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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鸟

2007-05-09 02:00:16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附件

     

      空山无人。

    在这里,能听到有力的风声——大自然本身的声音,在都市已是难以辨别了,还有布谷,百灵,甚至一些不知名的鸟儿的啾啼,也与风声一同而至。

    如果,记忆可以让几万年前的事物静止不动,这只神奇的手,此刻,也将一个人包裹在了它的掌心,只用一下午的时间,就将他化成了它身体里的一颗忧郁的痣。

    山风竦竦,四顾茫茫,只有几只飞鸟在天空啾啼,不过,也幸有几只飞鸟像空气一样存在,否则,天空将显空虚,白昼将显沉闷;否则,时光将是冰冷的,就像皮肤直至内心的冰冷。

    温柔的阳光照着我的脸庞,就像照着巢中的雏鸟——如此宁静的山谷,总有细微的声音轻轻响起,是鸽子低落?还是燕子飘飞?似乎在一瞬间。随着错落的石头逐渐上升的天空,都成了飞鸟的陪衬。

    人类从远古以来就有自由飞翔的梦想,曹植有“愿接翼于归鸿,嗟高飞而莫攀”(《九愁赋》)的感叹,闺中小姐林黛玉哀婉的《葬花吟》中,也曾出现“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的高亢之音。生命的缺撼在艺术中得到补偿,中国古典诗歌中反复出现的空灵自在的飞鸟意象,是“身无彩凤双飞翼”的人类借以实现精神遨游的媒介。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赠秀才入军》)是嵇康的名句,诗人的视线追随着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鸿雁,随归鸿远去的,不仅仅是目光,也是他那渴望精神自由的心灵。他已化身飞鸟,神游寥阔长空,达到一种超然玄远的境界——道家向往的逍遥游的境界。“诗佛”王维“开轩临颍阳,卧视飞鸟没”(《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的诗句,与此意境相似。宋代文豪苏轼在政治上遭受打击、自请放外任期间,则有“欹枕江南烟雨,渺渺没孤鸿”(《水调歌头·快哉亭作》)的词句。他们在诗词中都没有直接描写自己的心境,但是从“卧视”“欹枕”之语中,我们可以体会他们内心的平静怡然。“没”是一个延续性动作,表明诗人的目光追随飞鸟,看了很久,诗人精神的翅膀也许正随之自在地飞翔;飞鸟隐没在天际,平淡无奇的现象中,体现着诗人与自然的那份和谐、认同之感。

    现在没有几个人会问鸟之所来所去了。穷追钱之所来是正常的,然而穷追鸟之所来,除了生物学家便是傻子。然而究竟谁是傻子呢?在飞机,气球,垃圾代与废气充斥的天空,可还有飞鸟的去处?当今的时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古筝横陈而无人抚弄,朗月在空而无人对酌,可还有谁能看到飞鸟眼角的哀伤?

                   

    当一只鸟飞来的时候,谁说它就不是在微笑呢?当一只鸟飞去的时候,谁说那不是一种哀怨的咯血?当它们的羽毛从天飘落,难道你没有听到它们的咳嗽或者呻吟?

    阿来先生曾在《沉埃落定》里描写过云雀,这个精灵它撩拨了我的内心,它是声和形的绝妙一体,它清冷,而又激越。它有撕裂的力量。在这个下午,我就在这样的声音里醒来了。那些在云端低语的精灵,它们让我走在了正在苏醒的纯净的暮色里。

    于是,这群山的暮色,就在众生的凡响中,完全醒来了。我知道“一花一世界”,春雨不光可以润泽禾苗,还可以窗下独听,而飞鸟也不仅可以捉虫,更可以与人神游,此中真意,可言说乎,不可言说乎?

    社会在进步,有些生活方式不可避免的会被淘汰,这是历史的必然,但总有那么一种自然与文化的亲和力让人不忍从心底割舍。此刻,我能感受到山谷深处的寂寞,以及这种寂寞中的痛感。是这些同天空相伴了数万年的生灵,一代代自由的衍生到了今天,却又一代代丧生在人类的捕杀中。

    谁的生命的国土上没有过悲的侵略?我不禁想起了凡高,那个孤独的生命;还有斯宾诺莎,那个比凡高更加孤独的灵魂。也许,完全的把自己交给时光的人,是最傻的。最终的结局,往往,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我从一个山头爬到另一个山头,疲惫而苍凉。我轻轻挪动一下步子,不敢踩响脚下的叶子,不敢踩疼生命里未知的每一步。它们藏在难以预知的神秘角落,像那些草叶上的泥斑,我不敢小视他们,他们也有一双通灵的眼睛和脆弱的心呢。

    谚云生有时,死有地,似乎蕴涵着命运的定数。在我们的眼中,飞鸟只是过客,而在飞鸟的眼中,不仅我们是过客,连时光也是过客。弘一法师圆寂之偈的最后两句“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或许正是悟得了时空与心灵的最佳结合点。而一只浸血的鸟,它还在等什么?在期待什么?这个令它绝望的人世,还有什么值得牵挂?最后一丝呼吸,赡养微弱的灵魂,它还不想死。它还想穿越天空,然而天空还很深呢,它终究会通向哪里呢?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他是个乖巧的人,而我自有我的去处。

    我是飞鸟的儿子,我的魂一直都由飞鸟携带。它们那视天空为家的伟大的心胸,把远处的大树当成驿站的神灵般的风采,还有什么物种可以攀比的呢?它们以山为城,以江为河,以草木为装饰,以石头做兵竹,它们的一座教堂,胜过世间几万座教堂,它们用翅膀去丈量,一肚子全是神的意志。

    飞鸟在上,白云在上,天堂在上,下面的尘埃,山峦,江水,谁还能鸟瞰它们?我看见它们的时候,我同它们一同飞翔;我看不见他们的时候,它们成为我的肉,我的血,我的骨,我的心和我的主,它就在我的身体中旅行,访问,判别是非,决断生死。

    它们,使我想起生命的共同起源;

    它们,是这样的告诉我我们和天空的血缘关系。

    我的鸟不知道怎样了?我记得小的时候,我曾替春天照看过一窝鸟蛋的。当年我十岁左右,今年我二十出头,十年过去了,我的鸟啊,不知道你们过的如何?不知道你们是否由于我而受了委屈?你们还自由吗?你们已经儿孙成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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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散文 白乌鸦 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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