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围山色里 远近闻泉声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山药(红薯)糖,应该是用红薯熬成的吧,咬在嘴里,有一股浓郁的甜香。
吃山药糖的年龄,是在我10岁以前,那时我穿着花布衫,头发用花毛线或者玻璃丝扎起来,和姐姐住在姥姥家,冀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子里。
冬天的夜里,炕桌上的一豆灯光在墙上晕出大大的光圈。胡同里的一大帮孩子坐在姥姥家炕头上,听姥爷说唱《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穆桂英二破天门阵》。姥爷长得高大,嗓子也赫亮,下地干活是好手,还是巧木匠、菜园子的好把式,除了不会念书写字,几乎是村里的全才了。姥爷不识字,却会说书。那时村子里没有电影电视,听人说书是村民最大的享受。说书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说,姥爷爱听说书,不管白天下地干活有多累,他会追着说书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听,如痴如醉,以至能整部书说唱下来。后来我一直惊叹姥爷的记忆力,一个不会识文断字的农民,怎么会记住四五部书词呢?
听姥爷说书时,我们脱了鞋在热炕头上坐着,一边听,一边好奇地插嘴问很多事,有时嘴里嚼着火灶下刚闷熟的花生,或者藏在衣兜里很久的半块红薯糖。
夏日夜晚,繁星满天,和姐姐一起跟胡同里的孩子捉迷藏,用石子和一帮孩子们在街边的石滚子上使劲噌噌地划出火星,或者举着燃了火星的棒子秸挥舞着满村子跑。那真是个没有各种玩具却仍然玩得兴高采烈的年代。
大多数夜晚,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姥姥摇动着蒲扇,姥爷拿一枚干透的烟叶揉碎了,一些装进他的烟盒包,捏出一点放进烟袋锅里,按瓷实了,用火柴在厚厚的鞋底上一划,火柴就窜出火花来,点燃了烟袋锅,叭嗒吸两口旱烟,说着田间地里的活儿。看我有些困意,姥姥便说:“妮儿,去买两毛钱的山药糖来。” 村子供销社里卖的山药糖很便宜,五分钱能买三块糖呢。
山药糖,黑不溜秋,含在嘴里,味道却那么醇厚甜香。为了吃到它,我和姐姐手拉着手,彼此壮着胆儿,心扑通扑通跳着穿过拐三个弯儿的黑漆漆的胡同,跑进村东的供销社买了山药糖,心又扑通扑通跳着跑过吓人的胡同,冲劲院里。院里姥姥摇着蒲扇,姥爷吸着旱烟,满天星星亮晶晶的。
分得两三块山药糖,我会吃好几天。每次只咬一小点,让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巡回几遍,才会轻轻咬下第二口,山药糖的汁液流进喉咙,那是多么幸福的感觉呵。
而今,黑不溜秋的山药糖早已绝迹,可是各样的糖果含在嘴里,怎么也没山药糖吃着有滋味儿。在每天喝高粱粥、吃棒子面的日子里,一块块儿红褐色的山药糖,让日子陡然有了美丽的颜色!
生活曾给了我们什么,我们便忆念什么。今天,在现代化的都市里,坐在电脑前,我念起了煤油灯,念起叭嗒吸旱烟的姥爷,念起味道醇厚的山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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