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成长日志

2008-01-04 20:34:43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女人除了“性”之外,还有什么武器是可以让男人屈服?

少女时期,她总是不能像其它女孩一样吸引帅哥的注意,
因为,她没有大胆的作风和野性,
有的只是追求学问的知性和感性。
而在她那个时期,
男孩喜欢那些玩得起的。

    “我不能给妳任何承诺,我们都还年轻,不是吗?”
    “为什么男人都是先想到性,才想到爱情?女人却是先要了爱情才去想性……”

     她想,等我长大了再学习解放自己。

成年后,她还是不像同年龄的女孩一样吸引帅哥的注意,
因为,她没有成熟女人的娇俏和擅于伪装,
有的只是认真生活,努力工作的勇气与毅力。
而在她那个时期,
男人不要太能干的女人,只要会撒娇就很正点。

    “总经理,放开你的手!如果要以这种方式才能晋升,我宁可回家吃自己…”
   “……………”
    “总经理,请你放尊重一点,我要喊了……”
   “……………”
   “放开你的咸猪手!你这个恶心、丑恶、用小头控制大头的混蛋──”

    她想,等我做出一番事业,让那些不看重女人的男人喟叹自己走宝去。

当她在职场上开始呼风唤雨,还是乏人问津。
因为,她没有适婚女性的妥贴和谦卑,
有的只是尖锐的冲刺和不妥协的坚持。
而在她那个时期,
其实已经没有帅哥,男人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什么锅配什么盖,算了,我们就这么凑和,凑和好了…”
    “可是,我不喜欢秃头、啤酒肚、离过婚的男人……”
    “拜托,妳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呀?还挑……”

      她想,一个女人的武器不应只是青春。

男人,充其量不就像孩子般,需要更多成长空间,
当她开始像个母亲般…不在意外表、不注重物质,
更不想从男人那里找慰藉。

     她的美,竟让人无法抗拒,

    “这是我亲手为你褒的汤,我放了上等药材、高贵珍品、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我的爱。”
    “我的妈,不爱妳都不行。”


(赤道风2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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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微型小说 毕莫

林子空间
林子 发表于 2008-01-04 21:01:57
回复 #1 毕莫 的帖子
很别致的微型小说,文笔纯熟,透露真性情。
余夫的个人空间
余夫 发表于 2008-01-06 20:47:47
情节链
核心细节:女人除了“性”之外,还有什么武器是可以让男人屈服?
第一个场景:少女时期
第二个场景:成年后,初入职场
第三个场景:事业有成之后
第四个场景:充满了母性美的“她”
最后:母性大过性
情节链形成一个有开端,有发展,有高潮,有结局的纵向结构。很好。
水边一棵树
邹璐 发表于 2008-01-09 15:07:24
回复 #1 毕莫 的帖子
的确写作手法不太一样,感觉上有蒙太奇的效果,好象很有镜头感,而且,娓娓道来,
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 发表于 2008-01-20 21:07:45
毕莫的文章

<<天使心>>   

生命虽短暂,
仍可有价值。
生活虽艰难,
还是有盼望。
我生命的光芒在哪里?
是否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我该要用光
照亮你,
还是让阴影
洒向你。
短暂的生命看似匆忙又无情,
却是最耀眼的
剎那
我不在意活得是否久长,
只要认识那赐生命的主宰;
明白活着为谁而来,
死去将到何方。
请不要为我哭泣,
我依然还活着──
就在那生命光芒的
所在。
在那生命光芒的
所在。


她常常是从膝盖与男人半边肩背的摩擦处望过去,穿透窗棂,就可以瞧见远处高高的满月,以及对面屋顶上那两个精灵般,不停在月光下跳跃的身影。
  在恭锡街“上班”好几年,小岚第一次感觉到这条街的生命力,并对这里产生感情。那是从阿建一家人搬来之后开始的吧,她想。
     那个叫阿建的男人,是她所见过少数不会对她们这种女人投以异样眼光的男人。因为他的眼底总是透露出一种忧虑和焦灼的心情,想必一家四口的担子很沉重。两夫妻的年纪应该都不超过三十岁,年纪轻轻就承接了街角咖啡店里的一个面摊,说是多亏了亲戚捐赠;做生意赚的钱活些,好过原本帮人送货的死薪水。其实,面摊生意平平,因为这里白天没人潮,反而是晚上比较热闹,寻芳客总在办完事后匆匆离去,会留下吃面的人不多,主要客人都是皮条客以及小岚这群靠皮肉讨生活的女人。
她工作的楼层挨近面摊,房间则是在屋子的二楼,因为正对他们夫妻租赁的那个楼顶,所以才会在无意间发现两姐弟映衬在月光前的美丽的翦影。那是在夜幕低垂,阿建夫妻还在楼下煮面,一对小儿女被留置在阁楼上时,小姊弟总会悄悄地爬到阁楼窗格外,铁栏杆围着的一个小露台玩耍。那个角度正好避开了父母的视线,却是小岚最佳的视野。
小岚为了欣赏那个画面,故意把窗子开得大大,即便是正在“上班”,也会将心思遥寄他(她)们身上。
“他(她)们是净化我的心灵的天使…”小岚总是在心里这么叨念着。
阿建的这双儿女已经五岁了,说是双胞胎,还是同卵双生,按理说两人应该长得很像,事实不然。或许跟他们的健康状况有关,姊姊安安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身形纤弱瘦小,但灵巧、精明、口齿伶俐。弟弟成成看来较高大,健壮活泼,好动许多,却是个弱智的孩子,仿佛他的智慧全给了安安,只剩下快乐的灵,还有慰藉人的心。
不论住在这个街上或是在这儿工作的人,都喜欢这对小姐弟;他(她)们不麻烦人,自己玩,自己找乐子。常常会看到安安牵着成成的手,沿着小岚做生意的这排店屋“数号码”。

“成成,这是‘1’,这是‘2’…你看墙上大大的字,看这里…
跟我念,一、二……”

