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舍笔下的新加坡形象
                                                            何逸敏
  形象是形象学研究中最核心,最基本的理论成分。比较文学中的“形象学”是比较文学学科中的一个独特的研究领域,其研究对象主要是某国某民族文学作品中的异国异族形象。形象学关注的是作家在他们的作品中,如何理解、描述和阐释作为“他者”的异国异族,而并不要求从史实和现实统计资料出发,求证这些形象像还是不像,且拒绝将形象看成是对文本之外的异国异族现实的原样复制,而认为他只是一个幻想,一个虚影,一个神话。

形象学的任务,便探索异国异族神话的创造过程和规律,并分析其社会心理背景及其深层的文化意蕴。

形象学的基本理论成分第一是套话,是他者文化的概括和缩影。第二是社会整体想象物,依据本国占统治形态的文化意识形态范型来表现异国异族,对异国异族文化贬斥否定态度。相反,依据具有离心力的话语来表现异国异族是乌托邦

中国现代作家笔下的南洋图像是中国现代作家对南洋的一种文学想象。是以中国文化为基点,通过中国作家的“选择性聚焦”折射和营构出来的对南洋的理解和镜像,它们是中国文化同南洋文化共同作用下的产物。



《小坡的生日》是老舍创作的唯一的一部南洋题材的作品,小说是借助小主人公小坡的眼睛来观察社会,借小坡的情感来体验南洋社会。

一、老舍的南洋旅程


异域图象的形成必须依赖旅行者的观感和描述。

异国的题材,从初期的神秘期待到异域风土人情、异国情调的简单表述,再到后期对自己和异邦文化的深层考察和跨界反思,这些都离不开旅行者的描述。

这些对没有到过南洋的中国人来说,可是异地风光的地理常识,令人大开眼界

老舍第一次路过新加坡是在1924年,只上岸玩了一天。当天他到过的唯一地方,就只有在桥南路的商务印书馆。第二次重访于1929年秋天,到1930年底回上海,总共逗留了约5个月。5年后,老舍再度坐轮船来新加坡。他这一趟来新加坡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他的船费只够他买票从欧洲到新加坡。第二、他在伦敦读了很多康德拉(Joseps Conrad) 所写的南洋题材小说,深受启发,打算到新加坡撰写一部以南洋为背景、表扬中国人赤手空拳开拓南洋的小说。

老舍在新加坡逗留了约5 个月,这期间他主要是在华侨中学教书,也开始以童话的方式撰写《小坡的生日》。


时间与金钱都不允许老舍详谈南洋华人的光荣业绩。于是他便「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写下了《小坡的生日》。这部中篇小说的主要角色都是小孩子,但《小坡的生日》并非童话。作家采取这种简单的叙述模式来涉及一些较复杂的问题。同时老舍在这部作品中似乎徘徊于小孩的幻想世界与成年人的现实世界之间。

老舍自己认为,《小坡的生日》是:“幻想与写实夹杂在一起,而成四不象了。”

通过了这部作品,老舍寓意了他的写作主题也同时描写了新加坡当时的形象。

《小坡的生日》,文笔简洁格调活泼,富有想象与幻想的同时,作家运用象征与比喻的手法来说出了自己对许多问题的看法。

老舍在作品中所反映的时代精神以及对新加坡、乃至整个世界未来走向的预言是难能可贵的。他在作品显展示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的精神还被认为是后殖民思想的表现。

他写《小坡的生日》主要是为了颠覆英国作家康拉德在其热带丛林小说中流露的白人优越感和欧洲自我中心主义。为此老舍决定写一部更加宏观的、代表整个东方的作品。他要以东方人为主角的叙述结构去谈论东方人的伟大成就。

但是要反映南洋华侨奋斗的历史,需要深入群众去探索、去观察他们的生活

老舍自己说:“第一,得在城市中研究经济的情形。第二,到内地观察老华侨的生活,并探听他们的历史。第三,得学会广东话,福建话,与马来话。哎呀,这至少须花费几年的工夫呀! 我恰巧花费不起这么多工夫。我找不到相当的事做。只能在中学里教书…”

