这群东方小孩身上。”
值得提防的是,作为可能的新一代新加坡人代表的小坡,尽管他主张并实践多元种族主义,但其言行仍然难以摆脱中国中心主义。比如说,当小坡哥哥看到小坡和非广东小孩玩耍时,便要报告父亲,小坡被骂没出息,为此,小坡郑重的向哥哥声明,“我们一块儿玩的时候,我叫他们全变成中国人,还不行吗?”
前文曾提及小坡有一块可以帮助他种族装扮与想象变形的红绸子,而在他遗落在学校要求印度看门人开门遭拒后,便扯脖子喊,直到将住校的庶务员和先生们喊出来解决为止。然而,在他跑出校门时,他却“就手儿踢了老印度一脚”,后来虽有所悔改,却童心十足/略有恶意的将坏的(瘪的、小的、有虫的)落花生送给老印度表示歉意。不难看出,在小坡的思想和行为中,小坡仍难免华人中心主义的倾向。
尽管老舍声称书写为“民族崇拜”,这种言论和思想其实还是有其狭隘的民族沙文主义倾向和可能的中国中心主义倾向(从异族角度换位思考尤甚),至少,这样的歧视性言论不应该来自被殖民者内部。我们如果从后殖民视角看,这种族群优越感也可视为一种文化殖民。尽管这种倾向不那么强烈,但一旦当华人统治实现以后,就会危机四伏。吊诡的是,这也暗示了今天现实新加坡社会多元种族并存、和平共处的内在艰难。
从这意义上说,以中国文化为背景的中国现代文学中的南洋图像也不可能是南洋实在的“图像”,只是一种想象的空间,用巴柔的话来表达,它是南洋的“社会总体想象物”。
所以,整体上看来,老舍的身份认同是华人的,但更是中国人的。我们在解读小说时,也要注意过分强调自我而导致的中心主义的粗暴。
需要注意的是,作家们热衷于表现异国异族,常常是有其深刻的文化背景和思想动因的,是用来反映自我民族的形象。
形象学的任务,便是探索异国异族神话的创造过程和规律,并分析其社会心理背景和深层文化意蕴。
另外,形象的一种特殊而又大量存在的形式,老舍也在小说的语言中引用了一系列的套话。如“洋鬼子”,把描写西方人的自然属性的“高鼻子”、“蓝眼珠”这一套话与其具有侵略性的本质属性相混淆;使得在对异族进行描写时,省略了推理的全过程,是在民族心理定势推动下不由分说的表达,标志着对“他者”凝固的看法。
中国作家当然要看取那些有别于中国的南洋的自然的、民俗的东西。
在《小坡的生日》这部小说里,华人内部地域、方言或姓氏群间的纠葛,也是小说敏感的地方。
同时,新加坡人的多元文化,本土知识可以对西方的观点,中国的中原中心主义的诠释模式加以挑战与回应。
异国异族形象虽然经老舍之手创造,却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行为,而是通过社会想像力参与创造的结晶,作家只是充当一个媒介。形象的学研究,除了从文化、历史、社会、民族心理等角度探寻形象背后的文化差异和冲突外,从文学和美学角度对具体文本中的异国异族形象进行分析也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本土多元文化的思考,帮助我对中西诠释模式加以挑战与回应,进而在中西文学为典范的诠释中,寻找另外更广阔的解释模式。
新加坡人的多元文化,本土知识可以对西方的观点,中国的中原中心主义的诠释模式加以挑战与回应。
过去夏志清说《小坡的生日》只是写给儿童看的童话,胡金铨以北京味的小说的审思,觉得它不像童话,也不是成人读物。西方白人学者与中国人也觉察不出这本小说的后殖民文学的特点。从多元文化与本土知识的解读,我们便可带来新突破,这本小说颠覆了以欧洲霸权文学为典范的文学主题与人物。
加坡人作为海外华人社群的一个重要中心,可以在中华文化发展方面扮演积极的重要角色,我们过去对华族文化遗产所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对中国古典与现代文学上的诠释,也可以从中西文学为典范的模式中,寻找出另一种解释的模式,让一些中国文学被忽略的重大问题与意义,重新解读出来。老舍对世界后殖民文学论述与创作便是一个例子。
新加坡在移民时代,在脱离英国殖民地而独立前后,中西强势/中心文化,把殖民世界推压到经验的边缘。
由于经济全球化,科技一体化,信息网络的发展,已把世界联成一片,因而世界文化发展的状况将不是各自发展,而是互相影响,然后形成多元共存的局面。在全球意识观照下的文化多元发展的新局面,就更容易出现超越中西思维模式的理论与方法。这种诠释模式放之四海而皆准,不但能贯通中国古今文学,而且能满意地解读世界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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