这是恭锡街住屋的特色,街的一边是普通店屋,四层楼高,一樓是小商店,樓上住家。街的另一边虽然也是同个样式的店屋型房子,但是一楼却不是开放式的商店,而是为了特种营业而设计的门及门上斗大的号码。一扇门接一扇门,每扇门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号码,自己的春天。
有时,安安会主动去跟人攀谈:
“阿姨,妳怎么每天都有朋友来妳家?”
“叔叔,我弟弟不会说话,他还小…”
“我妈妈说弟弟还没开窍…什么是开窍?”
有一次,小岚趁着客人去上厕所,正准备宽衣解带时,被躲在门缝的一双眼睛吓一跳,她一眼就认出是成成。
“什么时候摸上来的,安安肯定在楼下正找得发急。”
顾不了身上仅剩的一件胸罩和花边内裤,小岚忍不住伸手过去,碰触成成那只扣着门板的小手,她从来没摸过小孩子的手,那细嫩、滑腻的感觉好舒服,尤其第一次近距离看成成,让她更感好奇和兴奋。 
“嗨,你…好吗?”她也没和孩子对话的经验,深怕把他吓跑,突然对自己的这种“小心翼翼”感觉好神圣。成成并未理会她,只是望着前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在说话。或说是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原本以为他在看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因为在成成晶亮的瞳仁中,并没有焦点。总之,你说你的,他想他的。
一次,在她来上班的路上,遇到阿建惊慌地抱着安安在街上飞奔,后面紧跟着成成。小岚看成成快跟不上了,便上前帮忙抱起成成,跟着阿建上德士。
“谢谢妳,我太太正好回娘家探望岳母,没想到安安会突然发病…她好久没这样了….”
阿建平时少有言语,这时却和小岚像老朋友般聊了许多事。小岚这才知道,安安从出生就离不开医院和药物。肥厚的心脏如果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所改善,就会面临心脏衰竭而亡。一旦病发,唯一存活的机会就只有换心。
“难怪阿建总是眉头深锁…”小岚终于解开那个疑问。“抱着这样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要面临爆炸的危险…”小岚忍不住在心底惊呼。回头再看看成成,“不,是两颗炸弹哪!”。   
  安安进医院之后就没再出来了,听说情况危急。
面摊关闭,夫妻都在医院守着。这阵子,街上议论纷纷,有人去医院探视过,说是在等着换心。
小岚突然想到成成,谁照顾成成呢?应该是带到医院里照顾吧。小岚心里盘旋着去医院探望他们的念头,可就一直没采取行动。几天下来,望着对面漆黑,空荡荡的阁楼露台,还蛮想念那对小姐弟的。
  又一天,午后下了一场大雨,到晚上还残留着雨后的阴霾,原本的满月,这时罩着一层不均匀的黑霧,像颗发霉的橘子,连气味都变得浓浊、腐臭。生意不好,乏人问津,小岚索性坐在窗前涂指甲油。一抬头,看到对面露台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成成…”看了许久,没见到有大人,心想,他们该不会独自将成成留在屋里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突然又看到成成攀上了露台的栏杆,对着月亮,挥舞一双小手,那个动作就像是在膜拜、又像是在舞蹈…当成成挺直腰,张开手指在空中奋力抓着…从小岚的角度看去又像是在摘月…小岚心一紧,直觉地就奔出屋外。
只是一剎那,小岚的脚才跨出门槛,就看到一块棉絮似的东西落下来
…那是个棉絮娃娃,全身洁白,长了翅膀,轻柔、缓慢地飘落…而那轮晦气的月,突然像橘子被剥了一层皮似地,挣脱了灰黑的外衣,投射出一道橙亮光束,仿佛还带着最后的,刺鼻的香气,准确地洒在棉絮娃娃身上。这时,小岚清楚地看到了成成那张脸…一张带着笑的脸…而自己的动作竟变得僵硬…凝滞…
“成…成…不要…”她的呼喊声只是在咽喉里咕噜打转,丝毫没传送出来。
  被混乱嘈杂的人声唤醒,小岚才回过神来,看清楚地上那被血染红了的白色娃娃,不,她的小天使。周遭的人都只是吵着,不敢上前,小岚毫不考虑便冲上前抱起她的小天使。狂乱的吼着:
“快,谁快叫救护车啊!”小岚就这么紧紧拥抱住成成血肉模糊的身子,等待着救护车。
救护车的声音吵醒了阁楼上睡着了的阿建,没想到只是打个盹,就睡熟了去。向来对救护车声音极为敏感的阿建,习惯性地心跳加速,恐惧起来,直觉想到安安,很快地又想到安安正在医院里,就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放松下来。然而,楼下的吵杂声让他再度神经紧绷,迅速起身找成成。  
当他跑到露台,探头往下看,正看到小岚抱着成成钻进救护车。  
“成成──”阿建的吼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经过一阵急救,成成被推入加护病房。小岚看到阿建的妻子不停地在捶打阿建,歇斯底里哭喊着:“为什么会这样!你害死成成…混蛋…你怎么可以让他这样…你是怎么看他的…”
阿建没拦阻,没闪躲,只是自责地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不停颤动。
  医生宣布,以成成的昏迷指数来看,醒来的机会很渺茫,很可能就这么躺上好长一段时间。安安更危急,再过七十二小时,如果找不到可以移植的心脏,就会因为心脏衰竭而死亡。
小岚想不透,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阿建夫妻接连遭遇厄运。
回家梳洗一番,小岚一直不停在思索这个问题,想了一整夜。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大堆画面在脑子里交错着;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阿建一家人的。其中还包括了自己不幸的童年、被后母卖到私娼寮的悲惨命运和几次失败的恋情…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她猛地坐起身,怔楞许久,努力厘清混乱的思绪后,看看时间,发现自己在床上磨蹭了一个早上,时间已剩不多,迅速换装完毕,直冲医院。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阿建夫妻,她的想法。  
正好是午后,病房楼层很安静,门外没看到阿建夫妻,她轻轻推开安安和成成的病房门,看到阿建夫妻竟然面对着两张小病床跪着。
“会不会是有人在跟我们开玩笑….当他们醒来时,安安的心脏好了,不必常跑医院…成成也会开口喊爸爸、妈妈……”
阿建抡着拳头,不停地搥打地板。
“成成的呼吸这么顺畅,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他的人到那里去了…安安,成成,你们醒来,不要再折磨妈妈了…快醒来吧…”
一个母亲的呼唤,让小岚的心跟着碎了。
“我们时间不多….必须有所决定…”阿建痛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妻子似乎并未理睬,仍自顾说着:“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从不在乎他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是我的心肝,我的骨肉…他也有活着的权利!我甚至…还来不及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阿建竟然失声哭出:“我也不愿意失去成成…可是,安安不能再等了,我怕一个都保不住啊!医院不帮我们,我们只有自己动手──”
阿建冲过去抓住成成的呼吸器,妻子则抓住阿建的双手。
“阿建,不要──我不管!我要等成成醒来…成成,快醒来…”
“成成,原谅爸爸…你救姊姊好不好?救救姊姊好不好…”
看得出来,阿建根本下不了手。他的哭声竟是那么地绝望。夫妻俩抱头痛哭起来。
    小岚逃一般地跑出医院。太惨了,她实在不忍心面对最后的结局。自以为聪明的念头,原来大家也都想到了。只是,怎么做得下去?医院碍于脑死判定的标准,宁可痛苦地看着安安死去,也不能宣布用成成的心脏来救姊姊;而身为父母,面对的却是更挣扎的“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的两难。
如果说,让成成完成救安安的任务,是对成成不公平,那么为了等待不可能的奇迹,而必须面对同时失去两个孩子的结果,剥夺安安最后的机会,难道就是公平吗?
如果当初安安和成成不是双胞胎,相互弥补了对方的缺点,必定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一个个体。可这就是人类的无奈,也是生命的无奈。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
安安与成成在生命之最初分裂了,分裂之后,竟然还要经历结合。只是,造物主决定、安排了他(她)们结合的时机──就在大家都参与的时机。为什么不在还是胚胎时期完成就算了,偏偏要以两姐弟奇妙的生命旅程去冲击周遭每一个人,让大家不知道该要愤懑、埋怨;还是该庆幸、感恩。  
总之,不救安安,也可能是剥夺了成成想救姐姐的意愿,不是吗?就像在黑暗中看到的那道月光一样,小岚相信,当面对黑暗的同时,必然也可以在某处找到亮光,看到希望。只是看我们愿不愿意相信而已。就像生命的脆弱,总是那么地让人束手无策;然而,在面对生命显出它的力量时,却还是让人束手无策。
这就是被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的渺小。
因为渺小、无知、固执,我们总是选择不相信,不相信冥冥之中,有一把力量,将我们紧紧抓住,不放弃我们,并且让我们显出可贵来。
小岚喜欢自己有这种想法,这让自己的日子变得好过些。只是,这是来自何处的力量?小岚不是很能透澈。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再难熬的日子还是会过去。
小岚在阿建搬离恭锡街后,顶下了面摊,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有从良的念头,或许是她对这条街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吧。
她偶而还是会仰头望一望对面的阁楼,想着阿建带着妻子以及安安要搬家前,安安问爸爸的那个画面:
“成成呢?他知道我们要走了吗?他在哪里?”
只见阿建紧紧拥抱着安安,并将头埋进安安胸前:
“他没走,无论我们去哪里,他都会永远跟着我们,爸爸还听到成成的心跳声呢……”
(4501)