 然而只要我们用批评的眼光去剖析老舍的《小坡的生日》即可注意到,老舍并没有做到代表所有的东方人。
  《小坡的生日》并非老舍原来计画写作的小说,他不过是写童话的同时稍微涉及了一下「不属于儿童世界的内容」。尽管如此,我们也能领悟到,老舍只不过是用华人取代了白人,其它如马来人,印度人等仍然只是配角。阿拉伯人就更不用提了,似乎「只在那儿作点缀,以便增多一些颜色。」《小坡的生日》虽然也谈了一下非华人以及他们的生活,但其大部分篇幅还是用在描写华人和他们的事。
  在〈还想着他〉一文中老舍说:
“本来我想写部以南洋为背景的小说。我要表扬中国人开发南洋的功绩。……我们赤手空拳打出一座南洋来。我要写这个。我们伟大。是的,现在西洋人立在我们头上。可是,视野还仗着我们。我们在西人之下,其它民族之上……。有了我们,便没有了南洋;这是事实,自自然然的事实。马来人甚么也不干只会懒。印度人也干不过我们。西洋人住上三四年就得回家休息,不然便支持不住。干活是我们,作买卖是我们,行医当律师也是我们。住十年,百年,一千年,都可以,甚么样的天气我们也受得住,甚么样的苦我们也能吃,甚么样的工作我们有能力去干。说手有手,说脑子有脑子。我要写这么一本小说。这不是英雄崇拜,而是民族崇拜。”
  难道马来半岛最早不是马来人开辟的吗?印度洋的毛里求斯和太平洋的斐济不是印度人开辟的吗?国有国情,民族有民族的特色。拿某一个民族的特长作评价另一个民族的标准是极为错误的。西方人最初遇到东方人时因生活习惯与思维方式的不同误以为东方人不文明,甚至自以为然地说『文化』东方人是白人的负担。这种愚昧或误解是否同老舍对马来人的评判相似呢?
老舍自己在〈我怎样写小坡的生日〉中描写南洋的气候说1:
“这个地方的情调是热与软,它使人从心中觉到不应当作甚么。我呢,一气写出一千字已极不容易,得把外间的一切都忘了才能把笔放在纸上。这需要极大的注意与努力,结果,写一千来字已是筋疲力尽,好似打过一次交手仗。朋友们稍微点点头,我就放下笔,随他们去到林边的一间门面的茶馆去喝咖啡了。”
  可见气候与水土之异对人的影响。那么马来人「只会懒」是否能归之于水土关系呢?假若可以的话,能不能下结论说老舍对非我种族一样有偏见或至少无宽容精神呢?当然不能。这是因为这里有一个拟想读者和写作目标的问题。
  老舍作为一个中国人去写中国人的伟大是为了鼓舞他们,唤起他们的民族自尊感,使他们能够充满自信心地去跟帝国主义拚命。王润华教授在〈中国最早的后殖民文学理论与文本:老舍对康拉德热带丛林小说得批评及其创作〉中引用The Post-Colonial Studies Reader中的话,这样解释老舍的意图:
“在殖民社会里,民族主义(Nationalism)是抵抗帝国控制的最重要的基础之一,它能使后殖民社会或人去创造自我的意象,从而把自己从帝国主义压迫之下解救出来。”
  显然老舍的这些话是写给中国人看的。在解读任何一部作品时我们都需要认清其作者的写作目标和拟想读者,否则很容易将某一个民族的民族主义或爱国主义误解为沙文主义或自我中心主义。那么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能不能将康拉德的写作模式理解为:走出自己「世界」的人用他习惯用的目光去发现一个新的「世界」及与自己不同的人呢?
老舍的小说创造很多时候成为逆写殖民帝国的精彩范例,它可以让殖民者/被殖民者处于中心的同一平台上对话、冲突,从而反击错误再现或刻板印象的暧昧与含混;也以童话的方式撰写了新加坡的预言/寓言,立足本土华人的立场颠覆了诸多西方人开辟新加坡的神话。在这种逆写背后,老舍的身份认同仍然更多是中国人的,也蕴含了丰富而复杂的隐喻。当然,我们也要注意批判可能的文化殖民倾向与暴力复制操作。

