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装修,挑选良辰吉日;再多两个星期,秋萍和丈夫广仁、女儿小琴要搬到一个新的市镇。人到了将离别之时,对这间出入四年的四房式房子,却存有许多依恋。
家和总能令人心悦。
在她新婚的那段日子,对拥有个私人小天地的欲望最为强烈。当时她讨厌目前这所房子的杂乱,对常出现的壁虎蟑螂发毛;她冲不破家庭成员间的隔膜,不能领略家有一老的好处。虽然她每天早出晚归,家中烦琐的事都靠家婆处理,小琴也有姑姑帮忙照顾,生活还挺安逸。
年幼时培养起的洁癖,使秋萍对家婆处理家务的手法颇有意见。尤其是厨房这片小天地,本是吃吃喝喝、充实肠胃的场所,外人看来风平浪静,内地里却涌着暗流。
短兵相接的日子往往发生在周末。按照家里的传统,这天是家婆放假的日子。秋萍也就有了施展手艺厨艺的地点,这时她会边整理边惊叫。
“广仁,你母亲收了许多旧罐子,壁厨有蟑螂生卵了。”
广仁抛开手中的报纸,以为秋萍真的遭遇蟑螂之祸,拿起拍子,正想当个敢死队员,就听到“噼噼啪啪碰碰”,瓶罐子滚落垃圾槽的刺耳声响。
广仁喜好传统戏曲,刚坐下来学着花旦的声调唱:“江上帆过又几轮,哪是郎回坐的船”,又听到秋萍的喊叫:“广仁,你家里收集了很多脏水。”
广仁解释这些水可以再循环,倒掉浪费。她却坚持“留住一桶就够了!”於是“花啦、花啦”的倒水声又从厕所传来,像是在抽拉马桶,冲洗过量的人体废料,水声良久方息。
接下来的周末,战场已扩大到客厅。秋萍操使着 嘶嘶”鸣响的吸尘机,将收集多时的报纸、纸盒、衣服与电器,一一的从储藏室里拉出,使“加龙古尼”的“谢谢”不绝于耳,吩咐改次有旧货,千万得留给他。
秋萍挥挥汗珠,捧着一大杯冷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仿佛赞赏刚完成的大工程。在她自鸣得意之时,广仁的母亲却悄悄地跑到垃圾槽里翻找;她把剩馀的旧瓶旧罐包好,塞进衣厨,上了锁,以免多年经营的“家产”付诸东流。
两人的关系就如凝结多时的冰雪。然而,家这所“旧货博物馆”的空间,从此渐显开阔,窗明矶净。就是在上锅煮饭炒菜蒸鱼时,她也坚持锅旁必定铺上一层报纸。
这个星期天,秋萍依旧干着炊事,不久,厨房里传来了“啪啦啪啦”的爆响。当时,秋萍把洗净的鱼下锅上盖之后,去接应姐姐打来的电话,双方一接听筒就进入忘我的境界。
金红的烈焰张牙舞爪,转眼将火舌舔向壁厨,它看准一旁的煤气炉,曲着耍杂技般的腰肢贪婪的扭动。在客厅玩耍的小琴望着浓烈的黑烟,惊吓得直哆嗦。
水泼出去,浓烟冒起,广仁几乎窒息。
厨房已被毁得面目全非。秋萍失神的等着风云变色的责骂,等着忏悔,可是广仁和母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好了好了!大家没事就好了。”
她难过了好一段日子。
不久,厨房上新妆,秋萍破了财,算是对她疏忽的惩罚。家婆却悄悄地塞给她两千元,说是她也有教导上的错误,应该付一半责任。
这场火患,轻易地融化了秋萍心灵的大雪,融化了秋萍和家婆间的坚冰。不知何时开始,秋萍培养起养花的习惯,今天从朋友处搬来一盆九重葛,明天又从市场买来一棵石榴,再从邻居处摘来几根观音竹。不多久,富贵花、茉莉花、凤仙花、班兰叶,排满了走廊。正巧婆媳俩都爱花,她们天天浇水,有时也下肥。双方因养花而谈得颇投机。
秋萍尤其喜爱大缸里开得红的黄的凤仙花。它
生命力旺盛,种子随着成熟果实的爆裂飞散,自然播种。有时她也摘下花朵,绞出液汁,像从母体身上取出的精华,给小琴涂在手指上闰色。摘着摘着,母体就渐老了。
乔迁日子终於来临,秋萍说:
“妈,给我几个瓶子罐子,好装些细小的物件。”
“你就拿吧!”
“妈,给我两棵凤仙花,好传种。”
“那你就采吧!”
秋萍小心翼翼的用手挖开泥土,偶然间,她发现被拉出的一棵,与母体盘根交错,难以分开。当她再拉时,大大小小的凤仙花,随着她的劲力而离土。
她再看时,母体却显得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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