(艺术天地26)
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 发表于 2008-01-20 21:09:10
错 过
  谁说新加坡小,十年里,她搬了十一次家,从宏茂桥、义顺、兀兰到油池,都没离开过北部,而且十年来都是同一个房屋经纪帮忙处理她的“房事”。
会这么依赖这个房屋经纪,或许是因为没有其他的房屋经纪可以接受她所开出的种种奇特的租屋条件吧。
她的租屋条件有些也很平常,例如,非私人公寓不租。听说父母的遗产,让她不需要考虑经济问题。其次,只要三房式、高楼层、齐备的家具,家具和屋子的格局要适合她这种有品味的中年单身女性居住。
最重要的是要有高度隐密性。
无须靠近地铁或公车站,虽然没驾车,每个月只购物一次,都是电召德士;不工作,又不常出门,所以特别适合僻静的屋子。还有一点,绝不能让那些跟她打过财产官司的兄弟姊妹知道她的租处。
  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这样?她不太记得了…不,是不敢去细想…因为每每思及此便会让她产生莫名的焦燥,接着就开始不停移动家具,变换家具的位置。所以她尽量不去回顾过往,只是不断告诉自己:
“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就可以丢开过去,然后面对一个全新的开始。”
是了,她就是需要“重新开始”!
她不在乎做个“无壳蜗牛”,不在乎过吉普赛人的流浪生活,因为她必须与世隔绝。
  最让房屋经纪感到奇怪的是她不要整理过的屋子。
她说她希望看到屋子真实、不完美的原貌。重点是,她渴望亲自修复所有的破损,遮盖所有的污渍,但是要按她的方式。
房屋经纪倒是乐见其成,因为每次交回屋子时,的确会变得焕然一新。只是,每次都是一样的紫色墙、紫色厨柜、灰色地砖、黑色家具…这些肯定花了她不少钱,就不知花多少时间,整一年吧?他估计。
其实,她的主要乐趣并不在此。
  她练就了超敏锐的嗅觉,可以嗅出前一个租客的气息;知道对方的种族、性别、习性、甚至是每天的生活动线…
在改造屋子之前,她会先去推敲别人的隐私、模拟对方的生活模式、想像每一个细节、拷贝别人的人生…
  如同她现在所站立的落地窗前的位置,几乎看到了前一个住户也是习惯性地站立在落地窗前的这个位置…抓住窗帘上那根金黄色绸缎穗子,揉搓的动作…
这是三天前刚签约的屋子。在前一个屋子约满之前,她就要求房屋经纪不要再找北部的屋子,房屋经纪的回应却让她很惊奇。
“哇,妳终于想开了,就是嘛,不能老是躲在北部,早该搬出去了…”“什么躲,我什么时候说过只要找北部的屋子?”她真的不记得了。
就像她不记得曾住过的每一个屋子。
这个新租的屋子在东部的一个私人公寓,第三十层楼。据说屋主猝死,独生子刚从国外回来,他希望尽快将屋子卖掉,所以不能租给想长期居住的租客。其次,他的行程紧凑,也根本没办法整理屋子。光是这两点,就符合她的主要条件。除此之外,当房屋经纪一看到屋子,更是惊喜,因为屋子的色调正是她喜爱的──紫。
除了几个抽屉被清空之外,其它所有的东西都没动过。
书房的书架仍塞满了书…主卧室双人床的床罩满是灰尘,还没换掉…客房里的单人床上堆满了屋主尚未折叠的衣服…厨房水槽里还有没洗的碗碟…这个主人走得真仓促。 
客厅茶几上有一堆遥控器,冷气、窗帘、电视、录放影机、音响、按摩椅、电风扇…她可以轻易判断哪一个遥控器操控哪一样东西,无须思考,准确无误。房屋经纪在一旁看了惊呼:
  “这个屋子简直像是为妳而预备的!”
的确,她可以轻易地就抽出那本歌德的<<浮士德>>,然后准确地翻开其中一页,取出里面那朵干燥的美国洛杉矶冬天的干枫叶…
伏在书桌上那圈咖啡残渣上,还可以嗅到曼特宁的香浓气味…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母亲尖锐的声音突然在暗夜里窜进屋来:
“妳疯啦,居然跟这种男人同居!真是败坏家风,妳是要逼我们两个老的去死吗?”
姊姊在法庭上也是用同样尖锐的声音咆哮:
“法官,如果不是要阻止她去见她的男朋友,我爸妈也不会在一场车祸中丧命!爸妈是被她害死的!她凭什么继承他们的遗产──”
  为着父母的离去,多年来,她放逐自己作为惩罚,东躲西藏,用各种手段企图抹去一切以及自己。渐渐地,真的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然而,却在此刻,站在黑夜的窗前,望着卧室的双人床,她竟然可以清晰地想像着自己在床上拥抱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的画面…
 
才搬进新租的屋子两天,她就从三十楼的住家跳下,自杀身亡。奇怪的是,她的死法竟然跟前屋主一样。
  临上飞机前,屋主的儿子告诉房屋经纪一个故事,说他的父亲在十一年前,趁着他和母亲移民美国洛杉矶的这段期间,爱上了一个女人,但是遭到他母亲以及女方家人百般阻挠。结果,女人突然离开他,失踪了。父亲很痛苦,坚持和母亲离婚,然后到处找那个女人。但是,找了十年,竟然没办法找到她,最后才会在上个月跳楼自杀。
新加坡这么小,要找一个人还真是不容易。(1863)(忘记哪一份刊物)
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 发表于 2008-01-20 21:09:34
讣告
大概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无聊到没事就翻开报纸广告版的“讣告栏”
,去读那些“讣闻”吧?
“福寿全归…驾返瑶池…蒙主宠招…..”每天都是这些老掉牙的告示
,还有一些看起来长相都一样的老人的照片。
三天之后就是大姨的丧礼,按照她临终的指示,丧礼从简,甚至不准发讣闻。
想像组屋底下简单的告别式,出席的人一定不会多,几个至亲而已。
坐在大姨的棺木前,望着那张六十岁老脸的照片,脑子里却浮现大姨年轻时娇美的容貌。为什么小娟表姊不用大姨最常炫耀的那张,年轻时参加选美的照片?虽然落选了,可也曾大出风头哪。
想着平时爱热闹的大姨,走时却这么冷清凄凉,还有她那谜一样的感情生活…看一眼正在角落整理食物的小娟表姊,幸好大姨有个相依为命的私生女送终,唉!真为生命的无奈叹息。
搞不懂,凭大姨的条件,再找一个男人嫁了应该不难,为什么宁可守住小娟表姊辛苦过日子呢?想必是忘不了那个男人,小娟表姊的生父。他究竟是谁呢?大姨和小娟表姊的口都很紧,从不对外透露,所以,没人知道,这更增加了大家的好奇心。于是,大姨的感情世界,成了我们这些亲戚们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话题,而结论往往是“红颜薄命哪!”。
不过,看大姨似乎并不觉寂寞,每天开开心心地过日子,生病的时候,听说还有男友随侍在旁。
    我这爱幻想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如果那个男人,小娟表姊的生父知道大姨过世了…知道大姨为他如此地守候一生…不知作何感想?会不会因着大姨的死,让小娟表姊与生父骨肉团圆…
就在大姨的告别式那天,报纸的讣告栏刊登了一则特别的讣闻,就在讣告栏中央位置…不错,很引人注意:
“琴瑟和鸣三五天,琵琶别抱四十年,如今骨肉难相认,无奈魂归离恨天。陈美娥告别式…”
陈美娥,我的大姨。相信看到这篇讣闻的人都会跟我有同感,认为这个发讣闻的人很有创意。再看看那张照片,跟别人的很不相同,年轻的面孔,确实让整个版面“活”了起来。过去看讣闻的那种庄严肃穆的心情,竟然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激而又诡异的兴奋。
  不到一星期,同一个版面又出现另一个类似的讣闻,吓得我不小心
把报纸撕裂成两半:
“梦里寻她千百日,时刻追想数十载,骨肉相见难相认,却叫阴阳相隔离。简锡发追悼会…”
这则讣闻分明是在回应前一则讣闻。
  不是开玩笑的,能够上得了这个版面,一定要出俱死亡证明书和登记者身分证,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去刊登。又不是文艺版,新诗发表…这两则讣闻若不是巧合,难道是…。
  带着困惑不安的心情去参加那场陌生的告别式,当我踏进会场,一眼就见到坐在角落里的小娟表姊。
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神情,比在大姨的告别式里看到的还要哀伤…当她看到我,惊讶的程度不亚于我,还来不及问我为什么也来,泪水就先飙出来,像见到可依靠的支柱,一下子扑倒在我怀里。带着绝望的嚎啕声,都快盖过了灵堂前正在进行的仪式。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一直不敢告诉他,妈走了,怕他受不了,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他的身体一直很好,妈生病的时候,还常常来照顾。因为没办法放弃他的家庭,所以,几十年来,他们爱得好辛苦,他一直都默默在照顾我们母女…现在突然走了,什么也没交代,妈也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难道,他是因为看到了那则讣闻,所以才…
“妈过世前交代了,这段感情也该告一个段落…她想潇洒地离开,不想有任何牵绊,不想让他经历生离死别的场面,所以要我骗他说,要带妈到中国养病,好一阵子不能再见面…等办完丧事之后,才慢慢说给他听…
没想到…听他的家人说,是看报纸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死的。因为太突然,没有其它交代,只是在断气之前,在报纸上写了几个字…他的家人猜想是他最后的遗言,所以就把那些文字登到报纸的讣告栏…你看这段话,
表示他已经知道妈死了…真不明白,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瞥一眼小娟表姊手上的字条,隐约看到她指缝里捏着的那几个字:
“…骨肉相见难相认…”我的脑子迅速出现后半段来:“…却叫阴阳两相隔…”。
原来,这位老先生跟我一样,有事没事也会去翻看“讣告栏”。
为什么他要这么无聊去看…唉…
遥望高挂着的那张遗照,我充满愧疚,本以为可以帮小娟表姊找到她的生父,没想到,反而害她失去了生父。耳朵嗡嗡作响…隐约听到小娟表姊在问: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认识我爸爸吗?”         (新作)
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 发表于 2008-01-20 21:10:23
<<活路>>
嘶吼、叫啸、狂歌、嚎啕;
翻滚、碰撞、飞跃、翱翔……
我是我躯壳里的死尸,
我也是死尸里的胚胎。
为了证明我是活着,
我竟浪掷了生命;
为了证明我是死了,
我奋力吸允空气。
母亲的泪,
浇灌我的躯壳,
却浇不醒我的灵魂。
母亲的爱,
唤醒了我的灵魂,
却喚不醒我的躯壳。
游走在神与魔的国界,
茫然的我依然茫然。
飘泊在生与死的边境,
狂妄的我却已不再狂妄。
到底是谁,
出卖了我的年少的青春?
到底是谁,
抢夺了我的奔放的气息?
我只是个不知名的,
似死似活似真似假的少年。
妈妈要我爱仇敌,
爸爸说我是我自己的仇敌;
妈妈要我学习宽恕,
我说我只想,
找出我的─
活路。