加入收藏 编辑 审核

TAG: 文学评论 一鸣 评论

何逸敏空间
逸敏 发表于 2008-01-29 13:18:46
老舍笔下的新加坡形象(二)
二、异国异族的风土民情和热带风物的描写


     热带情调

老舍在《小坡的生日》中所描写的热带情调带给人们很美丽的想像和憧憬:

“屋外的虫声,道路上印度人的歌声,妇女们木板鞋的轻响,都使人觉得应到外边草地上去,卧看星天,永远一动不动。”小坡住的地方-新加坡-是没有四季的,一年到头老是很热。不管是常绿树不是,一年到晚叶儿总是绿的。花儿是不断的开着的,虫儿是终年的叫着,小坡的胖脚永远是光着,冰淇淋是天天吃着。“
这些对没有到过南洋的中国人来说,可是异地风光的地理常识,令人大开眼界。

多元种族的社会生活。

“小坡弄不清楚。他到底是福建人,是日东人,是印度人,是马来人,是白种人,还是日本人”,由此可见,在20年代后期的新加坡,已经形成了多元种族的社会了,不管他们各自的效忠及彼此相对的态度如何,总而言之,当时大家都是被英国统治的,它是新加坡社会的历史特色。


他在写到热带新年时,也不忘引入迷人的热带风光:“所以小坡过年的时候,天气还是很热,花儿还是美丽的开着,蜻蜓、蝴蝶还是妖俏的飞着;也不刮大风,也不下雪,河里也不结冰”。

新加坡的人们,不像别处,是各式各样的,以脸色说吧,就有红黄黑白的不同,小坡过年的时候,这“各色人等”也都过年,所以显得分外热闹,大家全都笑着过年,好像天下真是一家了。谁也不怒视谁一眼,谁也不错说一句话;大家都穿上新衣,吃些酒肉,忘记旧的困苦,迎接新的希望,这些都描绘出南洋热带的风光及其民情。

老舍在书中除了描绘了引人入胜的热带风光,时不时提到“马来巡警”、“咖喱饭”、“槟榔”、“牛车”、“红毛丹”、“阿拉伯人”。



三、南洋不同种族人物形象、教育体制、文化之间的差异的描写。


童话小新加坡。老舍于1929年10月到1930年2月底在新加坡的时候原本是想书写一部有关南洋华侨的小说,在《我怎样写《小坡的生日》》一文中,他提及要"写中国人的伟大...以中国人为主角"。但由于教书、生活忙碌,又急着回国,所以最后不得不"以小人儿们作主人翁来写出我所知道的南洋吧--恐怕是最小最小的那个南洋吧。"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是以童话的方式写小小新加坡的小人儿,但这并不意味着《小坡的生日》背后的后殖民意味淡薄,隐喻肤浅。而实际上,这个文本仍然是逆写帝国的绝佳文本。与此对应的书写是,在康拉得的小说中,南洋往往成为白人的妖魔化的"毒物",征服不了它就会被无情吞噬。

  首先,《小坡的生日》回击了白人精英主义创建新加坡的话语霸权以及相关神话(比如莱佛士开辟新加坡等),而是代之以本土多元并存的现实。

比如,从儿童的视角,它明确指出在新加坡土地生存的主要种族是华族、印度和马来人,甚至在梦境中他们一起驱逐外来入侵者。如其所言,"联合世界上弱小民族共同奋斗。此书中有中国小孩,马来小孩,印度小孩,而没有一个白色民族的小孩。"

  同时,它也指出其中的细微差异,在马来文作为孩子们共同语言交流的框架下,尊重各种族文化语言差异,或者是仍是以自我文化为中心的并存。

比如,他们一起唱歌时,就是众声喧哗,各种语言、方言一起聒噪。而在商业和日常生活中,各种族又是自然交汇的,比如小坡帮卖水果的马来人提筐等。


老舍在描写不同种族,人民的生活习惯时,他通过 “小坡”这个小孩的视角去观察和模仿,体现各种不同种族人民的生活。

如:广东人都是满嘴黄橙橙的金牙,而福建人只有一个,福建人的服务态度都非常文雅可爱,广东人老叼着挺粗的吕宋烟,说话理直气壮的卖嚷嚷;福建人穿的褂子可以长过膝盖……

。又如:“在新加坡人们都喜欢光着脚,唯独洋鬼子们总是穿着袜子,而且没看见过他们踏拉着木板鞋满街走的,所以装洋鬼子的时候,一定非穿袜子皮鞋不可。”

