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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为什么“不要”新加坡

田柏强

196588日新马分家,马来西亚决定“开除”新加坡, 使新加坡“被迫”独立。当时李光耀知道后,哭着要求马来西亚收回成命。新加坡诚心诚意想回马来西亚,马来西亚反而“不要”新加坡?这和有些台湾人以及一些香港人千方百计想搞“台独” 、“港独”的人,做法也大相径庭。许多中国人的习惯思维就是“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一个小地方的领导,都想当“土皇帝”搞独立王国,很少见只想当“臣子”不想当“皇帝”的。因此中国有些人对此很不理解。

分家原因

新马分家的原因,笔者曾经在《新马分家半世纪回顾》一文中分析过,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矛盾:即种族矛盾、经济矛盾、华人之间的矛盾、当地共产党以及和邻国政府之间的矛盾等多方面的原因。所以新马分家如果从惯例领土上来分析是“无解”的,因为它不是领土问题,而是治国方略上的问题。李光耀说过:“追根究底,是双方对解决多元种族社会的问题,有着截然不同的作风。”

    第一是对待种族矛盾新马的处理方法不同。时任新加坡州长的李光耀认为,联邦内各个民族都一律平等,建立一个包含多元种族的马来西亚,他倡导建立“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而不是马来人的马来西。(马来西亚人包括马来人,华人,印裔,东马的沙巴,沙捞越人等等。而马来人是特指1/3强的马来人,不包括其他种族的人。)这引起了当时马来西亚首相东姑的极度不满,马来西亚的法律是“ 马来人至上”,把华人等等少数民族看作“二等公民”,一但有人“挑战马来人的特权”,马来当局可以用“内部安全法”来逮捕抗议者,这是一种典型的种族歧视政策。

第二是马来西亚担心华人比例太多。新加坡华人很多约占75%, 马来西亚的华人约占30%,新马合并后,马来西亚的华人比例会明显上升,可能会超过40%。马来西亚领导担心,华人比例上升后,会影响马来西亚的“马来人至上”的政策,激化种族矛盾。

  第三是担心李光耀会执政。马来西亚联邦为了限制新加坡政治家的影响力,在宪法中规定新加坡公民(主要特指李光耀等人)不能参加马来亚的大选,马来亚的公民也不能到新加坡从政。但这却不能阻止马来亚或新加坡的政党把自己的势力扩展到对方地盘。196431日,新加坡执政党人民行动党宣布成为一个全国性的政党,参加3月份的马来西亚大选。这不啻是在大马政坛投下一颗政治原子弹。在马来西亚首相东姑看来,李光耀这个强大的政治对手迟早有一天会取代自己的位置。当时的英国报纸已将李光耀视为马来西亚400万华人的领袖。日后,东姑回忆道,“新加坡的离开是由于新加坡的总理想当(马来西亚的)总理。”

   第四是华人“内部”的矛盾。东南亚的华人很多,但不是铁板一块,主要分为两大块,亲大陆和亲台湾,当时亲台湾人较多。虽然都是华人但是看法并不一致。新马合并后,新加坡的人民行动党不是想联合马来西亚的华人组织--马华公会来支持种族平等的政策(马华公会是代表马来西亚华人的组织),而是想取代马华公会,这就引起马华公会的强烈反对,促使马华公会与马来西亚马来民族统一机构(简称巫统)联合起来对付人民行动党。马来西亚首相东姑明确表示,政府将与马华公会站在一起,在马来民族统一机构的全力支持下,马华公会与人民行动党在选举中展开对决。马华公会作为拥有大量政治资源的政党大获全胜,而人民行动党却遭到惨败。使李光耀看到,反对人民行动党的人在马来西亚大有人在,人民行动党在马来西亚无法掌权。

第五是邻居印度尼西亚的反对。马来亚联邦成立后把沙巴、沙捞越一起圈进来了,印尼觉得沙巴东部是我的,所以反对马来西亚联邦。印度尼西亚也不满意身旁突然出现一个强大的邻居,在马来西亚成立后,印尼便断绝了和马来西亚的外交关系,禁止马来西亚的商人到印尼做生意,很多新加坡商人因此破产。同时还派了很多人来煽动马来人和华人的对立的情绪,还炸了新加坡的麦当劳,并且一直煽动新加坡的马来人说新加坡政府虐待马来人。在新马合并期间,还展开了名为“马印对抗”的政治与武装行动。

   第六是经济利益纠纷。新加坡原以为在加入马来西亚后能获得更大的经济利益,但始料不及的是,很快就出现了经济矛盾。在196412月,中央政府要求新加坡将上缴中央的税收从40%增加到60%,当时马国财政部长陈修信说,这是因为印尼的对抗活动而导致军备预算案增加。新加坡则认为这对自己不公平,因为其他州属并没有因此增加缴税。新加坡想合并后,可以依靠马来亚的水源,电源,和庞大的市场。可是马来亚迟迟不肯开放本地市场,而新加坡商品进入马来亚依然要交较高的税,新加坡说了几次都不肯调低。马来西亚政府也怕开放了,新加坡发展太快了经济中心就会从吉隆坡移到新加坡去。

 第七是当时的马来西亚共产党十分活跃。(马来西亚共产党包括新加坡在内 )马共办的电台,天天鼓动人民推翻政府,1965年,中国的毛泽东主席还在中国亲自接见了马共总书记陈平。 马来西亚政府本来就不愿意收新加坡,就是怕共产主义坐稳新加坡,然后传到马来亚。分开的原因之一,也是觉得新加坡的共产主义有点太强大了,本来要稀释你,结果我自顾不暇了,还是踢你出去吧。