  我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

  “你这个死婴仔,翅膀还没硬哪,想学人家飚车,你是去跟天公借胆!闪边去,买车,用什么买?你一边等着吧你…”爸爸斥喝的声音差点把我的耳膜震破。
  “这是我存了几年的私房钱,不要让你阿爸知道…”妈妈东躲西闪,趁爸爸不注意,偷偷塞给我买车的钱。

   我怎么没有了痛的感觉?这是不好的预兆。

  阿炮的车子超过了我,让我很不爽,就觉得他的黑屁冲上了我的脸,黑屁里有他调戏阿兰的画面,早就知道,他忌妒我跟阿兰好,想横刀夺爱…操!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车速表从80不断往上飙到了120…肯定可以超越他,冲上他头顶,到时狠踩他一脚,踩扁你那张猪哥脸!哇!飞起来的感觉超酷,一下就飞过交通灯,擦过路旁的雨树…阿兰说她喜欢“雨树”这个名字,很浪漫…拜托,这个名字有什么浪漫的,跟雨鞋、雨衣不是一样…女生都是这样神经兮兮。我几乎可以摸到霓虹灯,咦,哪里来的“仙女棒”?还是今年的乌节路灯饰提早了几个月?我超爱在圣诞节的乌节路上看灯,跟那些拿相机的外国人别苗头,暗爽我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操,可跩得…

我还记得那椎心刺骨的痛,比上次干架时被戳一刀的痛还痛。痛到连心都差点从咽喉吐出来…怎么,剧痛会这么快就没了,难道只是梦?
最好是场梦,要不然他妈的肯定要谁好看…如果真是梦,就快他妈的给我醒过来!
我常做这种梦,好像被什么压着,连头都没法转;人是醒着,还精神得很,可就是动弹不得。阿忠说这就叫做“鬼压床”,我身上必定是有个鬼正在压着我,妈的,怎么“赶鬼”呢?以前我只要使劲叫,用力蹬,就会醒来,这回试了好久,都没法醒来,真是见鬼…
“天灵灵,地灵灵…三魂七魄随我行…天界魔界不留情…快快跟我回凡尘…杜建华,快回来…阿华,快回来啊…”这是什么鬼,像是道士在招魂,最后一句清楚地听到,老爸那带着福建乡音的吼叫声,压过了道士清亮的声音。响不停的招魂铃,却很熟悉。记得大姑曾经要老爸帮忙办一场法会,说是因为表哥失恋,患了忧郁症,所以要招魂…结果,半年后,表哥还是跳楼了。这种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我全身不舒服。以前拿铁条干架时的酷劲儿,帅劲儿都到哪了,怎么现在会有“怕”的感觉…串串铃声,不像招魂,倒像勾魂;如果真有三魂七魄,怕都被勾进道士的道袍里了。
努力想睁开我的双眼,却觉得眼皮好沉重,有时却又不太肯定眼皮正覆盖着眼珠,否则为什么还能看见那么多人和事,像放电影…主角都是我自己。我的眼看着我的眼,我的眼里却不是我。

为什么我还起不来,还醒不来…

“快起来,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儿子,我的乖儿子…建华,妈在这里…”
妈,是妳?快把我叫醒,我不想再作梦了。就像过去妳叫我起床上学那样,有时会在我胳肢窝搔我的痒,记得吗?老实说,每次我都是故意赖床不起来的。妈,我这次不会装睡了…
“建华,不要吓我,快起来…再不起来,妈就要生气了…呜…”
妈妈生气时,眼泪会先飙出来,鼻子像汽笛,呜呜不停叫着,我还清楚看到那皱在一起的眉心,加上微颤的下巴,瞅着我看的哀怨的眼神…过去我怎么从不觉得这个表情好可怜。妈,再哭,连我都想哭了。
“别再暝梦啦,这孩子没救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跟那个姓萧的算帐,跟他们多要点钱…”老爸还是一样,说起话来又重又冷,老是说我没救了,我讨厌看到他那口被烟熏黑的烂牙,和一口的“臭”。
“我不要钱,我只要我的儿子…建华,你快醒来啊…”妈又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每次跟老爸吵架吵不过就会这样。
“你刚才没听医生说,醒过来的机会不大啦?我们儿子已经死了,干×娘!我要他们一命赔一命…”

慢着,谁死了?我吗?

“不…他还在呼吸,一定还会醒来,建华,你一定还听得到妈说话,
是不?妈知道,你又在闹脾气了,只要你醒来,妈就不生气,爸也不骂你,好吧?快醒来啊…呜…”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是醒着的,可他们却说我醒不来;我明明还活着,可他们又说我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呀,别再哭,我马上就起来,我保证一定醒来…
我现在人在哪里,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躺在医院?太平间?怎么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得清楚,甚至连滴在地板上的泪水“啪、啪”声都很清晰…只是动不了,没任何感觉,不痛不痒,白天或夜晚都不知道…我就像是藏在自己的耳朵里的我。
快死了?或许已经死了。
我就像是一对会思考的耳朵,能分辨许多不同的声音;大姑、二姑、三姑…那票死党,阿忠、阿标、狗子、大牛…奇怪,独独没有阿兰的声音。我超喜欢阿兰甜甜的撒娇声音:
“阿华,人家只喜欢你一个,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当时,偷老爸的钱,买了一个六百元的手机送阿兰,结果被老爸抓到,毒打了一顿。六百元是老爸一个月薪水的一半,我只想证明,我跟阿兰是来真的。
“阿华,我们走了,你一定要坚强,别再想阿兰…”这是阿忠的声音,他说话时,会不停抽动他的左边眉毛,像中风。
“别说了,别再提那个婊子的名字!”谁是婊子?这声音是狗子的。操,大舌头臭狗子,连“婊”字都说不清楚,还敢说我的女人是婊子,看我怎么扁你。
“老大,她一听说你醒不来,就算醒来也可能是个残废,马上就跟阿炮走了。女人真是祸水,我们可看清楚了。你为了她跟阿炮飚车,最后连命都赔上了,她居然连看都不来看你一次…”
不,不可能,她说她只喜欢我一个,说永远要跟我在一起…可恶!永远,什么是永远!阿兰,妳不可以背叛我…