各个民族的孩子大家都是学生,可是念的书都不同,而且上学的方法也不一样。

南星是广东人,一个月只上一天学,从第一次入学到上了三年的学还是第一册。而他的父母却说:天下再也找不到这样省书钱,省笔墨费的地方。

马来人,她们上的是马来学校。每天上午前十一点钟才上学,见过老师就回家,并且不是老是教学生,而是学生教老师

。两个印度小孩上的是英文学校,他们是上一天学休息一天,两人倒换着上学。三多是福建小孩最可怜,完全不上学校,每天在家跟着教书先生,念读写作,一天干到晚!

小坡的学校是广东学校,却有一位“能在讲台上上站着睡觉”的主任先生。

老舍笔下真实的反映了旧式殖民地时期的种族学校,这种学校体制,无形中加深了各民族间的差异。

老舍虽然不懂华族方言,也不懂马来语,但《小坡的生日》却能恰当的反映出早期新加坡社会的弊病,华侨间不同方言系统的分化、种族间的隔阂等。
何逸敏空间
逸敏 发表于 2008-01-29 13:23:34
老舍笔下的新加坡形象(三)
四.《小坡的生日》童话后面的多元种族,多元语文与文化的新加坡社会
 
为什么说《小坡的生日》可视为新加坡未来发展方向的预言呢?王润华曾经从本土角度指出《小坡的生日》中有现代新加坡的影子:花园城市的构想;多元种族的社会生活;各族小孩上一种学校、一起游戏;新一代新加坡的形象--小坡等。这样的解读则是相当精辟又独特的。

  需要指出的是,尽管小说中有超出童话的寓意成分,但小说的表达方式却仍是童话的,甚至有些理想主义的想象色彩。

比如种族问题,在小坡和妹妹仙坡那里,种族问题很容易解决,像小鸡一样,小孩儿长大了就会变颜色的;而且,在小坡那里,他还有一块神奇的红绸子帮助变形,可以一会儿是印度人,或者马来人,八面玲珑、变化自如。甚至,小坡的两个志愿(当看门的印度人和马来巡警)也彰显出新加坡土地上生长的新型种族理念。

 
 王润华教授曾经从本土角度指出《小坡的生日》中有现代新加坡的影子:花园城市的构想;多元种族的社会生活;各族小孩上一种学校、一起游戏;新一代新加坡的形象--小坡等。这样的解读则是相当精辟又独特的。

  更关键的是,小说中已经出现和新加坡相关的本土意识和认同感。比如,从第12章到结束都是小坡看完电影后的梦境书写,但其中确也凸现了小坡的本土情怀及认同。比如,当嗗拉巴唧问小坡,"那里是新加坡呢?""'没听说过新加坡?'小坡惊讶得似乎有点生气了。"甚至,他为了显示新加坡的独特不惜撒谎。可以说,从儿童的角度,老舍恰如其分的表达了本土华人--小坡合乎身份的新加坡认同。

  无论如何,老舍以童话的方式撰写了新加坡的预言/寓言,他立足本土华人的立场颠覆了诸多西方人开辟新加坡的神话。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小坡的生日》中体现的后殖民力量在于暗含了对立以及斗争的政治,而以本土视角质疑了中心/边缘的重要关系。

不同种族的孩子们一起玩耍,游戏和上学。虽然父亲刮了看门的印度人两个巴掌, 小坡也曾经脚踢过学校里的印度校工。但无论如何在他的心里,还是当他们是“伟人”。马来人当巡警指挥交通也被他羡慕和加以赞扬。可见老舍是通过小坡这人物的刻画,赞扬新加坡各民族的和谐共处。

这就难怪时至今日,有人认为老舍当时的创作是今日新加坡社会形成的预言。   

                                                                                                               
   
《小坡的生日》为了增强南洋气氛,除了采用新加坡华人聚居的“大坡”和“小坡”作为书中人物的名字外,在描写南洋风俗上,用字遣词却少用南洋一带的土语。他依然使用中国读者熟悉的“巡警”写本地的“马打”(警察的马来语),以““化儿”写本地常用的“乞丐”等。
老舍要写华人如何空手开拓南洋,可是教书的工作把他拴住,没时间也没钱去马来西亚内地观察,结果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以新加坡风景和小孩为题材,写了《小坡的生日》。创造了小坡,一个在新加坡土生土长的小孩子,代表第二代的华人思想意识已本土化,已成为落地生根的新加坡人。

