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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心情
2008-03-01 13:46:02
天气: 阴雨 心情: 平静
不能U转却爱回头
-----之厦门冬春夏
记忆还很新,回忆却显得悠远。过去的岁月就像被撕掉的日历一般,即使用黏性很强的胶水把它粘上,也不是同样风景了。不过,在那一片属于我独自的照片中,偶尔翻翻,也还能寻到些丝的酸甜苦辣。
2002年到厦门大学开始我三年的文学硕士生涯,是我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一个人离家出国甚至独居。最先住在校内的蔡清洁楼[1],一个高高地站在山坡上,风景很好的外国留学生宿舍。在此居高临下,一边可以俯望校园内的芙蓉湖与大片如茵草地,另一边则是可以天天过着看海日子的写意。
说是宿舍其实比较接近酒店模式。分标准房与单人间。房内浴室电视俱备,虽没有所谓的星级奢华,倒也窗明几净。我选择向海的房间,白天读书累了就看海,夜里睡不着,躺在床上面对着海上点点船灯,再望望天上的星星,有时突然袭来的寂寞还可打发。
这里短期居住没问题,长住就有隔离感,因为来自世界各国的留学生,几乎每人一入“屋”便砰地把自己锁在小小的个人空间里,只有通过走廊上的足音话语,才知道一板之隔外还有人烟。加上房里不能炊煮,对不惯长期吃外边食物的我来说,确也麻烦。再者,按日计算的房租累积下来也是一笔数目,倒不如在校外租个小公寓,有房有厅还有厨房可做饭,每个月租金1000[2]左右,足足可以节省三分之二。于是找房屋经纪代劳(厦门满街都是叫着中介的房屋经纪)。 在萧瑟的初冬里跟着跑了好几个地方,不是离大学太远就是房子太局促周围环境复杂。最后看中一个旧区里的底层公寓,入门处一个小阳台,两房一厅加厨房还有简单家具炉灶;也许是那几天找房子走累看累了,加上就在校外,在屋里也听得到学校的钟声,同时门口有守卫(当地叫门卫),庭院里种着花草,还有人打扫,相当干净。主要的是,海就在300米外,白天嗅得到海的味道,夜里听得到海的声音。。。看房子的时候是白天,整间屋子的灯都开着 (我想那是人家为了欢迎我) 。。。因此种种,虽然房东太太的嘴脸不是很亲切,我还是满心欢喜地交了两个月的房租并押金还签下一年合约。
搬家的第一个晚上,在显得“太大”的屋子里,心情颇复杂,欣喜的是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像“家”的地方。然而时在初冬,因此偌大的屋子里又有了一层无法挥除的寒意。上床第一刻几乎弹跳起来,怎么床会这么冷?只好把自己卷缩在被窝里,用体温把昏黄的床头灯暖出一点还在人间的颤灿。躺在床上看书,双手也得缩在被窝里,才发现,自己找了一间没有暖气设备的房子 (而事实上那里的房子少有暖气设备) 。搬家的劳累并不因为对新居的期盼而有困意,挨到半夜过尽,只好熄灯强逼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睡,绵羊数到乱七八糟梦境渐现时,忽然听到房外有开关水龙头并有人冲凉的声音(我的睡房外是厨房连接浴室)!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睡意已被赶到北极圈外,张开眼睛想在黑暗中再听仔细,啊!怎么房外亮晃晃的?明明是熄了所有的灯才上床的呀!天!我急忙紧闭双眼不敢动!我担心着转身的轻微声响会让某些脚步靠向我床前!就这样窝在床上,屏息聆听着房外、头上(就在天花板上,也有脚步声)的一切动静!除了冲凉声还有洗衣声,除了剔踏的脚步还有悉索拿东西的声音!而开灯关灯的声音也非常的清晰嚣张,感觉黑暗中的自己是在明昧的灯影与各种声音的折磨下逐渐僵硬,心脏的负荷几乎令人缺氧,而床铺越躺越冷。天,什么时候才亮?。。。当所有的一切在一两个小时后渐渐消失时,做梦的鸟儿在窝中互挤啁啾的声音传来,因此才敢稍稍挪动身躯,才敢如常呼吸。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第二天房东太太过来,顺便向她提起夜里的事,她说他们住了十多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大有怪我胡说八道之意。也在第二天,我才发现这房子的采光很差(难怪看房子那天全屋子的灯都开着),睡房外的小厨房其实是由房间分隔出来的,摆了炊具,就只能容一人走动,而它正对着屋外人人在那上下的楼梯,我住的是底层,也就是楼梯底,做饭的时候若有人在楼梯处上下,灰尘肯定会扬进来!而另一个与卧房一板之隔我用来当书房的,窗外总被左邻右舍挂着满满的洗涤衣物,不是水珠滴啊滴,就是那些衣物在空气里飘啊飘,很影响我读书作业。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阿姨们,与我的母辈完全不同,她们可以在大庭广众之处,把女人的内衣裤犹如橱窗中的内在美般大刺刺地高高挂起来晾晒。身为女人,我十分不惯,但窗外的世界不属于我,奈何?