我看,我还是死了痛快,就让我死了吧…

  “你不可以死,你要坚强,要有求生的意志,一定会有奇迹出现。”谁?哪里传来的这么美妙的声音,好轻…好柔…好甜…我以为只有阿兰的声音好听,相较之下,这个声音好听一千倍。只是,好听到…很不真实。从这个声音,几乎可以想像出一张天使的脸。是<<小木偶>>里,那个跟比诺丘说话的天使。也许我已经变成一块木头,正等着天使将我变回真正的男孩…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声音,我是睡你隔壁床的。我叫杨小如,跟你同校,同一个年级,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全校没有人不认识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偷偷送你的圣诞卡片,上面有一幅画,是我的自画像,还有一行字,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泪洗过的心,流出甘泉。’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送人家自己做的圣诞卡片。”
慢点,慢点…妳说妳是我隔壁班的?妳一定长得很丑,否则,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妳。切!还送我圣诞卡片…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不管啦,妳就睡我隔壁床?酷,伸手就可以碰到的隔壁床…有没有搞错,他们让一个女生睡在我隔壁床?嘻…
“我看到你妈妈很伤心,每天都来,她丝毫没有放弃希望,所以你也一定不要放弃喔…”
是啊,为了阿兰,我竟然想放弃自己,忘了妈妈痛苦的呼唤。她每天在我身边跟我说话,肯定是拿着那本宝贝相簿,一边翻一边说,还一边哭。
难怪我的眼前不停出现过去的画面,原来都是被妈妈呼唤出来的。许多不堪的往事,包括生气时故意打翻的鱼缸、因为偷抽烟而烧掉的床褥、生气时对父母的咆哮、满嘴的骂人脏话,偷钱、作弊、翘课、翘家…对我来说,那些只是想要丢开的“记忆”,对她来说,却仍是现在生活的一部分。
妈,原来是我害妳多出许多白头发的啊。

“你过来看,看我儿子,你敢在我儿子面前说这种话吗?他做鬼都不饶你!”
“放開我,你放手…”
老爸又在跟人家吵。吵架是他的嗜好,也是运动;跟咖啡店的阿嫂、卖报纸的安可、药房的医生…妈说我跟老爸很像,爱跟人家抬杠、争吵。
“我已经很够意思,一次过,给五万块,还不满足?你以为你儿子的命有多值钱!”他就是跟我老爸在吵架的人,他们在吵什么?我吗?
“恁娘,你是说我儿子的命不值钱,你儿子的命就值钱?”第一次听到老爸这么维护我。
“阿清,别这么大声,这里是医院…”老妈怎么可能挡得住老爸那辆特快车。
“就算你儿子的命比我儿子的值钱,也沒权利把我儿子撞死!撞死人就要赔,赖不掉,我绝不放过你…”
“你们讲讲道理嘛,大家都知道,这是意外,虽然我儿子不该撞你儿子,可是,你儿子也有错,你也看到警察的纪录,他是酒后骑车,没遵守交通规则,又是超速…我是诚心想和解,你不要不知好歹…”
糟糕!我真的出事了。
“你說得倒輕鬆,如果我们把兒子對調,換成你兒子躺在那裡,你會怎麼樣,將心比心!”
他的儿子怎么了?他们把我怎么啦?
“我不要錢,我只要我兒子…”妈只会嚎啕大哭,说不出个道理,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啊!
“你是被一辆跑车迎面撞上,在这里躺了三个多月,动过四次大手术,这里是末期病患的看护中心…”叫“小如”的隔壁班同学,她是如何猜透我的想法,竟然解开了我许多疑惑。
“那位跟你爸爸吵架的萧先生,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听说,他儿子跟你一样大,才刚考上驾照,那辆跑车是萧先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才刚上路就出事。萧先生的儿子毫发无伤,可你就惨了,头顶开花,内脏出血,手、脚多处骨折…现在,萧先生想花钱帮他儿子摆平这件事…”他是“铁包肉”,我是“肉包铁”嘛,我当然比较惨。那个该死的姓萧的儿子,有种自己出来摆平。
妈说的对,就算赔再多钱,有什么用,能买回我的命吗?可爸说得也对,就算一条烂命,多少也能值点钱。不过,能值多少钱?像我这样的浪荡子…根本不值钱…爸、妈,我看,有人出价就不错了,还计较什么…
“不管你在人世间如何被看轻、被压迫,都是上帝的珍宝。所以,你不可以小看自己,知道吗。怎么,你在哭吗?”
我哭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个小如这么了解我,不但能读出我心里的话,还能看到我心里的恐惧,看来她真是暗恋我很久了,真想看她长得什么模样。她还提到她的病,什么白血球的毛病,不懂耶。
难怪我对她没有印象,因为生病,所以常缺课嘛。
“死亡并不可怕,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在另外的世界里,就可以
享受永生的生命,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病痛;不再悲哀、哭号、疼痛。那里没有黑暗,只有光照…”她说的是天堂吗?口气真像是天上派来的天使。
为什么说这些,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在安慰我的母亲吗?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的确很有安慰人的效果,可是,为什么让我更觉得不安呢?
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每一个快死的人,好像都会说这句话。其实,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屁事要完成;浑浑噩噩,一天过一天。算一下,不过是一些仇还没报,一些纠纷还没摆平;还有那辆新买的,超酷的机车,才骑一次而已。难道是因为一无是处,所以“该死”?再不然,就是我坏事做太多,激怒了上帝?如果真有上帝,应该不会那么不公平吧,比我坏的人多得是哪!我不过是…不过是个…偶尔,使点小坏的…无神论者。罪不该死吧!
  “不要告诉我什么上帝的事,我不相信啦!老婆,是谁告诉妳这些歪理?什么原谅,宽恕?我不懂啦!如果我原谅那个撞死我儿子的人,我们儿子就会醒过来吗?谁能保证?这有什么天理,我们在受苦,让那个凶手逍遥法外,不负任何责任吗?我不原谅,绝对不原谅!除非他老爸把赔偿金提高到我要求的数目。”老爸做过乩童,老妈跟着老爸拜拜了大半辈子,谁这么无聊,跟他们说那些“神话”?
“有人死了,如同活着;有人活着,如同死了;还有些人是在不生不死中挣扎,寻找活路。你看,我们三个人正是这种情况。”小如正在和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声音对话。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活着,却像死了的人吗?”陌生人的语气听起来很忧伤。
  这个人说他自己是“活着,却像死了的人”,那么,小如说的那个“有人死了,如同活着”是谁呢?又是谁“不生不死,在寻找活路”呢?
  突然,一阵嚎啕:“你说得对,我是个活死人,虽然拥有最昂贵的物质享受,却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活着,变成一件痛苦的事,这种痛苦,就算是用药物和酒精还是无法减轻。所以,我常常想死。自从发生这件意外之后,每天做恶梦,不自觉地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知道爸会跟往常一样,不论我犯多大的错,都可以摆平。可我还是无法平静…”可恶,原来是那个撞伤我的人,那个姓萧的凶手。他怎么来这里,难道不怕我爸扁他?
  “那天,他的母亲在我家门口,站了十七个小时…我不是有意不开门,只是害怕,所以躲起来,让爸去处理…没想到,她从天黑等到天亮,坚持要见我一面。我想了很久,不顾爸爸的拦阻,鼓起勇气出去见她。以为她会拿根棍子等在门口,没想到,她说她来是为了让我知道,她愿意原谅我,条件只要我真心认错。妳相信吗,她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是要我真心悔过,她就能原谅我…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是吗?妈决定要原谅这个家伙?不!妈是怎么了,她应该为我报仇啊!
“你为什么不试试看,给自己一个机会,面对自己的过犯,真心忏悔,重新做人。有时,我们宁可在痛苦中挣扎,也不愿意简单地说一句‘我错了’;不能勇敢面对自己的过错,才是痛苦的根源。”都是小如,一定是她说服了我妈,现在又跟这个姓萧的说什么鬼话。不,我不相信这个姓萧的,他是不想赔钱,所以装可怜。小如,妳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以为妳是朋友,妳究竟是站在那一边?妳是天使还是魔鬼呀!
“建华,是妈,虽然妈无法知道你的看法,但是,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妈相信,当你听完妈的解释,一定会明白妈的心意而认同这个决定。那个年轻人,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坏,他有很重的罪恶感,算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如果不原谅他,他会永远都背负着罪恶感,会因为不断的自责而痛苦,这一生就完了。因为妈正在经历失去儿子的痛苦,所以,不希望,有人会跟我一样,经历相同的痛苦。所以,妈决定救那个孩子,原谅他。妈多希望也有能力把你救活呀,可是,妈的能力只能救那个孩子,你明白吗?选择原谅他,以为会很难,其实比想像的简单。原来,就像妈原谅你所做的错事一样;只要心中有爱,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妈希望这件不幸的事,将成为那个孩子重生的机会,也会是你重生的机会。所以,妈想,如果不能为你做什么,起码,替你做件好事吧…”妈妈的每一句话,都敲痛了我的心,让我的鼻子阵阵酸楚,想大哭一场。
   