仔细考察《小坡的生日》中的身份认同定位,其操作却相当耐人寻味。如前所述,为了抵抗白人或宗主国文化以及统治的暴力与历史话语霸权,老舍在其中以童话建构了一个崭新的本土新世界,成为新加坡的建设预言,其逆写姿态值得表扬。

小坡的父母亲是广东华侨,属于早一辈华侨移民,不但跟其它籍贯的华侨不和,对其他种族,包括马来、印度和日本人,更加厌恶。
 
早期的华侨移民,有宗乡偏见,可是出生于新加坡小坡一带的小坡,摒弃宗乡主义,不分广东或福建,《小坡的生日》童话后面对多元种族,多元语文与文化的新加坡社会,尤其花园城市之寓言,就是老舍用来逆写康拉德小说中的南洋。老舍通过创作一本小说,纠正白人笔下“他者的世界”。老舍在新加坡亲身感受到的被殖民者的痛苦经验虽然只有半年,但是由于他在之前,已在英国住了五年,而大英帝国正是当时新加坡的殖民者,所以老舍很快地就有深入广泛的对殖民主义者及被殖民者的了解。

中国长期以来在文化上俯视南洋诸邦,在这样悬殊极大的文化定势之下,南洋文化在中国人看来与中国文化之间存在的不只是“差异”,更多的恐怕还是差距。


 因此,需要警醒的是,《小坡的生日》中,也有一种大中华心态或者说文化殖民倾向。显然的是小坡的父亲,他对非广东的华人都抱有偏见,何况是异族?所以,哪怕是在被统治者内部,他却呈现出统治者的暴力,如"板着脸,郑重其事的打了国货店看门的老印度两个很响的耳瓜子。"

  小坡代表第二代华侨,或土生土长的小孩-就不能理解父亲的行为,把印度、马来、广东和福建小孩全都请到花园来玩。这就是老舍写《小坡的生日》的目的,他把“联合世界上弱小民族共同奋斗”的理想寄托在这群东方小孩身上。”
 
值得提防的是,作为可能的新一代新加坡人代表的小坡,尽管他主张并实践多元种族主义,但其言行仍然难以摆脱中国中心主义。比如说,当小坡哥哥看到小坡和非广东小孩玩耍时,便要报告父亲,小坡被骂没出息,为此,小坡郑重的向哥哥声明,“我们一块儿玩的时候,我叫他们全变成中国人,还不行吗?”

  前文曾提及小坡有一块可以帮助他种族装扮与想象变形的红绸子,而在他遗落在学校要求印度看门人开门遭拒后,便扯脖子喊,直到将住校的庶务员和先生们喊出来解决为止。然而,在他跑出校门时,他却“就手儿踢了老印度一脚”,后来虽有所悔改,却童心十足/略有恶意的将坏的(瘪的、小的、有虫的)落花生送给老印度表示歉意。不难看出,在小坡的思想和行为中,小坡仍难免华人中心主义的倾向。

尽管老舍声称书写为“民族崇拜”,这种言论和思想其实还是有其狭隘的民族沙文主义倾向和可能的中国中心主义倾向(从异族角度换位思考尤甚),至少,这样的歧视性言论不应该来自被殖民者内部。我们如果从后殖民视角看,这种族群优越感也可视为一种文化殖民。尽管这种倾向不那么强烈,但一旦当华人统治实现以后,就会危机四伏。吊诡的是,这也暗示了今天现实新加坡社会多元种族并存、和平共处的内在艰难。