第八是当时的在东南亚共产党还是有影响力的, 因为新加坡华人多,基本上都是中国的移民,对中国的感情很深。当时新中国的影响逐渐增大,共产主义在新加坡华人圈子也十分的流行,特别是当时的印度尼西亚共产党有300多万党员,是世界是除苏联、中国之外的第三大党。很多印度尼西亚华人在新加坡也有投资,对新加坡也有一定的影响。 印度尼西亚是反对新马合并的,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邻居”。当时的印度尼西亚政府也是亲中国大陆的,当时的中国国家主席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还访问印度尼西亚并且受到热烈欢迎。新马分家后才发生印度尼西亚政府的反华事件,大屠杀华人。

   

         成功经验

 

    新马分家成功的经验是,民族矛盾也可通过和平解决。民族矛盾是一个世界性难题,大部分是通过武力和战争解决,或者是民族之间的大屠杀,少数民族被迫害。也有少数国家由于民族矛盾处理不当,国家领导还遭到暗杀丢掉性命等等。但是新马合并后又分开,都是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的,没有发生战争,领导还没有遭到暗杀。基本上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为全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处理民族矛盾树立了典范。

   新马合并后民族矛盾十分紧张,在街头上出现了反对李光耀的口号,并焚烧李光耀的肖像。大规模的种族暴乱在整个马来西亚随时可能爆发,巫统(马来民族统一机构,简称巫统)内的激进分子主张逮捕李光耀,李光耀也做好了流亡的准备,一旦政局变化,就在柬埔寨成立“流亡政府”。但作为温和派的马来西亚首相东姑(他的首任妻子是华人)经过反复思考,最后得出结论:把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的其他部分分开。“我们最终发现,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对新加坡政府或新加坡领袖采取镇压措施;

二、同不再效忠中央政府的新加坡州政府断绝关系。

我们现在采取的是第二条路。”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了大规模的流血事件的发生,“蜜月”以后好聚好散,当时都没有想到,新加坡后来发展成为的亚洲四小龙之一。

 新中国情

以上新马分家的原因只是摆在桌面上的原因,这些原因还是说服不了一些中国人,笔者思考后认为,《新马分家半世纪回顾》一文中分析的原因只是“大路货”,一些人还是理解不了。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马来西亚、新加坡和中国的国情不同。

李光耀说过,新加坡对于中国,类似中国的香港,对中国起到一个了解世界的窗口和沟通世界的桥梁作用。但是为什么一些香港人和一些台湾人不愿意回归大陆,甚至香港回归后有些人还在“闹事”,吵着要搞“港独”。而李光耀哭着要回马来西亚呢?因为在用人等方面,中国与马来西亚及新加坡还是不同的。关键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领导人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中国领导人的权力是“领导人代表人民”给的,说直接一点,就是上级给的。

新加坡的国家领导人,是由人民选出来的。李光耀要想当总理,必须争取选民支持,如经常说“拉选票”,所以各级领导人都要向人民负责;而中国的领导人,是“上级”“选”出来的,都是由上级任命的,所以说当官“一张纸” 所以各级领导人要向上一级负责。马来西亚的领导当时虽然不同意李光耀担任新加坡总理,但是没有“一张纸”能免了他。当时马来西亚的首相东姑,看中的是另外一个人,希望他来当新加坡总理,但是没有选上。 东姑曾经想把李光耀“派”出去,请李光耀担任马来西亚驻联合国的代表,李光耀不同意去,东姑也没有办法。马来西亚的中央政府对新加坡的地方领导是免不掉也调不动,这种情况在中国是不可能出现的。

在经济上,中央政府要新加坡出多少钱,用来国防开支以及帮助落后地区,但是,这要与新加坡政府商量,新加坡政府同意才行,新加坡政府不同意,中央政府也没有权力直接划拨。相对来说,马来西亚各个地方政府的权力,远远大于中国的省市自治区的权力。

反过来,由于当官靠选民,当时马来西亚的首相东姑不但免不了李光耀,反而怕竞争不过李光耀,怕李光耀把自己“选”下去,以后会担任马来西亚的总理。这些,都与中国与香港以及台湾的的关系不可比的。

马来西亚虽然实行的是内阁制,政府首相是最高权力者,但是马来西亚的名义上的国家元首-- “皇帝”是轮流坐的,由各个州的领导人轮流做“国家元首”,马来西亚首相只是政府的首脑,但是各个州的自治权都很大。

 香港回归后,虽然特首由香港人选举产生,但是,必须经过中央政府的任命,中央政府对“香港特首”还是有很大的“发言权”的。目前,一些搞港独的人,他们吵的焦点之一,也是这个问题。

中国与台湾地区的关系,在马英九时期,对“统一”的看法也不一样的,大陆是“一国两制、统一中国”;台湾是“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如果中国也实行民主选举国家及各级政府的领导人,并且允许各级台湾地区的领导人参加中国的领导人竞争选举,真正落实宪法中规定的,只要是中国公民,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只要符合宪法规定,每个有政治权的公民,都有可能当选为国家领导人,可能台湾也会哭着要回归大陆了。

民选产生领导人是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惯例,也是中国政治改革努力的方向,目前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如首先在一些乡镇、逐步再扩大到县市,最后推广到全国。但是,由于中国的特殊国情,这个过程还是很漫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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