居然有了“酸楚”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进鼻腔,充塞整个头部。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芥茉,又像是在游池里呛了一口消毒水。

母亲的爱,满溢到可以分享给别人?她说她要原谅那个害她失去儿子,害她心碎的人!这种因为“爱”而生出的勇气,很难想像,我绝对不可能做到。别人可能,我绝不可能!我从来不会做好事,就算做了好事也没人会相信。
原谅人?更没这种经验。。

为什么那种酸楚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唉,我就像是被关在黑牢中的幽灵,世界已经把我遗忘,光明已经把我弃绝,可我为什么还依然眷恋,依然不舍。也许像小如说的,死亡未必是件坏事,果真这样,我就不该再惧怕,快接受死亡这个事实,让事情早点结束。
小如,我的天使,快告诉我,我该何去何从,如果不能再期待“生”,又该如何期待“死”?我感到仿徨无助,我需要有一点亮光,让我看清楚该走哪一条路。
好久没听到小如天使的声音,怎么不理我了?周围变得更加死寂,没有任何一点动静。难道是因为已经开始死了?不,应该还没有,起码会有些什么预兆或暗示吧?比方说,死神或谁来告诉我,要带我走吧?
小如天使,妳到底在哪里?如果真有上帝,那么妳应该就是上帝派来领路的天使,为什么妳不理我了…生气了?因为我拒绝原谅那个姓萧的,所以妳生气了?一定是这样,妳对我很失望,不想做我的朋友,也不想做我的守护天使了,对吧?
反正都是要死,何必拖住一个人陪我死,就让我把所有不好、罪恶、污秽的一切都带走好了。如果我的死,能够让那个姓萧的活,让他不要再做活死人…好吧,我就…答应了吧…我真心愿意啊!
的确,说出“我愿意”这句话并没有想像中的难。
小如,我愿意原谅那个姓萧的,也愿意相信妳说的那個死亡的美景。
做这个决定,心情顿时开朗了,酸楚的感觉也渐渐退去,清楚地感觉到眼眶两端的湿润和灼热…我居然可以确定自己正在哭,像个婴孩般,嘤嘤地啼哭…单纯、喜乐、撒娇、骄傲地哭着。妈,对妳有太多的亏欠,过去做了许多事让妳生气、让妳哭泣;让妳失望、让妳伤心。真希望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如果真有上帝,如果还有资格跟祂求一件事,就让妈妈不要再为我流泪…如果还有机会,真想好好学习“爱”的课题。
“建华,建华…”
妈妈的声音又来了,只是,这次听起来好遥远。难道是因为我正开始离去?妈,别再为我难过,如果真有一个像小如所形容的那么美好的天堂可以去,我又何必惧怕死,怕只怕自己不够资格,没有通行证罢了。
想到从此再也听不到妈妈的声音,想到自己将会化为尘土,哭声就更
加放肆…就让我最后一次的放肆吧!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快把自己吵醒了…
黑暗里,有一束光。
平静中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光束渐渐扩大…难道已经进入天堂的通道?一定是,所以心的震动才会越来越大声…像正被发动的飞机引擎,全力推动着飞机,冲向陌生的领空,翱翔在充满想像的云层间…
这不是一趟恐怖的死亡之旅,而是可喜的重生的过程。
       
后记:
这场车祸发生在北部的一条大道上。当时是跑车和越野机车对撞,机
车骑士被紧急送医,医生原本宣告抢救无效,但是当事人在医院躺了16天却奇迹苏醒。醒来之后,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彻底悔过,努力用功,如今考上理工学院,攻读土木工程。他曾经问父母有关“小如”这个女孩的事,经过查证,才知道,确实有一个跟他同校的女同学,因为癌症末期,在死前的几天与他同在一个加护病房内。由于这个小如同学一直呈现弥留状态,没人留意。据说,她曾经醒来过,正好是肇事者偷偷一个人前往探视伤者,两人有过短暂交谈。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是肇事者后来证实的。
伤者在出院回家后,从书桌抽屉的底层,找到了去年圣诞节收到的一张贺卡,那张贺卡上确实画着一个笑容甜美,像天使般的女孩,还有一行字写着:“泪洗过的心,流出甘泉。”,底下署名“小如”。
从此,卡片被他贴在书桌前的墙上,用以激励自己。
奇妙的是,那个和他年纪相仿,曾经被他视为仇敌的肇事者,竟然成了他的好朋友。两人常常相约一起打球,还会在课余到医院当义工,安慰末期病患。
他最爱听肇事者叙述,与小如那一段短暂的交谈过程,还有对小如模样的描述。与其说他会遗憾没能见到小如最后一面,倒不如说,他更珍惜自己塑造的那个天使形象,并坚信小如还没离去,活在他周围的那种感觉。
所以,每当有人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从原本的仇敌关系,变得这么友爱、这么和睦,像亲兄弟一般时,他们总会异口同声地说:“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守护天使。”
(7511)(新作)
中南半岛
中南半岛 发表于 2008-01-20 21:11:12
<<向爱说抱歉>>     
“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加拉太书6:8)

欲念被腐臭包裹,
腐臭被馨香涂抹;
任凭蜂蝶乱舞,
竟容岁月穿梭。
生自烂泥不自弃,
挣向五彩缤纷火;
罪恶源自贪念多,
鲜花何苦惹尘落。
虽说不干香与臭,
泥深早将鲜花握;
花香泥香两芬芳,
深情相守两稠缪。
回首、放下、珍惜…
才知平凡乐。


刘俊生与顾家云这对冤家又发生了一次激烈争吵。这次家云在盛怒下浇汽油,点火,欲与夫同归于尽。结果,刘俊生伤重不治,顾家云自己也因为三度灼伤,成了残废。六岁的儿子刘小彬虽未遭波及,但因亲眼目睹悲剧发生,心灵受创颇深,无法言语……。

(悲剧,会让人有所警剔;惨剧,却叫人只能悲痛地哭泣。而这都是现今社会人们感兴趣的头条。每当冷眼旁观时,却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落在我头上。而且,竟然是那么令人痛不欲生。)

过去,为了刘俊生不断的外遇事件,顾家云感到生不如死,然而,自俊生死后,她的苦日子才真正开始。
虽然担任律师的弟弟顾家伟协助她避免了牢狱之灾,但是身体的折磨远远超过法律上该负的责任。一连串的复健与心理辅导过后,顾家云身上粘连的器官开始有点知觉,情绪也渐趋稳定,但仍离不开医院。整个人像是万圣节戴着鬼面具的演员,丑恶无比。社会舆论的挞伐、亲朋好友的唾弃,就连过去跟她极亲昵的儿子小彬也总是站远远地看她,丝毫不敢走近。每分每秒都在心灵和肉体煎熬的疼痛中无声地哀嚎,这才真是生不如死。
幸好顾家伟再度伸出援手,不但提供经济援助,更负起照料小彬的责任。顾家伟是个成功的律师,和江丽珍结婚五年,育有一女,小名晶晶,今年四岁。顾家伟深爱姊姊,又有足够的积蓄,当然义不容辞,然而江丽珍却不认同。
“她那么心狠手辣,活该要受惩罚,这是报应!我们为什么要替她背负这么重的担子!”
顾家伟不怪丽珍言语无情,也未计较她话语中暗存的憎恨,心想,社
会的舆论确实让他们夫妻都承受了若干压力。
“家伟,我不想连累你,让我死了吧…”顾家云常常在弟弟面前歇斯底里哭诉。顾家伟也总会将小彬搬出,用亲情的力量安抚她,让她平静几天。直到身体再一次经历被击碎般的疼痛后,才又陷入另一波的情绪失控。  
长久下来,顾家伟在医院、办公室和家里之间疲于奔命,最后还是决定让顾家云出院。为了避免触景生情,顾家伟不让姊姊回到她与刘俊生的屋子,也为了便于照应,不顾江丽珍反对,将顾家云带回了他们的家。
“这里算是我的家吗?你有尊重我的感受吗?我不要看到她的脸,我讨厌她!”