从这意义上说,以中国文化为背景的中国现代文学中的南洋图像也不可能是南洋实在的“图像”,只是一种想象的空间,用巴柔的话来表达,它是南洋的“社会总体想象物”。

所以,整体上看来,老舍的身份认同是华人的,但更是中国人的。我们在解读小说时,也要注意过分强调自我而导致的中心主义的粗暴。


需要注意的是,作家们热衷于表现异国异族,常常是有其深刻的文化背景和思想动因的,是用来反映自我民族的形象。

形象学的任务,便是探索异国异族神话的创造过程和规律,并分析其社会心理背景和深层文化意蕴。



另外,形象的一种特殊而又大量存在的形式,老舍也在小说的语言中引用了一系列的套话。如“洋鬼子”,把描写西方人的自然属性的“高鼻子”、“蓝眼珠”这一套话与其具有侵略性的本质属性相混淆;使得在对异族进行描写时,省略了推理的全过程,是在民族心理定势推动下不由分说的表达,标志着对“他者”凝固的看法。  


中国作家当然要看取那些有别于中国的南洋的自然的、民俗的东西。

在《小坡的生日》这部小说里,华人内部地域、方言或姓氏群间的纠葛,也是小说敏感的地方。

同时,新加坡人的多元文化,本土知识可以对西方的观点,中国的中原中心主义的诠释模式加以挑战与回应。


异国异族形象虽然经老舍之手创造,却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行为,而是通过社会想像力参与创造的结晶,作家只是充当一个媒介。形象的学研究,除了从文化、历史、社会、民族心理等角度探寻形象背后的文化差异和冲突外,从文学和美学角度对具体文本中的异国异族形象进行分析也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本土多元文化的思考,帮助我对中西诠释模式加以挑战与回应,进而在中西文学为典范的诠释中,寻找另外更广阔的解释模式。

新加坡人的多元文化,本土知识可以对西方的观点,中国的中原中心主义的诠释模式加以挑战与回应。

过去夏志清说《小坡的生日》只是写给儿童看的童话,胡金铨以北京味的小说的审思,觉得它不像童话,也不是成人读物。西方白人学者与中国人也觉察不出这本小说的后殖民文学的特点。从多元文化与本土知识的解读,我们便可带来新突破,这本小说颠覆了以欧洲霸权文学为典范的文学主题与人物。
  
   加坡人作为海外华人社群的一个重要中心,可以在中华文化发展方面扮演积极的重要角色,我们过去对华族文化遗产所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对中国古典与现代文学上的诠释,也可以从中西文学为典范的模式中,寻找出另一种解释的模式,让一些中国文学被忽略的重大问题与意义,重新解读出来。老舍对世界后殖民文学论述与创作便是一个例子。
   
新加坡在移民时代,在脱离英国殖民地而独立前后,中西强势/中心文化,把殖民世界推压到经验的边缘。

由于经济全球化,科技一体化,信息网络的发展,已把世界联成一片,因而世界文化发展的状况将不是各自发展,而是互相影响,然后形成多元共存的局面。在全球意识观照下的文化多元发展的新局面,就更容易出现超越中西思维模式的理论与方法。这种诠释模式放之四海而皆准,不但能贯通中国古今文学,而且能满意地解读世界文学。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8-01-30 15:38:32
回复 #1 逸敏 的帖子
楼主将小说分析得十分翔实透彻,让读者获益良多。可见其做学问的认真。老舍是我所敬崇的现当代小说家之一,希望能拜读您更多有关其小说的分析,谢谢!
椰风蕉雨亚答屋
基辛格 发表于 2008-05-05 15:52:27
回复 #1 逸敏 的帖子
曾经看过此文,原来是逸敏的大作。
舟舟小筑
舟舟 发表于 2008-05-05 16:03:04
谢谢逸敏,让我们重读老舍,再品新加坡文化:)
三碗不过岗 发表于 2008-05-05 16:59:31
有机会我要读一下这本书。
嘉言懿行(日盛)
日盛 发表于 2008-05-05 17:53:10
想读下此老舍的作品,不知道在网上有没有?这篇可以当作是序也行!
南洋古今空间
南天一怪 发表于 2008-05-05 18:03:05


QUOTE:
原帖由 日盛 于 2008-5-5 17:53 发表
想读下此老舍的作品,不知道在网上有没有?这篇可以当作是序也行!
关于老舍的作品,请到新开设的“南洋古今”版区看这个帖子:

http://www.sgwritings.com/bbs/viewthread.php?tid=20306&extra=page%3D2

我来说两句

(可选)

OPEN

Powered by X-Space 1.2 © 2001-2006 Comsenz Technology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