因为第一个晚上的惊悸犹存,我怕天黑,偏偏冬季里日短夜长,天暗得很快。虽然害怕关了灯之后的声影,但是我总不能才住了一天就撤离?因此到了晚上就拼命消磨时间,上网给新加坡的亲友们发电邮,告诉他们自己的恐怖经历,也请姐姐代为祈祷。姐姐劝我搬家算了,两个月租金由她付!那怎么成?我是如此不堪一击的吗?朋友的回信很快,但是每个人都非常慷慨地提出自己“遇鬼”的种种经历,真不愧是损友。
后悔没有准备安眠药!因此我把自己折磨到筋疲力尽才跳上床,恍忽间房外的灯还是亮亮灭灭,天花板上的脚步声依然猖狂,浴室的水声还是哗啦啦地流。。。祈祷上帝给我力量,因为这一切我都得独对,朦胧中决定把这一切“古怪”找出来。不过,我始终紧闭双眼,我怕一张开眼就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我怎么敢开灯睡觉?
第四天没课,因此第三晚半夜,我僵僵地躺在床上,慢慢地等候动静,灯开了,照得我房里亮堂堂的,然而那不是我屋子里的灯,很快的灯又关了,然后水声来了,洗衣声也来了,走路声当然也免不了!我还是等到鸟儿的梦中啁啾传来后才睡去,但是很快地就被屋外的“市集”声吵醒了!就在我的厨房外,每天早上天才放亮,小贩们就在这里摆摊子,卖菜卖鱼卖肉,区内主妇们就在这交换各自的情报并打点一天的食粮。
那个下午,经过不断的观察,终于“很聪明”地明白夜间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由于我的房门对着厨房外这层楼的楼梯口,夜里有人上下楼梯,梯间的感应灯就会自动开关,厨房的百叶窗与房门都是玻璃的,就自自然然地把我的房间照得明昧恍惚。而这座五层楼的老房子,不仅采光差,隔音也差,我的浴室上边就是楼上人家的浴室,那些冲凉声等等都是楼上的夜归人回家后所做的动作,那种种切切就是如此!想通了,不禁为自己平日也多少读些推理小说而感庆幸!
由于疏忽了厦门的冬天而没带冬衣,所以每天都把自己包得很不像样,上下课途中,常以小跑步来取暖,而且总在追逐阳光。热是不舒服,冷也不写意,只好常常阿Q地以雪莱名句勉励自己:“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老天每天都阴沉着脸,太阳时隐时现。没有课的日子,就把小凳子搬到阳台,借着外头的光线看书,靠那软软的阳光取暖,那个冬季,我把契科夫的小说都读完了,也写了一篇分析报告。还读写了不少文章,算是那个房子给我的红利。
然后,我回新加坡过年。再回厦门,已是春天。很高兴冬天终于过去,心想一切当会更加美好。然而问题却随春天来到。有一天晚上,当我在浴室冲凉时,猛一抬头,惊见高高的窗沿上扒着一只毛刺刺的巴掌般大的蜘蛛!吓得我顾不得满身泡沫,包了毛巾就往外逃。然而冷静一想,没有弄走它,万一晚上熄灯后它一步步爬上床怎么办?何况它有八只长脚!于是又回头以花洒没命地喷向它,在它终于躲到窗外去后,我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地喷洒大量杀虫剂。为自保,我完全忘了环保!