(我真的顾不了丽珍的感受,能怎么办?姊姊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能袖手旁观。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让她出此下策,如此决绝。记得不久前,姊姊还曾语重心长地劝我:“婚姻是必须用心去经营,不要因为太投入工作而忽略丽珍…”她甚至还说过更直接的话:“丽珍是个天真、热情的女孩,她需要多一点的爱和关心…”就是因为听姊姊的劝告,我也才会容忍丽珍在外面的玩乐。不管别人怎么批评丽珍,说她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还是相信她。姊姊不就是要我学着容忍吗?我能忍,为什么反倒是她不能。唉……)

顾家伟为了避免妻子和姊姊之间的摩擦,请来一个特别看护,专门负责顾家云母子的三餐以及生活起居。两家人其实是分住在独栋花园洋房的楼上和楼下,各自有独立的生活作息。除非是刻意安排,否则彼此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太多。
这个看护名叫林月荷。顾家伟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幸运,会找到这么称职的看护。当时他只是登了个小广告,才一天的功夫,林月荷就自动找上门来,不计较薪水,不在意工作的困难度。
这个拥有高学历,外表秀丽,气质不凡的女孩,还兼具了美善的内在;看她清理屎尿或秽物,毫无嫌恶表情,耐心又细心,就像母亲照顾婴儿一般,脸上还闪耀着似乎是母性的光辉,这让顾家伟惊叹不已。
不只是对顾家云好,林月荷还肩负教育小彬的责任,替他盥洗、陪他做功课、跟他说话。每当她注视小彬,出了神,就像在注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那个眼神,那幅画面…再一次冲击顾家伟某一束神经。
是什么样的教导,可以让人如此无私地对陌生人付出真心、真情?他想,这应该就是“怜悯”吧,她一定是有一颗异于常人的怜悯心。还有,超强的母性。
小彬在林月荷的耐心教导下,渐渐恢复正常,也因此更加依赖林月荷
。他把对父母的亲情的渴慕转移到林月荷身上,就连晶晶也会粘着林月荷
,借故跟她亲近。这是顾家伟始料未及却乐于看见的情景。不只是孩子,顾家伟的改变也很大,特别是近来,江丽珍常常晚归,他等门等得很烦,忍不住就会下楼找林月荷聊天,两个人的话题从顾家云的身体状况、小彬的学校到林月荷在马来西亚乡下的老家…他们仿佛有谈不完的话。这种感觉很舒服,是顾家伟过去从来没有过的经验,即便是婚前和江丽珍交往时也从没有过。顾家伟和林月荷很自然地建立起一种微妙的关系,让顾家伟天天都处在抗奋的情绪中。他将林月荷看成是家中的一份子,主动开车带林月荷去买菜,替她推菜篮车…满足于别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自从月荷出现之后,我常会偷偷地将丽珍和她做比较,怪丽珍身上看不到女人的温柔体贴,怪自己婚前在追求丽珍时,为什么不计较这些,当时只看到丽珍的热情和狂野,把两人的关系维系在性爱上,迷恋丽珍的程度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顾家云对林月荷却总是存着敌意。她会故意刁难月荷,比方说,把自己弄脏,拒绝吃药,让林月荷不断地想方设法去劝说;还会故意挑剔林月荷煮的饭菜,一不高兴就将桌上的菜肴全扫落地上,再要求林月荷重新煮一遍…甚至还会去翻查林月荷的私人用品,会用刻薄的言语刺激她:
  “妳图的是什么?为什么甘心做这个工作,以妳的条件,去当‘鸡’
,当人家小老婆不是赚得更快?”
林月荷只是默默地承受,不曾发怒,更不顶撞。
久不曾开口的小彬,都会为了维护林月荷,对顾家云冒出一句“妳坏…”然后跑回房躲起来哭。
连好脾气的顾家伟也都为林月荷抱不平:“姐,不要这样,有气发在我身上,别这样折磨人家,能找到这么好的女孩照顾妳不容易…”
顾家云哪里会不知道林月荷的好,只是,又有谁知道,她的装做残酷正是她的仁慈。
特别是见到顾家伟对林月荷产生好感,让顾家云忍不住要打起寒颤,感叹世间男女的愚痴,为什么总是毫无戒备之心,任由自己陷入不伦之恋,然后搞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反平时对林月荷的嫌恶态度,顾家云找到一个独处的机会,语重心长地说:
“妳看我这样还不够惨吗?前车之鉴,千万不要再重蹈覆辙…离家伟远一点…”
林月荷当然明白家云话中的意思。“不会的,家云姐,我不会的,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请相信我…!”
女人对感情的嗅觉最灵敏,林月荷当然可以嗅出顾家伟那蠢蠢欲动的情愫,恐怕连顾家伟自己都未能察觉。只是,林月荷尽量把这份感情看成是顾家伟感激她对他姐姐的付出所回馈的,不想拒他于千里之外,怕如果是自己多想,弄巧成拙,反而造成对顾家伟不礼貌。如今,既然连顾家云都看出来了,她就必须迅速采取行动,尽可能刻意躲避顾家伟,不让顾家伟和自己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她的改变让顾家伟一时之间措手不及,感到很纳闷,也很失落。  
“月荷,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妳怎么…”
“家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林小姐’的称呼变成‘月荷’的?” 林月荷顿时在心里暗暗惊呼。
“顾先生,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不是,我是说,除了跟你谈家云姐的事情之外,我想,我不方便跟你谈些其它…”她突然想起来,有一次顾家伟和江丽珍要带小孩去动物园,结果江丽珍临时有事不能去,所以要求她陪顾家伟去。就是那一天,顾家伟开始叫她“月荷”的。
想到那天,林月荷竟然忍不住,暗地里升起一丝丝的甜蜜。她不得不承认,那天他们玩得真开心,如果他不是有妇之夫,而她也不曾遇人不淑…
“我要去忙了,对不起…”林月荷不断告诫自己,顾家伟是晶晶的爸爸,他的妻子贤慧又美丽,他们有个幸福快乐的家庭…
顾家伟还是不放过她:“妳在怕什么?”
看到顾家伟的反应,林月荷更加担心起来。感情这种东西,像除臭了的瓦斯气体,无声无息,恣意横行…总是在你不知不觉中吸入…充满整个躯体,整个生命…一切,就不可收拾了。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林月荷忍不住在内心大声吶喊:“不!绝不可以再来一次。”
“妳该不会以为我对妳…妳想太多了吧?我想,我姐姐的事对大家的影响太大了,好象男人和女人碰在一起就会有事…妳太过敏感了…”
“很抱歉,我们还是应该尽量避嫌…”
不管顾家伟怎么想,林月荷决心要对抗爱情的魔咒,绝不让自己轻易地再付出情感,特别是这种不伦的爱恋。

(“出轨”的字眼猛地像一辆高速列车撞痛了我的脑子。确实,每个人都有弱点,特别是像我这种性情软弱的人,更容易受到诱惑。明明知道危险、犯罪的念头在暗地里发酵着,但是,我还是会自欺欺人地说自己不会逾越尺度,我也很肯定月荷对我绝不会没感觉,她的眼神骗不了我。现在,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防备、压抑…想想我自己,反倒有些惭愧。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是对得起丽珍和这个家。)

