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了“酸楚”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进鼻腔,充塞整个头部。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芥茉,又像是在游池里呛了一口消毒水。
母亲的爱,满溢到可以分享给别人?她说她要原谅那个害她失去儿子,害她心碎的人!这种因为“爱”而生出的勇气,很难想像,我绝对不可能做到。别人可能,我绝不可能!我从来不会做好事,就算做了好事也没人会相信。
原谅人?更没这种经验。。
为什么那种酸楚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唉,我就像是被关在黑牢中的幽灵,
世界已经把我遗忘,光明已经把我弃绝,可我为什么还依然眷恋,依然不舍。也许像小如说的,死亡未必是件坏事,果真这样,我就不该再惧怕,快接受死亡这个事实,让事情早点结束。
小如,我的天使,快告诉我,我该何去何从,如果不能再期待“生”,又该如何期待“死”?我感到仿徨无助,我需要有一点亮光,让我看清楚该走哪一条路。好久没听到小如天使的声音,怎么不理我了?周围变得更加死寂,没有任何一点动静。难道是因为已经开始死了?不,应该还没有,起码会有些什么预兆或暗示吧?比方说,死神或谁来告诉我,要带我走吧?
小如天使,妳到底在哪里?如果真有上帝,那么妳应该就是上帝派来领路的天使,为什么妳不理我了…生气了?因为我拒绝原谅那个姓萧的,所以妳生气了?一定是这样,妳对我很失望,不想做我的朋友,也不想做我的守护天使了,对吧?反正都是要死,何必拖住一个人陪我死,就让我把所有不好、罪恶、污秽的一切都带走好了。如果我的死,能够让那个姓萧的活,让他不要再做活死人…好吧,我就…答应了吧…我真心愿意啊!
的确,说出“我愿意”这句话并没有想像中的难。小如,我愿意原谅那个姓萧的,也愿意相信妳说的那個死亡的美景。做这个决定,心情顿时开朗了,酸楚的感觉也渐渐退去,清楚地感觉到眼眶两端的湿润和灼热…我居然可以确定自己正在哭,像个婴孩般,嘤嘤地啼哭…单纯、喜乐、撒娇、骄傲地哭着。妈,对妳有太多的亏欠,过去做了许多事让妳生气、让妳哭泣;让妳失望、让妳伤心。真希望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如果真有上帝,如果还有资格跟祂求一件事,就让妈妈不要再为我流泪…如果还有机会,真想好好学习“爱”的课题。
“建华,建华…”
妈妈的声音又来了,只是,这次听起来好遥远。难道是因为我正开始离去?妈,别再为我难过,如果真有一个像小如所形容的那么美好的天堂可以去,我又何必惧怕死,怕只怕自己不够资格,没有通行证罢了。想到从此再也听不到妈妈的声音,想到自己将会化为尘土,哭声就更加放肆…就让我最后一次的放肆吧!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就快把自己吵醒了…
黑暗里,有一束光。 平静中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光束渐渐扩大…难道已经进入天堂的通道?一定是,所以心的震动才会越来越大声…像正被发动的飞机引擎,全力推动着飞机,冲向陌生的领空,翱翔在充满想像的云层间… 这不是一趟恐怖的死亡之旅,而是可喜的重生的过程。
后记:
这场车祸发生在北部的一条大道上。当时是跑车和越野机车对撞,机车骑士被紧急送医,医生原本宣告抢救无效,但是当事人在医院躺了16天却奇迹苏醒。醒来之后,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彻底悔过,努力用功,如今考上理工学院,攻读土木工程。他曾经问父母有关“小如”这个女孩的事,经过查证,才知道,确实有一个跟他同校的女同学,因为癌症末期,在死前的几天与他同在一个加护病房内。由于这个小如同学一直呈现弥留状态,没人留意。据说,她曾经醒来过,正好是肇事者偷偷一个人前往探视伤者,两人有过短暂交谈。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是肇事者后来证实的。
伤者在出院回家后,从书桌抽屉的底层,找到了去年圣诞节收到的一张贺卡,那张贺卡上确实画着一个笑容甜美,像天使般的女孩,还有一行字写着:“泪洗过的心,流出甘泉。”,底下署名“小如”。从此,卡片被他贴在书桌前的墙上,用以激励自己。奇妙的是,那个和他年纪相仿,曾经被他视为仇敌的肇事者,竟然成了他的好朋友。两人常常相约一起打球,还会在课余到医院当义工,安慰末期病患。
他最爱听肇事者叙述,与小如那一段短暂的交谈过程,还有对小如模样的描述。与其说他会遗憾没能见到小如最后一面,倒不如说,他更珍惜自己塑造的那个天使形象,并坚信小如还没离去,活在他周围的那种感觉。所以,每当有人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从原本的仇敌关系,变得这么友爱、这么和睦,像亲兄弟一般时,他们总会异口同声地说:“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守护天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