平生最怕昆虫,何况这么大的蜘蛛,除了“恐怖”,我找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过后,每天进入浴室前,一定先看看窗沿上有无异物才放心。所幸自那以后,它不再出现,我也就慢慢地放松心情。
春天确实是好日子,颜色美丽的山茶慢慢吐蕾,叶子在树梢静静地把嫩绿填上,空气非常清新。经过寒冷的一冬之后,海边的人又多起来了。我也喜欢在一天忙碌后的傍晚到海边散步、看人。常常一走数公里,从夕阳西下走到街灯灿烂。有一晚,当我自外回家时,繁星正在院子上空眨眼,夜风轻轻拂面,让我不禁在屋外多站了一会儿才甘心开门入屋。
顺手捻亮门旁小灯,再心满意足地把门关上。然。。。而。。。,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朦胧的灯影里,我看到紧紧贴在门后的毛刺刺的八脚怪物!比上回那只还大!而且,毛绒绒的身体竟然有如小型猕猴桃般大小!它就在我家里!与我近距离接触!如何把它赶走是第一时间的意念!急忙亮了一屋的灯,奇怪的是它竟不为所动,依然以它那八只脚有力地紧吸着门板不放!一定要除掉!一定得除掉!不单是它令我全身浮满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还有!我的床会比任何空间都温暖,
只是,这入门处离浴室太远,花洒不够长。忙去浴室盛了大桶水往它泼去,天!它竟然 从门板上“滚”下来,在地上四处乱窜,就像幽灵般地在夜晚的空气里游走于我的阳台与客厅,我只有双手两脚,它却有八只!等水桶盛满水再往它泼去很废时,说不定它趁我去提水时,看准房门往里一窜爬上床,我肯定死得比它快!在生死存亡一线间,没来得及多想,冲入厨房拿起热水壶,揭开壶盖把整壶热水往它撒去。。。它不再游走,但是有没有死去我不敢细看!我,成了战战兢兢怕它借尸还魂的收尸人,强压辟迫的心跳,拿着扫帚,用眼尾以远距离把它扫入大塑料袋里,然后漏夜提了它往屋外老远的垃圾桶去丢。回家后对着成了泽国的阳台与客厅,又洗又刷的忙了半夜,就怕它把细菌留存!更怕的是它阴魂不散!
过后回想,我哪来的当杀手勇气?是否当一个人孤立无援时,所有的力量都会倾巢而出?但是,我还有资格去喜爱自然吗?
把“恐怖事件”告诉厦门朋友,他们只是稀松平常地说,虫子们被困了一整个冬天,当然也要在春天出来玩玩啊!说的也是。只好把门窗边缘的缝缝隙隙用纸片堵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过没几天的清晨,当我听到学校钟声传来而心满意足起床时,走到客厅欲开电视看新闻,却见三条大约是母子关系的黑色毛毛虫,正在地板上前后有序地蠕动着身子散步!虽然也怕,但是却很理智地拿了扫帚与畚斗,小心地把它们平安地轻扫到屋外去,就让它们有机会变成蝴蝶吧!反正我已有了不给这房子机会的念头。
经历过了可怕的虫子,又来到一段自然奇异。有天早上下床几乎滑倒,才惊觉地板上湿漉漉的,拖鞋走过处留下一个个的脚印,我并没打翻水或忘了关水喉,昨夜没下雨海水也没涨潮,然则那又是为什么?但是赶着出门,也没在意。走到街上,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不一会儿,头发衣服似乎都有了重量!是雾!很大的雾!100米外的人或车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几乎可以比美我在伦敦郊外所见!难怪夜色朦胧的早晨,总听到海上飘来的船笛声。
下课后回家,地板上依然湿漉漉,更妙的是镜子里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影子,而且,有水珠不断从墙上涔出然后一条条往下流,我忙碌地四处走看,尉为奇观!何曾有过这样的体验?打电话请教老师,他说这是春潮!我住底层湿气重很不好,很多厦门人都不喜欢住底层就是因为这样,厦门很多老房子都把底层当着储藏室,一般比较少住人!唉!是我自己笨啦!
