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霞成绮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演了几百年的《牡丹亭》，延续了几百年的昆曲审美情趣，如今多出了青春的字样，白先勇怀着对昆曲的热爱和拯救，组织编排了青春版《牡丹亭》，启用25岁以下、真正的青春面孔，服装、舞台布景多元化，一切让人耳目一新，再想不到这已是近乎化石级的艺术形式。

白先勇的苦心值得理解。拯救，无论如何要先让人接受，其次再谈的上喜爱、发扬。

说不清古老的审美断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抑或，这根本不是个断代的问题，比如大赋、比如诗词，都辉煌在曾经某个时候。从粗犷的边塞气息，到柔媚的江南风情，人们难以论说孰优孰劣，而期间，大众的审美情趣往往被上层所左右，或被忽略。

昆曲，也只是士大夫阶层的钟爱，它一直没有走向民间，一直没有世俗化。只有相同的情怀才有相应的情趣，《红楼梦》人人都能谈上几句，却鲜有真正的知音，附会容易，感同身受就古今难求了。

白先勇的家庭和成长，使得他有充裕的条件对昆曲痴迷，他的作品与台湾本土作家有很大不同，说白了，也是一种贵族气。他相对闭塞的生活空间和优裕的生活条件，造就了他有接近士大夫的审美经验，他也可能喜欢多种多样的艺术形式，但，与他骨子里的东西最接近的还是士族气质。这种情形很多，比如周作人先生，他喜欢很多民间曲艺等俗艺术，但是，他表现出的气质还是一个孤僻清冷的学者文人。

为什么《牡丹亭》这样美的东西，让古人觉得句句警语，齿颊留香，而今天会走到死亡的边缘，以至于需要通过制造机会让人们了解喜爱？这完全是人的问题，是人们自甘放弃了对美的追求，迁就庸俗的结果。

遇见很多女孩儿，她们深情地念着青青河边草、蒹葭苍苍，毫不怀疑地认定这是琼瑶的诗。

一群对自己的文化没有追根溯源精神、对一切复制的东西深信不疑的人类是可悲的。尽管后现代叫嚣着复制就是创造，复制就是力量，复制实现了平等化和平民化，然而，复制，无论如何成就不了大师。

太多的人，忘记了培养自己，他们一头扎进混沌的世界，把自己交付给毫不可靠的社会，就开始了忘乎所以地旅行。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丢了应有的审美情趣和艺术敏锐性，根本没有这个时候，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以至于某个时候慌乱地捡起别人炮制的残羹冷炙，欣欣然充当体面的装饰。

对于古典文化的保护是当下很多人在做的一件事，每个民族每个国家都在做，作为回忆的保护是不可取的，它和死亡没有什么不同。保护应当是延续它的精神，给它传承下去的动力。作为流动性的形式，它的改变，很多时候人类无能为力，也无需固守，即使某个时候人们再也无法接受某种艺术形式，但是，对于它永不改变的品质，我们依然热爱和发扬。

青春版《牡丹亭》所希望的也无非如此，它不是流行的青春秀，也不能成为时尚符号，如果它真的成了某种范本，那也只是一段古老却永恒的情爱，在每个人内心深处演绎着永不谢幕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