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一天之中,午后总显得漫长。
午后是一个暧昧的时间段,它不属于上午或下午,比起白昼,它显得混沌,比起夜晚,它显得单薄。
那时的午后,我夹本书,就到后面的山坡上去了,偏挑寺庙门口的大树底下坐。树是被移栽过来的,说是古树,看上去沧桑遒劲,树枝伸展在半空,是一个打哈欠的姿势。我坐在它的下面,空廓的麦地、麦地边儿的酸枣枝、高高的柿子树,就全在视线以下了。这是块儿好地方,它不见得多高,周围比它高的地势多了,好处在于它开阔,不但视野开阔,自己本身也是开阔的。
我已忘记寺庙兴盛的时间了,也许那时我只有四、五岁,在院子里玩耍,看几个化缘的僧侣来筹集钱财,大人们稍显为难,但还是纷纷掏了钱,寺庙里那个厚厚的功德簿上,我就知道好多名字。
我不知道寺庙里的和尚们是不是午休,寺门紧闭着,后院也没有人声喧哗,修行人的居所很简陋,全是灰的、蓝的颜色。我趴在木棱的窗户口看过,全是草席泥炕,大通铺,挨着墙角一溜儿铺盖卷,有补丁。禅房的感觉稍好些,至少有菩萨的绣像,有香火缭绕,有善男信女学着师父的样儿,单盘或双盘,坐在长椅上,听师父讲遥远的,有关莲花的佛事。
我不懂佛,也没什么兴趣,可是,那时我极容易选择在寺庙旁坐着,挨着大树,或者坐在石头台阶上。
我在树下看两行书,就开始困倦,酽酽的疲劳,但并不会睡去,就是愿意靠在树上把眼睛闭着。眼睛闭上感觉到的东西反而多起来,风吹痒了脸上细小的汗毛;一只鸟飞过,让眼球滚动了一下;远处公鸡在打鸣,然后拍拍翅膀,飞跑着追赶母鸡;还有树叶,树叶象乌云、象帘幕,在闭着的眼前轻轻晃动。
刚闭上眼睛会感到晕眩,睁开眼睛的刹那也会感到晕眩,这是视觉的两次抗议,它们被依赖惯了,总对其他东西视而不见,却难以忍受自己被冷落。
有人从路上走过,他根本不会向我多看一眼,他是在走路,走路的同时午睡。他的步履缓缓,有持续的节奏,所以不需要为变化付出额外的精力;阳光很好,不多不少,恰恰填满他的期望;路面是泥土的,有些小的凹凸不平,却不会在脚下使绊子;于是他身心放松,把自己交给周围的空气,让它们浮着他、推着他,慢慢往前走。
我看的是废名的书,写的悠长缓慢,带着慵懒的气息,没什么振奋人心的东西,象晒着太阳的婆婆絮絮叨叨地说话。我看看,脑子就停滞了,什么都进不去,迷糊一会儿,再接着看,又循环一次。我没有换过别的书,只要是午后,只要是在这里,我顺手拿的就是废名。
我逃避在床上午休,趁家里人不注意就溜出门,有几次他们发现了,告诫我不要独自在山坡上逗留,他们觉得那样不安全。其实有什么,难得的午后自在休憩,被他们白白圈在了窄小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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