可是才住了前后不到三个月,就这样又搬不仅麻烦,而且自己毁约在先,押金肯定完蛋。寻思间又到了夏天,所有的昆虫都活得更有滋味,最生气是恼人的蚊子,一到晚上,不管人醒或睡,总是成群结队来袭!买了个电子蚊拍,每天晚上一面看书上网一面挥动。熄灯以后更猖獗,蚊香不怕蚊油不惊。希望房东想想法子,她只轻描淡写建议我买个蚊帐。然而又实在不愿意把自己困在帐里。只得把蚊拍放在床前,一听到轰炸机声就劳动手臂一挥,每每天亮起床,总见床前地上黑点满布,扫起来倒也有一大蕞,炒盘蚂蚁上树绰绰有余。
随着气候越来越温暖,蚊子的动力也越来越强,又向房东太太开口(几乎是三天两头她就跑来“巡视”一下),她自己在几处破烂的窗户上黏上胶纸,还是无济于事后终于找人来装纱窗,但是四扇窗她只装两扇,活动性很强,就是两扇纱窗得随着需要推动。她精打细算,我能奈得了何?
仔细想想,自搬过来后几乎没得好睡,这房子冬天超冷,采光隔音差透。春潮来时人好像泡在水气里,同时也是昆虫的天堂,再住下去,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于是告诉她我要搬走,是自己毁约在先,那一个月押金就不要了。谁知道强悍的她居然说为了我住入,她得洗刷房子还花钱装上纱窗,如今我一年不到就走,得赔偿她花出去的损失。一个月押金送给她还不够,说是纱窗花费一千,得算在我头上。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厦门的租屋条例这么特别吗?她当我是秀才不谙世事?不想与她争论,找了中介,她听后破口大骂这女人欺负人,主动找她谈,没想到反被那泼妇大骂了一顿。结果她教我打电话给帮忙协调邻里纠纷的调解处,让他们帮我拿主意。因不想把事情闹大而没打电话,告诉厦门朋友,她说不怕,隔天“那女人”来时她会过来帮我理论,有人在一旁壮胆,安定了不少。次日“那女人”来了,朋友却没来,只如中介说的那样,叫我打电话。我平心静气向“那女人”解释她的没道理,她仍寒着脸坚持己见。而且拿出帐本,一条条算来,甚至超过一千,真是见鬼了。那时好心的中介再打电话来,仍然与她谈不妥后叫我别犹豫,报调解处!告诉“那女人”我要这么做,她木无表情说随你。好,报就报。很快的,半小时内办事人员来了,问清情况,说这样的事他们办不得,只希望我们一人退一步。
我已经退了很多步,只是她看我好欺负又贪得无厌。其实她没想到我真的会打电话,终于态度放软,又在她的帐本上删删减减,最后要我多付500多元,罢了罢了,跟这样的人周旋很累,多付就多付吧,留点精神给自己的好。
隔天,在杂货店小姐姐的帮忙介绍下,花点钱请了一个看更的伯伯,用他的大板车帮我把简单家具连衣物书本搬到600米外的新家去。那确实是新家,新盖好的高层公寓,里头的家具要什么有什么,且是全新的,那是因为房东人很好,同小姐姐与伯伯一样,他们都是道地的厦门人,也是我在厦门碰到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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