顾家云仔细观察了林月荷一段时期,由衷赞赏林月荷的勇气,渐渐地就接受了林月荷,两人的关系改善不少。从此,顾家云已经能够毫无保留地向林月荷吐露心事,每当她向林月荷说起往事,涌浪般的悲情便会翻转而出,然而,先遭淹没的却总是林月荷。
即便顾家云说的话不断在反复,又都是些颠颠倒倒、琐碎、啰唆的小事件,林月荷依旧耐心、安静地在聆听,不做任何评论或谏言,然后比顾家云抢先飙出泪来。她那“感同身受”的叹息,让顾家云为之动容。特别是当林月荷忍不住紧紧拥抱住顾家云时,顾家云感受到了那种失落已久,依旧渴慕的──怜惜。原来,女人费尽力气,甚至拼了命要争取的,不过就是想从男人那里挖到些根本秤不出重量的怜惜罢了。
自从顾家云搬进来之后,丽珍更常以此作为借口夜归,顾家伟劝说几次,也吵了几次,江丽珍仍然我行我素。顾家伟无可奈何,继续隐忍。顾家云却再也无法忍受,一次,趁顾家伟哄晶晶上楼去睡,她要求林月荷帮忙把轮椅推到大门口,足足等了江丽珍两小时,直到凌晨三点,才见到一身酒臭的江丽珍推门进来。
顾家云真想揍她一顿,但是自己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江丽珍趁几分醉意,绕着轮椅,语带挑衅地说:
“在这里干嘛,妳现在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想在这里想吓死我呀!”
顾家云拼着最后一点气力說,“不许妳毁了家伟,妳…妳怎么忍心毁了这个家…”在一旁的林月荷本来不想干预,想趁机避开,但是听到江丽珍的话就停下脚步。
大概是酒精壮的胆,江丽珍话锋犀利:
“抓不住老公的心就认了嘛,谁叫别的女人比妳有吸引力,为什么这样狠,非要毁掉别人,刘俊生死了,被妳活活烧死了,这下妳可称心啦!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妳,现在还要拖累我们,还敢教训我!”
林月荷再也忍不住:“丽珍小姐,妳这么说对家云姐太不公平了,她是受害者,如果不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怎会毁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庭…”林月荷越说越激动,尖锐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顾家伟。“为什么伤害女人的总是女人,如果不是爱错了人,如果不是被私欲冲昏头…不,如果不是那么在意男人,而女人也可以多一点怜悯女人,就不会有这种悲剧…都怪那要命的爱情,这算是哪门子的爱情…”
面对林月荷的语无伦次,顾家云和江丽珍都楞在原地,没发现到顾家伟早已经悄悄下楼,且安静地站在楼梯口。
“我们一定要被爱情这么操弄吗?到底谁是可以爱,谁不可以爱呢…这该死的爱情……”林月荷的失控激怒了江丽珍:“妳说什么?妳说谁该死呀…顾家云才是杀人凶手,她才该死!” 江丽珍把矛头指向林月荷“妳在这里发什么神经,干妳什么事!妳疯啦…妳跟她一样都疯了…”江丽珍一把将瘦弱的林月荷推倒在地。
林月荷情绪却未见平息,伏在地上哭了起来。顾家伟正想上前,安静了许久的顾家云却仰着头向天咆哮起来:
“刘俊生,看到没有,看你造的孽啊…你死得倒痛快…啊…”顾家云一个惨烈的哭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顾家云陷入昏迷,被送进医院,医院发出病危通知,林月荷一连几天几夜都守候在病床边。

(对于那天晚上月荷失控的表现,我不断在分析思索。难道是她对我投入太深的情感,压抑久了,受不了,才爆发出来的吗?对于一个充满遐想的男人来说,这种感觉倒是不错。不过,我还是不免有点心虚和慌乱,怕引起丽珍怀疑,几天都不敢正眼看月荷,甚至还刻意避开她。然而,几天下来,发现月荷全副精神都放在姊姊身上,对于我的感受并不关心,这让我感到困惑不已。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

一天,顾家伟藉探视家云,想找林月荷谈谈,好解开他内心的疑虑和猜测。
就在医院提供病患家属使用的祈祷室里,他找到了林月荷,并听到林月荷跪在十字架前的忏悔:
“为什么不给我赎罪的机会,不是说‘只要认错悔改,罪必得赦免’吗?我都已经决定要以一辈子照顾她来作为补偿,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要带走她…”林月荷的身分已经昭然若揭,顾家伟仍不敢相信,林月荷就是那个女人,那个引发家庭悲剧的外遇的女主角,她看起来是那么清纯,那么天真、善良…
“为什么是妳…为什么偏偏是妳…”顾家伟的声音颤抖得像是两块碰撞的生铁。
林月荷回头,泪眼婆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刘俊生是我第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
顾家伟情绪激动地赶走了林月荷。却没想到家云就在林月荷走后第二天,醒来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而第一句话就是要找林月荷。
顾家伟正为着赶走林月荷,心情跌到谷底,烦乱极了“姊,妳知道林月荷是谁吗?她是…”不等顾家伟说完,顾家云抢着说:“我早就知道她是谁…从她来的第一天,我看到了她皮夹里有一张俊生的照片…就知道了…没想到她这么傻,对俊生这么痴心…其实,她跟我一样,都是受害者…去,去找月荷,帮我把小彬交给她,告诉她,是…是俊生对不起她……”
“可是…姊,如果不是她,那是什么缘故,会让妳失去理智,泼下那桶汽油?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不,我不能说…反正,不是因为她才…才和俊生争吵…”
“姊……”
“她是个好女孩…我知道她会对小彬好…你要谢谢她…家伟,姊姊希望你婚姻幸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住婚姻,要幸福…”顾家云说完后就咽了气。
对于失去姊姊的悲痛,却因着林月荷的事件获得澄清而感到一丝安慰
。但仍有许多疑点困扰着顾家伟,特别是林月荷是如何介入顾家云的婚姻
,她是怎么被刘俊生骗的…他很好奇,也很难释怀。
当电话那头的林月荷听到顾家云的死讯和最后的遗言,痛哭失声,久久无法言语。对于顾家云愿意将小彬交给她,又充满感激,连说了几声谢。
“…我一定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他,照顾他…不只是为了家云姊的托付,更是为了俊生,每次看到小彬,就像看到俊生…”。
为着林月荷对刘俊生的痴恋,顾家伟真有种莫名的怨恨,替林月荷感到不值。
当顾家伟回到家云与俊生的住处整理身后事,并为小彬打理随身的衣物时,在顾家云卧房的衣柜里,他发现了一个装满照片的信封袋,好奇打开一看,研判是以前姊姊找私家侦探所拍的丈夫偷腥的照片。
那堆照片里有好几个不同面孔的女人,不难想像刘俊生的风流史,难怪姊姊受创如此深。他的潜意识里,竟然害怕看到林月荷的照片,但是又很好奇地渴望看到月荷的照片,想知道月荷和俊生的关系有多深。为着这种矛盾,他感到痛苦。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林月荷和刘俊生的照片,猜测应该是刘俊生最后
才认识林月荷的吧。想想林月荷真是无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元凶,那么自责,一心想赎罪。顾家伟对于自己曾经言语刻薄地赶走她感到过意不去,希望有机会能当面跟她道歉。算是借口吧,他实在是渴望再次见到林月荷。
就在顾家伟准备将这堆照片丢到垃圾桶时,瞥见桶里面早有一堆被撕碎,企图毁灭的照片。
“这堆照片肯定是关键所在…”顾家伟直觉地这么猜想。
当他一片片拾起,一张张拼凑…顿时,熟悉的,娇媚的笑脸让他忍不住全身僵硬起来…… 
拼凑了二十几张,铺满了床前的地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江丽珍和
刘俊生亲密、清晰的面孔竟在这个卧室里不断放大着…顾家伟仿佛还听到他们放浪的笑声…
他呆滞地合不上嘴…颓然跌坐到地上…倒卧在那堆照片里…掉进了那不伦、不堪的性爱场景中……
顾家伟想着顾家云临终前的话…还有江丽珍对顾家云憎恨的眼神…以及江丽珍和林月荷的争吵…
他终于明白顾家云那桶汽油泼下去时的心情…
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他,为了他那“幸福的婚姻”。

(面对丽珍的忏悔,我痛苦地不知该要宽恕或憎恨。姐姐因为“恨”所造成的悲剧以及因为悲剧而学会的“宽恕”,不断激励我。不错,我应该原谅丽珍,就算为了晶晶,我也应该原谅她,更何况是姊姊最后的心愿…而我的幸福也正是姊姊不惜付出生命在捍卫的。然而,原谅了丽珍,我真的会幸福吗?我们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宽恕需要多大的力量啊…)


后记:
林月荷为了不愿介入顾家伟的婚姻,独自带着小彬在乡下居住。 
顾家伟曾经写过几封信给林月荷,表达思念之情,但是林月荷依然坚定地表示不愿介入他的婚姻,并且不断鼓励顾家伟努力挽救他的婚姻,学习宽恕江丽珍的过错。
顾家伟努力了两年,最后,还是无法挽救他的婚姻。当他正式结束了与江丽珍之间的婚姻关系后,带着晶晶前去探望林月荷与小彬,并打算向林月荷求婚。
(新作)
舟舟小筑
舟舟 发表于 2008-02-02 14:08:43
欢迎毕莫!
谢谢中南半岛将毕莫的美文收揽了来让大家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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