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虽短暂,
仍可有价值。
生活虽艰难,
还是有盼望。
我生命的光芒在哪里?
是否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我该要用光
照亮你,
还是让阴影
洒向你。
短暂的生命看似匆忙又无情,
却是最耀眼的
剎那
我不在意活得是否久长,
只要认识那赐生命的主宰;
明白活着为谁而来,
死去将到何方。
请不要为我哭泣,
我依然还活着──
就在那生命光芒的
所在。
在那生命光芒的
所在。
她常常是从膝盖与男人半边肩背的摩擦处望过去,穿透窗棂,就可以瞧见远处高高的满月,以及对面屋顶上那两个精灵般,不停在月光下跳跃的身影。
在恭锡街“上班”好几年,小岚第一次感觉到这条街的生命力,并对这里产生感情。那是从阿建一家人搬来之后开始的吧,她想。
那个叫阿建的男人,是她所见过少数不会对她们这种女人投以异样眼光的男人。因为他的眼底总是透露出一种忧虑和焦灼的心情,想必一家四口的担子很沉重。两夫妻的年纪应该都不超过三十岁,年纪轻轻就承接了街角咖啡店里的一个面摊,说是多亏了亲戚捐赠;做生意赚的钱活些,好过原本帮人送货的死薪水。其实,面摊生意平平,因为这里白天没人潮,反而是晚上比较热闹,寻芳客总在办完事后匆匆离去,会留下吃面的人不多,主要客人都是皮条客以及小岚这群靠皮肉讨生活的女人。
她工作的楼层挨近面摊,房间则是在屋子的二楼,因为正对他们夫妻租赁的那个楼顶,所以才会在无意间发现两姐弟映衬在月光前的美丽的翦影。那是在夜幕低垂,阿建夫妻还在楼下煮面,一对小儿女被留置在阁楼上时,小姊弟总会悄悄地爬到阁楼窗格外,铁栏杆围着的一个小露台玩耍。那个角度正好避开了父母的视线,却是小岚最佳的视野。
小岚为了欣赏那个画面,故意把窗子开得大大,即便是正在“上班”,也会将心思遥寄他(她)们身上。
“他(她)们是净化我的心灵的天使…”小岚总是在心里这么叨念着。
阿建的这双儿女已经五岁了,说是双胞胎,还是同卵双生,按理说两人应该长得很像,事实不然。或许跟他们的健康状况有关,姊姊安安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身形纤弱瘦小,但灵巧、精明、口齿伶俐。弟弟成成看来较高大,健壮活泼,好动许多,却是个弱智的孩子,仿佛他的智慧全给了安安,只剩下快乐的灵,还有慰藉人的心。
不论住在这个街上或是在这儿工作的人,都喜欢这对小姐弟;他(她)们不麻烦人,自己玩,自己找乐子。常常会看到安安牵着成成的手,沿着小岚做生意的这排店屋“数号码”。
“成成,这是‘1’,这是‘2’…你看墙上大大的字,看这里…
跟我念,一、二……”
这是恭锡街住屋的特色,街的一边是普通店屋,四层楼高,一樓是小商店,樓上住家。街的另一边虽然也是同个样式的店屋型房子,但是一楼却不是开放式的商店,而是为了特种营业而设计的门及门上斗大的号码。一扇门接一扇门,每扇门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号码,自己的春天。
有时,安安会主动去跟人攀谈:
“阿姨,妳怎么每天都有朋友来妳家?”
“叔叔,我弟弟不会说话,他还小…”
“我妈妈说弟弟还没开窍…什么是开窍?”
有一次,小岚趁着客人去上厕所,正准备宽衣解带时,被躲在门缝的一双眼睛吓一跳,她一眼就认出是成成。
“什么时候摸上来的,安安肯定在楼下正找得发急。”
顾不了身上仅剩的一件胸罩和花边内裤,小岚忍不住伸手过去,碰触成成那只扣着门板的小手,她从来没摸过小孩子的手,那细嫩、滑腻的感觉好舒服,尤其第一次近距离看成成,让她更感好奇和兴奋。
“嗨,你…好吗?”她也没和孩子对话的经验,深怕把他吓跑,突然对自己的这种“小心翼翼”感觉好神圣。成成并未理会她,只是望着前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在说话。或说是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原本以为他在看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因为在成成晶亮的瞳仁中,并没有焦点。总之,你说你的,他想他的。
一次,在她来上班的路上,遇到阿建惊慌地抱着安安在街上飞奔,后面紧跟着成成。小岚看成成快跟不上了,便上前帮忙抱起成成,跟着阿建上德士。
“谢谢妳,我太太正好回娘家探望岳母,没想到安安会突然发病…她好久没这样了….”
阿建平时少有言语,这时却和小岚像老朋友般聊了许多事。小岚这才知道,安安从出生就离不开医院和药物。肥厚的心脏如果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所改善,就会面临心脏衰竭而亡。一旦病发,唯一存活的机会就只有换心。
“难怪阿建总是眉头深锁…”小岚终于解开那个疑问。“抱着这样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要面临爆炸的危险…”小岚忍不住在心底惊呼。回头再看看成成,“不,是两颗炸弹哪!”。
安安进医院之后就没再出来了,听说情况危急。
面摊关闭,夫妻都在医院守着。这阵子,街上议论纷纷,有人去医院探视过,说是在等着换心。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